疯了,我觉得我肯定是打游戏打疯了。不然我怎么解释,我现在能听见一把剑在抱怨它的使用者手法太糙,吵得它剑刃疼?能感觉到脚下这片叫“祖葛古圩”的土地,在地底深处一道不断渗出混乱能量的虚空裂缝折磨下,发出的那种沉闷呻吟-4?
这事儿得从《纪元》这款全沉浸网游说起。这游戏邪门,真实得不像话,宣传说是什么“传奇魔法将现实网游化的神国”-3。我,ID“拾荒者老白”,一个专业捡破烂、扒尸体的生活玩家,最大乐趣就是在战场边缘等着,等那些金光闪闪的大佬们打完架,冲上去捡他们看不上的“垃圾”。

那天,联军和堕落龙裔在古圩南部的血神村遗址干架-4,打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我照例缩在一块断墙后头,心里盘算着这回能摸几件压仓货。就在最强力的那个魔咒爆开,光芒吞没一切的刹那,我耳朵里“嗡”地一声,不是爆炸声,而像是成千上万种细微的声音、情绪、画面强行挤进了我的脑子。
我听见了废墟里残破符文石断断续续的呜咽,听见了空气中紊乱魔法粒子无意义的尖叫,甚至隐隐捕捉到,那战场中心,几个力量最强的玩家身上,缠绕着几种截然不同、充满神性威严却又显得焦急的“低语”——它们在催促,在许诺,在争夺。

联盟那个首席圣骑士,他剑上的光特别刺眼,我“听”得也最清楚。一个浑厚而充满诱惑力的声音在他意识里回响:“信奉我,我的勇士,你将获得净化一切的焰光……”而对面龙裔阵营那个巫妖的骨架里,则盘踞着另一股冰冷、狡诈的意志,承诺给予他支配死亡的权能-2。
我瘫在断墙后,冷汗浸透了粗布衬衣。这不是游戏特效,我能肯定。我好像……莫名其妙地能接收到这个世界底层的一些“信息流”了。战后,我鬼使神差地溜达到战场最中心,那里被圣骑士的“圣焰裁决”烧出一个大坑。在焦土里,我摸到一块滚烫的、像是融化后又凝固的金属片,上面依稀有半个扭曲的符号。指尖碰到它的瞬间,一个清晰的、非人的意念撞进我脑海:
“窃火者……僭越之人……七重冠冕已成枷锁……源海……等待真正的……”
声音戛然而止,碎片在我手里化成了灰。但我整个人像过了电一样。
我知道我撞见大秘密了。《纪元》这个世界,不只是个游戏。那些所谓给予玩家力量的“神明”,祂们似乎被困住了,正在通过玩家争夺着什么-2。而我能“听”到这些。
这能力刚开始差点把我逼疯。走到新手村,铁匠铺的炉火在咆哮“饿”,要“吃”更多矿石;路边的蒲公英絮叨着下一站要去东边的山坡;连我包里捡来的破烂,都在用极其微弱的意念吵架。我得学会屏蔽这些杂音,专注于寻找那些有价值的、“音量”不同的声音。
渐渐地,我摸索出点门道。我不再仅仅是个捡破烂的。我能通过“倾听”,找到藏在瀑布后面、被水声掩盖的密室机关;能感应到哪个怪物巢穴的宝箱还没被人开过,因为它正散发着“无聊”和“等待”的波动;甚至能在交易时,模糊感觉到对方那件装备是真是劣,因为它自己会“诉说”被锻造出来的经历。
我靠着这本事,攒下了一笔不小的财富,换上了一身不错的行头,但一直小心翼翼,不敢暴露分毫。我知道,这能力要是在论坛上曝出去,不是被大公会抓去当工具人搜宝,就是被系统当成BUG封号。
直到我在北境冰原,为了追一只罕见的“雪影貂”,误入了一个被暴风雪掩盖的山谷。山谷里静得可怕,连风雪声传到这里都消失了。山谷中央,矗立着一座完全由冰晶构成的、不符合任何游戏已知风格的建筑遗迹。遗迹中心,悬浮着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柔和的光源。
没有危险的系统提示,没有守护怪物。但我脑子里的“声音”在这里达到了鼎沸,不是嘈杂,而是无数信息流汇聚成的、恢弘又悲怆的“合唱”。我仿佛看到了一个早已消逝的繁荣种族,看到了他们对一种叫“源力”的能量的精密操控-2,也看到了背叛、放逐与悲壮的封印-2-4。
那团光,似乎是一个残留的“接口”,或者一个信标。
我颤抖着伸出手。光团流进了我的身体。没有经验暴涨,没有获得新技能的系统提示。但我“理解”的东西,瞬间多了千百倍。我明白了那些争夺玩家的“神明”,其实是被称为“七神”的背叛者议会-2。我明白了这个世界真正的危机,来自被放逐到虚空、充满怨恨的“虚灵”渴望回归-2。我也模糊地感知到,最初那个创造并试图联结虚空的永恒种族科学家-2,他的悲愿与遗憾。
更多的,是一种沉重得让我喘不过气的“责任”感,和一套复杂到难以言喻的、关于如何“调律”世界声音、如何“编织”与“修复”规则的模糊知识。这套知识的根源,似乎就叫做“神语”。
那一刻我懂了,我不是得了什么BUG,也不是简单的奇遇。我这个所谓的“网游之神语者”,根本不是指游戏里某个隐藏职业,而是指在这个被传奇魔法网游化的真实神国里-3,一个意外获得了与世界本源(他们称之为“源力”或“语”的力量)对话能力的倒霉蛋-7。我是两个庞大意志(被囚的七神与虚空的复仇者)战场上一个意外的“收音机”,一个不该存在的调停者。
真正的网游之神语者,其核心能力并非战斗,而是“理解”与“沟通”。他能听到世界破损的“杂音”(比如虚空裂缝的干扰-4),能辨识不同神祇注入玩家体内的“源力”烙印-2,甚至能微弱地感知到那个将现实游戏化的“传奇魔法”本身运行的韵律-3。这能力用于寻宝探险只是最浅层的运用,更深层的,是窥见这个“游戏世界”背后残酷的真相与战争。
从冰谷回来后,我沉默了很久。我开始有意识地训练自己。我不再去刻意寻宝,而是游走于各个地图的危险区域、古老遗迹、甚至是大型阵营战争的边缘。我努力分辨战场上哪些“力量”属于被囚七神,哪些又带有虚空的腐化气息-2。我发现,当双方玩家激战时,逸散的力量和激烈的情绪会像烽火一样明显,更容易被我捕捉分析。
我的行为渐渐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有几个大公会的智囊角色私聊我,问我是不是掌握了某种高级的“战场态势感知”技巧或隐藏任务线,想高价购买情报。我都含糊其辞地应付过去了。
但我也引起了另一些存在的注意。有一次在探索一个古代精灵废墟时,我被一队明显不属于任何玩家公会的、浑身冒着黑烟的“影兽”伏击了。它们攻击模式诡异,目标明确就是我。苦战之后,我勉强脱身,在我最后干掉的那只影兽消散的地方,我“听”到了一丝充满无尽怨恨与饥渴的嘶吼,来自世界屏障之外-2。它们是冲着我这个能“听”到世界不谐之音的“神语者”来的。
我知道,躲不过去了。捡破烂的悠闲日子一去不复返了。我这个人,怕麻烦,但更怕死得不明不白。既然这“收音机”的天线已经焊死在我脑子里了,那我至少得搞清楚,到底是谁在发射信号,又打算播放什么结局。
我翻出仓库里积攒的所有家当,卖掉了大部分,换来了一身真正顶级的保命和增幅感知的装备。我回到了那个北境冰谷,坐在冰晶遗迹里,主动地、全力地张开我的“听觉”。
亿万种声音再次涌来,但这一次,我不再试图完全屏蔽。我像梳理乱麻一样,顺着那些最具侵略性的“神祇低语”听上去,又朝着世界壁垒外那充满恶意的“虚空嘶吼”摸过去。我在学习的,是如何在这纷乱的“频道”中,找到那条属于自己的、微弱的“发送”频率。
我,拾荒者老白,前生活玩家,现役的网游之神语者。我的旅途,从倾听世界开始,而或许,不得不以对世界“发言”为终。毕竟,当你发现所有频道都在播放战争广告时,总得有人试着喊一喊,有没有人想听听和平的调子?哪怕声音很小,哪怕根本没人理会。这就是我,一个意外成为神语者的小人物,在这波澜壮阔却又危机四伏的网游神话里,最真实的感受与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