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叶子沙沙响,张老头摇着蒲扇,眯眼看隔壁家娃儿抓耳挠腮对作业本。那娃儿突然“啊呀”一声,笔一扔,撒腿跑过来。
“张爷爷,快救急!老师让查资料,四大名著的作者分别是谁?光知道书,写书的人我一个都说不全!”娃儿脸蛋急得通红。

张老头蒲扇一顿,呵呵笑起来:“你这娃娃,问对人喽。来,坐稳当,听爷爷给你讲古。这可不是四个名字那么简单,里头是四个活生生的人,一肚子酸甜苦辣。”
他啜了口茶,慢悠悠开讲。

“先说那‘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的《红楼梦》。写书的叫曹雪芹,生在清代-1。你莫看他写尽贾府锦衣玉食,他自己晚年,那叫一个惨。”张老头摇摇头,“家里被抄过,儿子也没留住,自个儿在京城西郊喝稀粥度日-5。他是把从云端跌进泥里的滋味嚼碎了,和着血泪吐在纸上,才有了这部‘千红一哭,万艳同悲’的奇书-1。为啥后来有人说书里藏着纳兰性德或者清朝皇家的影子?因为那本就是他从自己家族鼎盛到败落的影子里化出来的-5。晓得这个,再读宝玉出家,感觉可就不同喽。”
娃儿听得入神,忘了热。张老头话锋一转。
“那去西天取经热热闹闹的《西游记》,作者吴承恩,是个明朝的才子-1。可他才子当得憋屈!快四十岁才勉强混上个‘岁贡生’,去京城等官做,结果还没选上-1。为了老娘和家里揭不开锅,跑去做了个小县丞,没两年又被人诬告,气得袖子一甩,回家!-1”张老头一拍大腿,“所以你看他笔下,天庭像个啥?像个僵化死板的官场!孙悟空那么大本事,开始也只给个‘弼马温’。那是吴承恩把自己怀才不遇的闷气,都化成猴子的金箍棒,噼里啪啦砸向天上地下的规矩了。他心里有团火,现实里发不出,全在神话里烧得灿烂。”
“哦,原来是这样!”娃儿恍然大悟,“那《三国演义》和《水浒传》呢?”
“这两部,可算‘兄弟篇’,作者是师徒俩,都活在元朝末年明朝初年-1。写《三国演义》的罗贯中,据说还给起义军张士诚当过幕僚-1。他见识过乱世风云,所以笔下不只是打打杀杀,尽是纵横捭阖的智慧、人心鬼蜮的算计-4。他学问大,写的小说、编的戏本可不少-1-5。他师傅,就是写《水浒传》的施耐庵,脾气更硬-1。朱元璋当了皇帝请他,他都不去-5。这师徒俩关起门来,琢磨《三国志》,讨论天下事-5。施耐庵把一腔孤愤,都浇铸到梁山那一百零八个好汉身上了。那些好汉为啥被逼上梁山?又为啥招安后没个好下场?那都是施耐庵在冷眼琢磨历史的根子啊-4。”
晚风带来凉意,张老头的故事却没完。
“娃娃,你问四大名著的作者分别是谁,不能只记‘曹、吴、罗、施’四个字-1。你得晓得,这‘四大名著’的名头,来得也不易。早先明朝人爱说‘四大奇书’,里头有《史记》《庄子》,甚至还有《金瓶梅》-5。后来《金瓶梅》被禁了,清朝时《红楼梦》才顶上来-5。直到咱们现在,人民文学出版社把这四部放在一起印,叫开了,‘四大名著’这才定了型-5。你看,书和作者一样,也是浮浮沉沉,在历史长河里慢慢淘洗,才留下真金。”
娃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书和写书的人,是分不开的。”
“对头!”张老头赞许道,“再往深里说一层。你今天又问‘四大名著的作者分别是谁’,这个‘谁’,除了名字和生平,更指的是啥?是他们为啥而写。曹雪芹为‘忏悔’和‘记忆’而写,吴承恩为‘抒发’和‘讽刺’而写,罗贯中为‘总结’和‘演义’而写,施耐庵为‘追问’和‘抒愤’而写-4-6。你把他们当成邻家老爷爷,想想他们的处境和心境,再翻开书,那些字句就都有了温度,有了分量。不然,它们只是躺在试卷上的冷冰冰考点。”
夜幕低垂,星光初现。娃儿心里的急躁早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他知道了,那些煌煌巨著背后,是一个个在困顿中燃烧的灵魂。他们的生命与作品早已交织,读懂那份“不得已”,才算真正叩响了名著的大门。
“谢谢张爷爷!我……我好像有点懂了。”娃儿抱起作业本,脚步稳稳地往家走。他想,明天他不仅要交出四个名字,还要告诉同学,名字后面,那些关于坚持、孤愤、梦想与失落的,人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