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躺在那冰凉凉的青石板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似的。擂台周围的欢呼声还嗡嗡地在耳朵边回响，可那都是给俺师弟魏东的。雷云阁的小天才？呸！三年前他连俺十招都接不住，现在倒好，雷潜九霄功练到第六层，六十四条雷蛟化成的烙印硬生生把俺的踏天战体给破了-1。

“林岩师兄，对不住啊。”魏东那小子假模假式地伸手要拉俺起来，眼睛里那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俺自己撑着地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走。身后传来马楚钦长老那老油条的声音：“比武规矩是连续三局才算赢，魏东这才第一局呢-1。”几个潜雷山的师弟师妹气得直跳脚，五师姐若楠那大嗓门俺隔着老远都听得见：“太可恶了，能不能再不要脸一些-1！”

可这些跟俺还有啥关系？输了就是输了。

回到后山那小破茅屋，俺一头栽在硬板床上。屋顶漏了个洞，月光正好照在俺脸上。三贤宗天才弟子？笑话！俺现在连雷云阁这种“小地方”出来的都打不过了-1。师尊当年收俺入门时说俺是百年难遇的练武奇才，现在倒好，成了百年难遇的笑话。

睡不着，干脆爬起来翻箱倒柜。角落里那口破木箱子积了厚厚一层灰，俺费老大劲才撬开。里面乱七八糟啥都有，断了的剑柄、磨破的拳套、几本字都模糊了的破书……最底下压着个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打开一看，俺愣住了。

是半本手抄的册子，纸都黄了，边角被虫蛀得跟筛子似的。封面上四个大字写得歪歪扭扭——不败神尊。

俺的手有点抖。这玩意儿咋还在？俺以为早就当柴火烧了。

七年前，俺刚入门没多久，在后山砍柴时从一个塌了一半的山洞里扒拉出来的。当时如获至宝，偷偷摸摸练了半年。结果呢？屁用没有！该打不过的还是打不过，该挨揍的照样挨揍。师尊发现后把俺臭骂一顿，说这都是江湖骗子瞎编的玩意儿，正经人谁练这个？俺一气之下就给塞箱底了，再没碰过。

鬼使神差地，俺翻开第一页。字迹潦草得要命，好些地方还晕开了，像是被水泡过。开头就是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所谓不败，非不失败，乃败而不倒。”

啥意思？俺挠挠头。继续往下看，越看越迷糊。这写的都是啥啊？跟宗门里教的完全两码事。不讲究灵力运转周天，不说经脉穴位，反倒扯什么“心念如磐石”、“意动则气生”。中间还夹着些乱七八糟的图，画得跟小孩涂鸦似的。

可不知道为啥，俺今天看着这些胡话，心里头那团憋了整晚的火慢慢消下去了。俺盘腿坐下，就着漏进来的那点月光，一字一句地啃起来。

读到后半夜，俺突然有点明白了。这不败神尊压根不是啥武功秘籍，它讲的是咋挨打！

不是开玩笑，真就是教你怎么挨打。书里说，天下武功都有破绽，再厉害的高手也有失手的时候。真正的“不败”，不是永远赢，而是无论挨多狠的打，都能爬起来。它管这叫“败中藏机”——每次失败里都藏着让你变强的机会，就看你找不找得着-1。

俺想起今晚魏东那六十四条雷蛟。当时只觉得铺天盖地躲无可躲，现在细细琢磨，好像有点门道了。那雷力是层层叠加的，一开始并不强，但随着时间推移威力成倍增加-1。要是俺不硬扛，趁它还没蓄足势就给它捅个窟窿呢？

俺腾地站起来，在屋里比划起来。没有灵力运转，就纯粹是动作。咋躲，咋卸力，咋在挨打的瞬间找到反击的空当。练着练着，天都快亮了。

接下来半个月，俺跟魔怔了似的。白天照常去练武场，该挨揍挨揍，该扫地扫地。晚上就窝在小茅屋里研究那半本破书。越研究越觉得这不败神尊邪门——它好像不是让人变强，而是让人变“韧”。像山崖上的野竹子，狂风暴雨压弯了腰，雨一停又弹回来了。

俺开始有意无意地在比武时用上里头的小窍门。不是啥大招，就是些细微的调整：呼吸的节奏、重心的挪移、甚至眼神的方向。怪了，同样挨一拳，以前痛得龇牙咧嘴，现在好像能顺着劲儿化掉一部分。虽然还是输多赢少，但输得没那么难看了。

直到那天，宗门大比又来了。

抽签结果一出，全场哗然。俺对上了赵莽，宗门里有名的蛮牛，练的是金刚不坏体，力气大得能生撕虎豹。去年大比他把俺揍得躺了三天才下床。

擂台上，赵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林岩，这次准备躺几天？”

俺没吭声，摆开架势。心里头把那不败神尊的要诀过了一遍：不争锋芒，不抗蛮力，如藤缠树，如水流石。

锣声一响，赵莽就像头发狂的野牛冲过来。拳头带着风声，直砸面门。俺没硬接，身子一矮一旋，从他腋下钻过去，顺手在他肘关节上按了一下。力度不大，但位置刁钻。赵莽冲过头，踉跄两步才站稳。

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俺能躲开。转身又扑上来，这次双拳齐出，封死左右退路。俺往后急退，脚跟碰到擂台边缘——没路了！

台下响起惊呼。赵莽脸上露出狞笑，拳头眼看就要砸中俺胸口。就在这节骨眼上，俺脑子里突然闪过书里一幅特滑稽的图：一个人被逼到墙角，不躲不闪，反而用脑门往前顶。

疯了！可俺没时间多想，真就一头撞过去。

不是撞拳头，是撞他手腕。同时膝盖上提，顶向他小腹。

“砰！”

俺脑门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可赵莽更惨——他手腕被俺撞歪了方向，拳头擦着俺耳朵过去，小腹结结实实挨了俺一膝盖。虽然俺没多大劲，但他自己前冲的力道加上这一顶，够他受的。

赵莽闷哼一声，捂着肚子倒退五六步，脸色煞白。

全场鸦雀无声。

裁判长老眨巴半天眼睛，才结结巴巴地宣布：“林……林岩胜。”

俺晕乎乎地下台，师弟师妹们围上来，七嘴八舌问俺刚才那招叫啥。俺张张嘴，没说出话。叫啥？俺也不知道叫啥。那破书上根本没给招式起名。

晚上回到茅屋，俺抱着那半本不败神尊又哭又笑。哭的是这些年受的委屈，笑的是自己真傻——这么好的东西，居然压箱底七年。

俺点起油灯，仔仔细细地把剩下那些虫蛀的、水渍的、字迹模糊的地方补全。补着补着，俺发现最后一页背面还有几行小字，之前被油污糊住了。小心刮干净，凑近一看，俺手又抖了。

那几行字说，这书还有下半部。上半部讲“如何败”，下半部讲“如何从败中胜”。而上下两部合一，才是完整的不败神尊真义。

俺冲出茅屋，对着黑漆漆的大山喊了一嗓子。声音在山谷里荡来荡去，惊起一片夜鸟。

从那天起，俺有了新目标：找到下半部。管它在天涯海角，管它要十年二十年。俺这条命是捡回来的，俺这身本事是挨打挨出来的。俺倒要看看，这不败神尊的尽头，到底是啥光景。

月光还是从那破洞照进来，照在桌上那半本黄册子上。风吹过，书页哗啦啦响，像是在催俺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