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我的老天爷,我这是在哪啊?脑袋昏沉沉像灌了铅,耳边嗡嗡响着乱七八糟的声音。我使劲儿睁开眼,看到的是糊着旧报纸的屋顶,还有那股子熟悉的、混杂着霉味和劣质烟叶的味道。这不是我上辈子在王家那个破屋子吗?我猛地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这双还算细嫩的手,没有后来那些老茧和疤痕。墙上的月份牌清清楚楚写着:一九七五年,秋。

我重生了!我真的回到了这个决定我命运拐点的日子里!上辈子那些糟心事儿像潮水一样扑进脑子里,王超英那张虚伪的脸,周兰香那些算计人的眼神,还有我那对……唉,不提也罢,总之是喂不熟的白眼狼-1-8。我记得今天,就是今天下午,我那“好”小姑子王超美会端来一碗加了料的糖水,哄我说是给我补身子。我喝了之后就人事不省,再醒来就已经“被人发现”和陈大军那个二流子躺在一起,浑身是嘴也说不清-1。王超英正好“撞见”,从此我就背上了不检点的名声,在王家活得连条狗都不如,最后为了那点可怜的清白,只能跳水了结-3-6

“念念,在屋里不?姐给你端点好的。” 看看,来了不是!王超美那假惺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跟催命符似的。上辈子我就是太软和,像棵菟丝草,谁的话都信,尤其是这个装得跟我亲姐妹似的毒闺蜜-3-6。这辈子,门都没有!

我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直吸气,不是梦。“哎,来了!”我应了一声,脑子飞快地转。硬碰硬现在不行,我得先躲过去。我瞥见窗台上有半块没吃完的粗面饼子,抓起来就塞进嘴里,故意嚼得很大声,然后对着门外喊:“超美姐,我肚子突然疼得厉害,怕是早上吃坏东西了,得去趟茅房!东西你先放外头吧!”

说完我也不管她信不信,捂着肚子就冲出了房门,直奔院子角落的茅厕。蹲在那臭烘烘的地方,我心里却像明镜一样亮。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王家就是个虎狼窝,王大仁那个老不修的还想扒灰-8,王超英心里根本没我,我不能再走老路了。我得逃,得彻底离开这个火坑。

可是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在七十年代能去哪呢?回娘家?我那娘家比这儿还不如。正当我愁肠百结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名字——裴远征。对,裴远征!我们村那个退伍回来的糙汉,就住在村西头。上辈子我死后魂魄飘荡,亲眼看见他后来成了气候,办了厂子,生意做得极大,可身边一直没别人-3-6。村里人都传他脾气怪,成分也不太好,没人敢嫁。我记得,他前几天是不是还托村东头的刘婶子打听过对象的事儿?

一个大胆的念头像野草一样在我心里疯长。与其留在王家被算计死,不如自己搏一条生路。裴远征是退伍军人,根正苗红,虽然现在看着落魄,但我知道他有本事。嫁给他,至少能立刻跳出王家这个火坑。至于感情……我摸了摸心口,上辈子真心错付,这辈子我不敢奢求太多,就当是搭伙过日子,图个清净安稳吧。

心一横,我趁着王超美回屋的功夫,溜出王家院子,直奔村西头。裴远征家是两间低矮的土坯房,院墙塌了一半。我站在门口,心砰砰跳,比当年跳河时跳得还厉害。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门。

门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但那股子迫人的气势一下子就罩住了我。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你找谁?” 声音低沉,有点沙哑,没什么温度。

我抬起头,强迫自己看着他的眼睛:“我找裴远征。我叫阮念念,是……是村东头王超英的媳妇。” 说完这句,我自己都觉得脸上发烧,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我想问问,你前几天是不是托刘婶子说媒?你看我……成吗?”

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荒唐。一个还没离婚的女人,跑来向另一个男人“自荐”。裴远征显然也愣住了,他皱紧眉头,那双眼睛像深潭一样打量着我。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破窗棂的呜呜声。

过了好半晌,他才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你知道你在说啥吗?王家能放你走?”

“他们不放,我就想办法让他们放。” 我豁出去了,把心一横,“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很可笑。但我没办法了。王超英心里没我,他家里人都算计我。今天下午,我小姑子就想给我下药,把我往别人炕上送!” 我说着说着,上辈子的委屈和这辈子的恐惧一起涌上来,声音带了哭腔,“裴远征,我听说过你,你是战场上退下来的,是条真汉子。我不求你马上对我多好,我只求你给我个地方住,让我能名正言顺地离开王家。我会做饭,能干活,绝不白吃你家的饭!”

我把话说完,胸口剧烈地起伏,等着他的判决。是把我当疯子赶走,还是……

他又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关门了。他侧了侧身:“进来说吧。”

就这一句话,我差点腿一软坐地上。我知道,我的命运,从这一刻开始,真的转弯了。

我和裴远征的婚事,办得悄无声息。王家那边闹了一阵,但我铁了心,又拿出王超美想害我的事儿嚷嚷,他们怕真闹大了丢人,加上裴远征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最后竟也捏着鼻子认了,只是把我当破鞋一样扫地出门,一分钱东西都没让带。我就穿着那一身旧衣裳,走进了裴远征的家门。

刚开始的日子,真是难啊。家里穷得叮当响,他退伍那点补助早花得差不多了。我们俩也生分,话都说不上几句。但我心里是踏实了,再不用提防谁给我下药,不用看谁的眼色。我把那两间破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想方设法弄吃的,挖野菜,掺着一点点粗粮,也能做出热乎的饭菜。

裴远征话少,但干活实在。他看我细胳膊细腿的,重活累活都抢着干。有一次我爬高去修屋顶,脚下一滑,吓得尖叫,他像阵风一样冲过来,一把将我抱住,稳稳地放在地上。我贴着他硬邦邦的胸膛,能听到他咚咚的心跳,自己的脸烧得厉害。他放下我,闷声说了句“危险,以后我来”,就转身继续干活了,耳根子好像有点红。

日子就这么清苦却也平静地过着。直到那天,村里的二流子陈大军,就是上辈子被设计和我扯上关系的那人-1,不知怎么在镇上看见了裴远征,回头就在村里嚼舌根,说裴远征在镇上跟人打架,被关进去了,还说他以前在部队就是犯了错误才被赶回来的,说得有鼻子有眼。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我正在河边洗衣服。几个长舌妇围着我不阴不阳地说:“念念啊,你看你嫁的什么人哟,这才几天就要守活寡啦?”“早知道还不如留在王家呢,好歹超英是个健全人。”

我手里的棒槌“砰”地砸在石头上,水花溅起老高。我站起身,看着那几个女人,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我家远征是什么人,我比你们清楚。他是顶天立地的退伍军人,是保家卫国的功臣!镇上打架?你们谁亲眼看见了?就算真打架,那也肯定是别人先惹他,他那是见义勇为!再让我听到谁乱嚼舌根,编排我男人,我就去公社找书记说道说道,看看污蔑退伍军人是个什么罪过!”

那几个女人被我唬住了,讪讪地散了。我蹲下身,继续捶打衣服,手却有点抖。说不担心是假的,但我得信他。傍晚,裴远征回来了,衣服是有些皱,脸上也带了点擦伤。我什么都没问,打了盆热水给他擦脸。他看着我,忽然说:“镇上有人偷老乡的钱包,我去拦,打了一架。派出所问清楚了,没事。”

我点点头,眼泪却突然掉了下来,滴进盆里。他有点慌,笨手笨脚地想给我擦,我抓住他的手,说:“以后小心点。家里……家里有人等你。”

就是从那天起,我们之间那层薄冰好像化了。他开始跟我讲他以前在部队的事儿,讲他那些牺牲的战友-1。我也跟他唠叨村里的琐事。我们一起琢磨着怎么多挣点工分,怎么在屋后开一小块荒地种菜。他手巧,会编筐,编的筐又结实又好看,悄悄拿到邻村去换点盐和针线。我则把野菜做出花样,偶尔还能从河里摸点小鱼小虾给他补身体。

真正的转折,是在那年冬天。裴远征以前的老连长,现在在县里农机厂当个小领导,不知怎么辗转听说他日子艰难,特意派人捎来口信,说厂里缺个临时仓库保管员,问他愿不愿去。这活儿轻省,还有点工资,对当时的我们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裴远征有点犹豫,怕自己干不好,也怕离我太远。我推了他一把:“去!为啥不去?这是老连长念着旧情照顾你!家里你放心,我能行。你在县里好好干,学点本事,将来总比在地里刨食强。”

他去了,而且干得极好。他话少心细,责任心强,仓库收拾得井井有条,账目清清楚楚,没多久就转成了正式工。发了第一个月工资,他全都交到我手里。我用这些钱,买了点像样的布,给我们俩各自做了身新衣裳。剩下的,我说服他,托老连长的关系,悄悄买了一些关于机械维修的旧书。他晚上就着油灯看,眼睛亮晶晶的。

我们的生活,就像那春日的冻土,慢慢化开,有了生机。村里人再看我们的眼神,也从最初的嘲笑、同情,变成了羡慕和一点点嫉妒。他们都说,阮念念这个婚离得值,谁能想到裴远征这个闷葫芦还有这能耐?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一切的源头,都来自于我那个孤注一掷的决定。“重生七零:我转身嫁给了退伍糙汉”,当初这个念头闪过时,我只是为了求生,为了逃离。我万万没想到,这个选择带给我的,不仅仅是一个安身的屋檐,更是一个真正懂得尊重和珍惜我的男人,和一份靠自己双手一点点挣来的、充满希望的未来-3。他或许不够浪漫,不会说甜言蜜语,但他会用行动告诉你,他在乎这个家,在乎你。他会记得你怕冷,早早地把炕烧热;他会默默地把碗里唯一的鸡蛋夹到你碗里;他会在你生病时,整夜不合眼地守着。

又过了两年,政策松动了些。裴远征靠着在农机厂学的手艺和攒下的钱,拉着厂里两个同样有想法又信得过的老师傅,一起承包了一个快倒闭的小农机修理铺。他们技术好,收费公道,生意越来越红火。我们终于从村西头的破土屋搬了出来,在县城边上有了自己的小院子。

搬家的那天晚上,月色很好。我们坐在新家的院子里,裴远征难得地喝了点酒。他看着我,眼神比月光还柔和。“念念,”他叫我的名字,“跟着我,这几年,吃苦了。”

我摇摇头,鼻子发酸:“苦啥?心里甜着呢。远征,你知道吗,我现在有时候还会做噩梦,梦见又回到了王家那个破屋子。然后吓醒了,摸到身边是你,心里就一下子踏实了。” 我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谢谢你,当初肯娶我。”

他伸出手,把我搂紧,下巴轻轻蹭着我的头发。“傻话。” 他就说了这两个字。

但我觉得,这比什么山盟海誓都动听。“重生七零:我转身嫁给了退伍糙汉”,这个故事如果只写到逃离火坑就结束,那它只是个爽文。但真正的生活,是从嫁给他之后才开始的。它关乎每日的一粥一饭,关乎困境中的相互扶持,关乎平凡日子里一点点累积起来的信任与深情-7。我庆幸自己抓住了重来的机会,更庆幸自己在那扇低矮的土坯房前,鼓起了敲门的勇气。风吹过来,带着院角我新种下的茉莉的淡淡香气,我知道,我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这糙汉,我嫁对了,嫁得心满意足,嫁得死心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