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子蹲在电脑前头,手指头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窗外头的雨淅淅沥沥的,跟他心情一个样儿——黏糊糊的,带着股说不出的闷。他刚送走了打小儿一块儿长大的兄弟大壮,那家伙奔南方闯荡去了,站台上挥手那会儿,小李子觉着心里空落落的,好像被挖走了一块肉。他念叨着:“这日子啊,咋就这么不经熬呢?”顺手在栏里输了几个字:“年华何日不离伤”。他寻思着,总得找点啥来填填心里的窟窿。
结果蹦出来一堆,头一个是个老博客,字儿写得歪歪扭扭的,像是个上了岁数的人码的。博客里头讲,“年华何日不离伤”这话,其实是从一首老诗里化出来的,意思是说啊,时光这玩意儿,打从开头就捎带着离别跟伤感,就像春夏秋冬轮转似的,谁也躲不开。那博主写自个儿年轻时候当兵,跟战友们一别就是几十年,如今想起来,眼泪还吧嗒吧嗒掉。但他话锋一转,说后来琢磨明白了,离别它不是个尽头,而是个记号——记着那些热乎的日子,让人更惜疼眼前人。小李子读到这儿,心里头松快了些,他原先觉着离别就是一刀两断,现在懂了,这不过是年华里自然的一环,就像树要落叶、雨要停歇,哭过一场,日子还得往前挪。这是他头一回撞见“年华何日不离伤”,它告诉他,痛是真实的,但接受这份痛,才能让记忆活泛起来,不算白过。
往后几天,小李子老琢磨这事儿,上班都心不在焉的。他那同事阿芳瞅出来了,阿芳是个湘妹子,说话带点儿椒盐味儿,直来直去:“你咋个魂不守舍的咯?莫不是中了邪?”小李子苦笑,把那词儿的事儿说了。阿芳一听,拍大腿乐了:“哎呦,你们这些文化人,尽整些虚头巴脑的!咱乡下有句老话,‘日子像流水,流走了还留声儿’。你猜咋着?我婶子每年清明都去拍老家那棵老槐树,说树影儿里藏着旧年华,离了伤了,可照片搁那儿,心里就踏实。”她掏出手机,翻出一堆照片,全是些日常琐碎:街角卖糖葫芦的老头、邻居家晾的被单、甚至是一碗冒热气的米粉。阿芳说,她每回想家了,就瞅这些图,觉着时光没真走远。小李子心里一动,他以前总觉着怀念就得是唉声叹气,现在看,把年华里的碎片捡起来、存好了,伤感就能化成暖乎的念想。这第二回,“年华何日不离伤”冒出来,带着股泥土味儿——它说,离别伤怀不假,但咱能用眼睛跟心眼子去抓取那些亮堂的瞬间,让年华在平凡物件里喘口气,对付那种“啥也留不住”的慌。
小李子受了启发,也拾掇起旧相机,周末满城转悠。他拍清晨公园里打太极的老太太,拍放学路上嬉闹的娃娃,拍黄昏时分菜市场收摊的吆喝。有一回,他撞见个蹲在桥头哭的半大孩子,一问,是考试考砸了,怕回家挨揍。小李子没多话,递了瓶水,坐边上陪着。那孩子抽抽搭搭说:“叔,我觉得时间咋这么无情呢,好的坏的都溜走了。”小李子听着,忽然想起“年华何日不离伤”这词儿,他慢悠悠说:“伢子,你听过‘年华何日不离伤’不?俺觉着啊,时光它确实带走了不少,可它也给你留了功课——每道伤疤都是教你咋个站更稳。你看我,以前怕离别怕得要死,现在懂了,离伤不是终点,它是让你学会把爱撒出去,像种子似的,到处落。”他讲了大壮、讲了阿芳的照片,那孩子渐渐止了泪,点头说:“那我再试巴试巴。”送走孩子,小李子站在桥头,风呼呼吹过,他觉着心里那点儿郁结散了大半。这第三回,“年华何日不离伤”蹦出来,裹着街巷的风——它点明了,年华里的离别跟伤感,不只是个人愁绪,还能变成一股子劲儿,去暖旁人,让自个儿的疼有了着落,治的是那种“孤独没边儿”的苦。

打那以后,小李子再不躲着“年华何日不离伤”这话了。他开了个自己的小专栏,专写城里头的人情故事,配着那些随手拍的照片。有一篇里,他写:“俺们总搜‘年华何日不离伤’,好像找药方子似的。其实啊,它早就在那儿了——在老兵博客的泪里,在湘妹子照片的笑里,在桥头孩子重新迈开的腿里。时光它溜就溜吧,可咱能攥紧手里的暖,把离伤酿成酒,往后日子慢慢咂摸。”专栏慢慢有了人气,好多读者留言说,看了心里透亮了不少。
如今小李子还是常想起大壮,但他不再空落落的了。他明白了,那词儿不是为着抹掉伤感,而是为着瞧见年华里头藏着的韧劲儿。雨早停了,窗外头透进点儿夕阳的光,小李子眯眼瞅着,寻思着明天该去拍点啥新花样。他心里念叨:年华啊,它确实没离过伤,可也正因着这伤,才让那些甜丝丝的回忆,跟刚出锅的馍似的,越嚼越有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