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深处的旧书店飘着霉味儿,李维蹲在角落翻一本缺了封皮的古书。手机屏幕还亮着,上司的未读消息像催命符——季度业绩又垫底了。他啐了一口,指尖划过书页上斑驳的竖排字:“神道昌盛,非香火鼎盛之虚妄,乃人心正念贯通天地,化浊世为清明之力。”-3 啥玩意儿?他嘀咕着合上书,却没留意扉页粘着一片枯竹叶,叶脉在昏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金纹。

当晚,李维做了个怪梦。梦里他站在无边荒野,空中悬着破碎的牌匾,写着“天道残缺”四个字-1。有个声音像从地心传来:“神道衰微,人心散乱,欲镇混沌,先盛汝神!”他惊醒时冷汗涔涔,掌心却攥着那片竹叶——它竟在暗处发出微弱的萤火般的光。

第二天上班,李维像被换了芯子。客户胡搅蛮缠,他憋着火默念书里那句“心能得一,乃有其术”-6,试着把怒气压成一口长气缓缓吐出。怪事来了:对方突然偃旗息鼓,还嘟囔着“你这人有点门道”。午休时,同事小陈哭诉母亲病重,李维鬼使神差地抽出竹叶贴在她给的药方上,当晚小陈发来语音,声音发颤:“医生说我妈指标突然好转……你做了什么?”李维盯着枯叶上蔓延开的金丝,猛然想起《太平经钞》里的话:“神道至众,染习身神,正心意,得无藏匿。”-3 难道神道昌盛的真意,根本不是求神拜佛,而是把人心里头那点正气儿养壮了,像树根扎稳了,自然能搅动风云? 他摸着竹叶,第一次觉得这破出租屋有了庙堂似的肃穆。

竹叶引着他周末去了城郊荒山。乱坟岗深处立着座半塌的土地庙,供桌上积着泥水。李维刚踏进门,竹叶腾空飞起,“啪”地贴上残缺的神像额心。霎时间,他脑子里像过电影:看见古时这庙香火鼎盛,后来战乱毁了祭祀,地脉淤塞,邪祟丛生-1。耳边响起个苍老声音:“小子,神道昌盛从来不是凡人叩出来的,是拿‘信’字撑起来的!信的不是泥塑木雕,是天地有序、善恶有报的理!”-6 话音未落,竹叶炸成金粉渗入地底。地面轻颤,庙周枯树竟抽了新芽。李维愣怔间,手机弹出新闻:本地多年悬而未决的污染案突然立案调查,涉事企业清单里赫然有他公司对手的名字。他福至心灵——原来神道昌盛到了世间层面,是叫该清的浊、该正的歪,都归到位!

转折在一个暴雨夜。李维路过跨江大桥,撞见有人要跳江。他冲上去拉扯,对方哭嚎:“债还不上,活着没路!”雨水糊了眼,李维怀里那片新长的竹叶发烫,他脑中闪过“昌盛神学”里被批驳的“积极宣告”歪理-4,但此刻他攥住那人手腕,吼得比雷还响:“你心里想着绝路,天地就给你绝路!可神道昌盛的终极一层,是叫凡人明白:你就是自个儿的神! ”这话脱口而出,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跳桥者僵住时,桥墩下浮起朦朦青光,隐约结成“安”字水纹——是地脉被人心念催动了-3。那人最终瘫坐在地,哑着嗓子说:“怪了……刚才好像听见我妈喊我小名。”

三个月后,李维升了职,却把奖金全捐去修那座荒山小庙。施工队挖地基时,竟掘出块古碑,碑文刻的正是那晚他吼出的话。专家啧啧称奇,说这碑起码千年历史。李维蹲在碑旁摩挲字痕,忽然笑出声。他现在懂了:神道昌盛哪是什么玄乎秘术?它就在人择善固执的念头里,在暗夜不退的那步路里。 城市霓虹依旧晃眼,但他低头看掌心——一道金纹悄无声息,长成了新的叶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