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话说得好,金眼科,银外科,累死累活妇产科,可没人说过这乡村医学科算个啥。林小川夹着行李卷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的时候,心里头就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啥滋味都有。他在省城医科大学熬了五年,同学们不是挤破头进了三甲医院,就是去了药企拿高薪,可他呢,一扭头扎回了这地图上都找不着的山坳坳——杏林村。

村里人看他的眼神,就跟看西洋景差不多。背后嘀嘀咕咕的声音,顺着风都能飘进他耳朵眼里。“哟,老林家大小子回来啦?在城里混不下去咧?”“读那么多书有啥用,还不是回咱这土坷垃地里刨食?”“说是当村医,咱这卫生所都快塌了,能治个啥?怕是头疼脑热还得往镇卫生院跑。”

这些话,像小刀子似的,戳得林小川心里生疼。但他没吱声,只是默默推开了那扇快掉光的卫生所木门。灰落了满脸,屋里就一张掉漆的桌子,一个快散架的药柜,听诊器的胶管都硬了。这光景,离他想象中“救死扶伤”的战场,差了十万八千里。

头一个月,冷清得能听见老鼠打架。村里人有病,宁愿搭上半天功夫、花几十块车钱去镇上,也不信他这毛头小子。转机来得有点吓人。村里最倔的刘老爷子,在山上收玉米时一脚踩空,滚了下来,小腿摔得变了形,血肉模糊。家里人慌慌张张要往镇上送,可那山路颠簸,老爷子疼得脸色煞白,眼看着就要晕过去。有人喊了一嗓子:“要不,让小川先瞅瞅?”

林小川跑过去,心里也打鼓。他没处理过这么严重的开放伤。但看着老爷子痛苦的样子,他稳了稳神,大学里学的急救知识、实习时跟台看的清创缝合,一下子全涌了上来。他让人烧开水,找出仅有的消毒水和纱布,清创、复位、包扎固定,动作虽不如老医生流畅,却也有条不紊。忙活完,天都黑了。他守着老爷子观察了半宿,直到体温脉搏都平稳下来,才松了口气。

第二天,他骑着自己那辆二手摩托,驮着老爷子去镇卫生院拍片子复查。卫生院的医生看了伤口处理,有点惊讶:“这清创做得挺干净,固定也专业,谁处理的?”得知是村里新来的年轻村医,医生拍了拍林小川的肩膀:“小伙子,有点东西,留在村里,屈才了啊。”

这话不知怎的传回了村里。风言风语好像一夜之间就变了味。刘老爷子逢人便夸:“小川这孩子,手稳,心细,是块当大夫的料!”渐渐地,头疼脑热的来找他开药了,小孩发烧也敢抱来让他看看了。卫生所终于有了点人气。

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头。村里多是老人,得的都是“陈年旧病”。王奶奶高血压,药总是吃吃停停;李大爷的糖尿病,脚上的溃疡老不好;还有那些常年劳作的叔伯,哪个没有腰腿疼的毛病?这些慢性病,不像外伤那样处理完立竿见影,需要的是长期的跟踪、管理和耐心。林小川这才体会到,在城里医院,医生只管开药治病;在这里,他得管着一个人甚至一个家的健康习惯。他学着新闻报道里那些扎根山村的医生的法子,弄了个小本本,给这些慢病患者建了档案,谁该量血压了,谁该测血糖了,他都记着日子,到点儿就上门去-3。他还自己琢磨,把大学里学的现代医学知识和从小听爷爷讲的土方子结合起来。比如,用金银花、蒲公英熬水给伤口发炎的村民冲洗,效果不错;教腰肌劳损的村民几个简单的康复动作,让他们干农活间隙练练-6

日子久了,大家发现,这个年轻后生不止会“治已病”,还会“防未病”。谁家娃娃该打预防针了,他提前几天就在村里大喇叭上提醒;夏天容易拉肚子,他早就备好了黄连素之类的药;看到谁家吃饭口味重,他总要唠叨两句“少放盐”;谁家酒喝得太凶,他也得去劝劝,尽管常常被笑着赶出来-6。他成了村里最“婆婆妈妈”的年轻人,却也成了大家最离不开的人之一。

那年深秋,连绵的阴雨下了好几天。半夜,急促的拍门声把林小川惊醒。原来是村尾的赵婶,她丈夫突然胸口像被大石头压住似的疼,浑身冒冷汗,话都说不利索了。林小川心里一咯噔,这症状,很像急性心梗!这种病,抢救的黄金时间就那么短短一会儿,等送到镇医院,恐怕就晚了。

卫生所根本没有抢救条件。那一刻,林小川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边让赵婶家人赶紧打电话叫镇卫生院的救护车(虽然他知道山路难行,车来得慢),一边飞速检查。他让病人平卧,保持通风,拿出卫生所仅有的氧气袋给病人吸上,又舌下含服了急救药箱里备着的硝酸甘油。他握着病人冰凉的手,不停地说:“叔,坚持住,看着我,深呼吸,救护车马上就到。”其实他心里也没底,手心里全是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不知过了多久,病人的喘息似乎平稳了一点点,虽然依旧痛苦,但眼神没那么涣散了。终于,远处传来了救护车的鸣笛声……后来镇医院的医生说,幸亏前期处理得当,为抢救争取了最关键的时间。

这件事,像一颗炸雷,彻底震动了杏林村。以前大家觉得林小川是个“不错的村医”,现在,大伙儿看他的眼神里,多了由衷的敬畏和依赖。他们开始用带着自豪的口气对外村人说:“咱村的那个极品村医,别看年轻,那真是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的主儿!”这里的“极品”,不再是调侃,而是代表了技术过硬、胆大心细、能在最简陋条件下创造奇迹的极致信赖-5

名声传开了,连隔壁村的也慕名来看病。卫生所还是那个破旧的卫生所,但林小川觉得自己富足得很。他申请了经费,慢慢添置了点简单的设备;他把墙壁刷白,贴上了健康知识的宣传画-6。他甚至在自己的小院里种了点薄荷、紫苏,用得上的时候就摘一点送给村民。

又是一个黄昏,林小川送走最后一位来看关节痛的阿婆,坐在卫生所门口休息。夕阳给整个村子镀上了一层金色。几个玩耍的孩子跑过,脆生生地喊他:“小川叔叔!”他笑着应了。远处田埂上,扛着锄头回家的乡亲们也笑着跟他打招呼。

他想起刚回来时心里的那些委屈和迷茫,现在早已烟消云散。这里的“极品村医”,绝不是什么都市小说里拥有超能力的传奇主角-1-2。它代表的,是在医疗资源匮乏的角落,那份二十四小时不关机的守候,是那份对每个人健康状况“了如指掌”的牵挂,是那份用尽所学、甚至超越条件所限去守护生命的执着-3-6。他治的不只是病,更是山里人面对疾病时的那份无助和恐慌,他给这座山村带来的,是一份踏踏实实的“健康安全感”-6

路还长着呢。他知道,自己还要学习更多,比如中医的针灸理疗,对于村里常见的腰腿痛效果更好-6;他也盘算着,怎么说服村里,一起把公共卫生搞得更好。但看着炊烟袅袅升起,听着村里的狗吠鸡鸣,林小川觉得,自己脚下这条布满碎石的路,走得特别踏实,特别有劲。这身洗得发白的白大褂,穿在山沟沟里,比穿在城里的高楼大厦中,更让他觉得像样儿,觉得心里头亮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