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跟你说啊,这感情的事儿,有时候就跟那夏天的雷阵雨似的,你看着天上乌云滚滚以为要下个透心凉,结果呢,一阵风过来,云散了,日头又毒辣辣地照着你,把你之前那点湿气儿闷在心里头,蒸得你浑身难受。厉云霆厉总,就正被这么股湿气儿闷着呢-2

三年前,他那心尖尖上的人,余思年,一句话没说清楚,就跟个富二代跑国外去了。厉云霆那个恨啊,心里头跟被钝刀子割了似的,白天在人前还是那个说一不二、眉眼冷得能掉冰碴子的厉总,晚上回了家,对着空荡荡的屋子,那点子恨意就全化开了,变成黏糊糊的疼,缠得他透不过气。他琢磨着,那没良心的指不定在哪儿吃香喝辣,早把他忘到九霄云外去了-2-3

可他万万没想到,三年后再见,会是这么个光景。

那天在一个推不掉的饭局上,他刚坐下,一抬眼,魂儿差点给惊飞了。角落的阴影里,坐着个人,瘦得脱了形,脸色白得跟窗户纸似的,裹在宽大的外套里,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跑。那不是余思年还能是谁?可他记忆里的余思年,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笑起来能把人心都捂热乎了,哪是现在这副……病殃殃、仿佛一碰就碎的模样-3

厉云霆手里的酒杯捏得死紧,脸上却一点没显。心里头那坛陈了三年的老醋,咣当一声被打翻了,可涌上来的不只是酸,更多的是慌,密密麻麻的慌,抓心挠肝的。他这三年在心里构建的那个“嫌贫爱富、逍遥快活”的负心汉形象,哗啦一下,碎得连渣都不剩。

饭局怎么结束的他都忘了,只记得自己把人堵在了洗手间外头的走廊。灯光惨白,照得余思年脸上的惊慌无所遁形。“厉……厉先生。”声音小小的,带着颤,像受惊的雀儿。

厉云霆听见自己冷笑一声,话比刀子还利:“怎么,国外的金主养不起你了?舍得回来了?”这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嘴巴,可面上还得撑着那副冷酷绝情的壳子-3

余思年没辩解,只是把头垂得更低,瘦削的肩膀微微发抖。厉云霆那股邪火蹭蹭往上冒,说不清是恨他还是恨自己更多。他一把拽住那细得吓人的手腕,不由分说把人塞进了车里。一路上,余思年安静得像是不存在,可厉云霆用眼角余光瞥见他把自己缩在车门边,那副样子,让厉云霆心里头那处最软的地方,像被针尖细细地扎着,疼得他烦躁不已。

他把人带回了自己市中心的公寓——那套余思年走了之后他再也没去住过,却一直叫人打扫着的地方。进门,开灯,暖黄的光也没能给余思年的脸上添半分血色。积压了三年的怒火、委屈、还有刚才乍见之下的惊痛,一下子全冲上了厉云霆的头顶。

他口不择言,用最伤人的话去刺他,仿佛这样就能掩盖自己内心山呼海啸般的震动和……心疼。对,就是心疼。他恨极了这份心疼。盛怒之下,他做了一件后来悔青肠子的事——他把余思年关进了那间没有窗户的储藏室。“你好好想想,当年你到底干了什么好事!”门砰地关上,落了锁-3

他在客厅里像困兽一样踱步,时间一分一秒都难熬。里头一开始还有细微的挣扎声响,后来就彻底没了声息。两个钟头,厉云霆觉得像过了二十年。不对劲,他心里头那股慌劲越来越浓,浓得化不开。他猛地冲过去打开门——

余思年软软地倒在地上,手里却还紧紧抱着一个生锈的铁皮盒子,人已经昏迷了。厉云霆魂飞魄散,手抖得几乎抱不住他,连夜叫来家庭医生。折腾了半宿,人是醒过来了,可眼神却空了,懵懵懂懂的,看着厉云霆,又好像没看着他。医生说,可能是短暂缺氧对大脑产生了影响-3

厉云霆跪在床边,看着余思年那双曾经盛满星子如今却一片空洞的眼睛,觉得自己的心也被掏空了。他试着去拿那个铁盒子,余思年却像护着命根子一样死死抱住,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不……不能给……要留给云霆哥哥……买好吃的……他胃不好……”

就这一句话,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碎了厉云霆三年来所有自以为是、坚硬冰冷的伪装。他眼圈瞬间红了,喉咙哽得生疼,轻轻握住余思年冰凉的手,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年年……我的宝贝……你这三年,就是这么过的?心里头一直……一直还惦记着我的,是不是?”-3 这一刻他才模糊地触碰到一点真相,那份被自己误解和怨恨深埋的 “厉先生的心头宝po” ,或许从来就不曾是锦衣玉食,而是眼前这个傻乎乎攒着钱、生了病都不忘关心他的笨拙灵魂。

余思年当然没回答,他只是小心地看着厉云霆,然后慢慢地把头靠在他怀里,这个无意识的依赖动作,让厉云霆的眼泪差点直接砸下来。

从那天起,厉总像是变了个人。公司的事儿能推就推,天天守着余思年。余思年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安安静静坐着听他说话,坏的时候连他是谁都认不清。但无论清不清醒,余思年总是本能地跟着他,依赖他。

有一回厉云霆应酬,喝得有点多,回来时一身酒气。管家在旁边劝:“厉先生,您先喝点蜂蜜水解解酒吧,空肚子伤身。”厉云霆皱着眉,满脸不耐,谁的话也听不进。

这时,余思年慢吞吞地走过来,怯生生地扯了扯他的袖子,因为生病,话说得慢,还有点结巴:“你……你别喝那么多……难、难受……吃点东西,好不好?”

刚才还对旁人冷若冰霜的厉云霆,眉眼一下子软了,他反手握住余思年的手,嘴角居然带了点笑,那是在商场上厮杀时从未有过的柔和:“好,听你的。那你喂我,你喂我就吃。”-3

管家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赶紧去准备宵夜。厉云霆就真的那么坐着,一口一口,吃完了余思年用小勺子递过来的所有食物。只有他自己知道,咽下去的何止是食物,更是这失而复得的、让他心尖发颤的暖意。他明白了,真正的 “厉先生的心头宝po” 从来不是索取,而是余思年这种近乎本能的、傻气的关怀,它像暗夜里微弱却执着的萤火,一点点照亮并修复着他那颗被恨意冰封的心。

日子就这么磕磕绊绊地过着。厉云霆动用了所有关系,悄悄去查余思年这三年的经历。零零碎碎的消息汇过来,拼凑出一个让他心碎的事实:根本没什么富二代,余思年当年离开,是因为家里出了大事,不想拖累他;出国也不是去享受,而是去做一项风险很大的治疗;他那身病,就是这么落下的。那铁盒子里皱巴巴的零钱,是他这三年来一点点省下来,想着万一还能见面,要给“云霆哥哥”买东西养胃的。

真相大白那天,厉云霆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他想起自己对余思年说过的那些混账话,做过的那些混账事,尤其是那次关黑屋,悔恨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他恨不得回到过去,狠狠给当时的自己几拳。

从那以后,厉云霆的脾气简直好得不像话。余思年怕黑,他就在所有房间都装上最柔和的小夜灯;余思年胃口不好,他就变着法儿找厨子研究营养又开胃的吃食;余思年有时候夜里做噩梦惊醒,他就整夜不睡,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哼着连自己都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调子。

余思年的神志在精心呵护下,慢慢有了一点好转的迹象。虽然大多数时候还是像懵懂的孩子,但偶尔,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会闪过一丝极淡的、属于过去的温柔神色。有一次,厉云霆在书房处理文件,余思年端着一杯温水,蹑手蹑脚地走进来,轻轻放在桌边,也不说话,就坐在旁边的地毯上,抱着膝盖看着他。

厉云霆停下工作,看着他:“年年,怎么了?”

余思年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极小声地说:“你……你好久,没笑了。”他伸出手指,有些笨拙地指了指厉云霆的眉心,“这里,皱皱的,不好看。”

厉云霆怔住了。一股酸涩而又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他的鼻腔和眼眶。他伸手,把余思年紧紧搂进怀里,下巴轻轻蹭着他柔软的头发。他想说“对不起”,想说“谢谢你”,想说“我爱你”,可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原来,被一个人放在心尖上珍视的感觉是这样的。即便那个人自己已经伤痕累累,即便他的世界已经破碎不堪,但他依然会在混沌之中,本能地寻找你的身影,关心你的喜怒。这份厚重而纯粹的感情,彻底涤荡了厉云霆心中最后的怨怼与寒凉。他终究是找回了他的宝贝,也看清了这 “厉先生的心头宝po” 最珍贵的本质——它不是完璧无瑕的展示品,而是在命运颠簸中依然固执闪烁着、教会他何为珍惜与守护的生命微光-2

窗外,华灯初上。厉云霆抱着他失而复得的、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平静和充盈。过去的误会与伤害,或许需要一生去弥合,但没关系,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这一次,他再也不会把他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