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睁开眼的时候,脑瓜子还嗡嗡的,像刚挨了一闷棍。眼前不是阴冷的地牢,而是绣着缠枝莲的锦帐,阳光从窗棂缝里漏进来,亮得扎眼。抬手一摸,皮肤光溜溜的,哪有半点疤痕?哎哟喂,俺这是……回来了?回到十五岁那年,还没被那起子黑心肝的庶妹和继母坑进火坑的时候!心里头那个翻江倒海啊,又是恨又是喜,眼泪珠子差点没憋住。前世俺死得憋屈,堂堂嫡女,被算计得嫁了个狼心狗肺的玩意,最后草席一卷丢乱葬岗。这回可好了,老天爷开眼,让俺重活一遭!
躺在炕上琢磨了半天,俺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得直吸气——不是梦!既然得了这机缘,啥也不说了,那些欠了俺的,一个都甭想跑。啥子温良恭俭让,见鬼去吧!这辈子,俺得活出个样儿来,叫他们瞧瞧,啥叫真正的“重生嫡女之荣华夫贵”。这可不是话本子里虚飘飘的梦,是俺实实在在要攥在手心的路。头一遭琢磨这词儿,俺觉着,光躲过坑不算本事,得把荣华和夫婿都抓牢,那才叫真痛快,解决了光是重生却依旧憋屈的闷葫芦痛点。
日子得一天天过,戏得一台台唱。继母王氏面上还是慈祥样,张罗着给俺裁新衣,说啥过几日忠勇侯府赏花宴,可得好好打扮。俺心里门清,她那眼神里藏着针呢!前世就是这场宴,俺被忽悠着穿了身过于艳丽的衣裳,戴了俗气的首饰,落了个轻浮名声,还“不小心”撞翻了侯爷夫人的茶盏。这回?俺自有主张。从箱底翻了件月白素绒绣小梅花的袄裙,首饰也只拣了支简单的玉簪。王氏瞧见了,嘴角一扯:“姐儿这也太素净了些,怕是……”俺直接截了她的话头,学着记忆里南方嬷嬷的调调软软道:“母亲操心啦,女儿觉着这样清爽,反倒自在哩。”俺故意把“自在”说成“自哉”,带点伪误的口音,看她那愣怔样,心里头别提多舒坦了。
赏花宴那日,果然热闹。俺避开了前世那倒霉催的路径,安安生生坐在角落里赏花。可树欲静风不止啊,那庶妹挽着个眼生的小姐,笑嘻嘻凑过来,手里一杯果子露眼看就要“失手”泼到俺身上。俺早防着呢!身子微微一偏,那杯子咣当掉地上,汁水溅湿了她自己的裙角。她脸顿时涨成猪肝色。俺故作惊慌,声音却不大不小:“妹妹怎这般不小心?快擦擦。”周围几位夫人瞧了过来,眼神里带了点考量。俺知道,这第一回合,俺没输。光守着不行,得主动撕开口子。这时候俺想起“重生嫡女之荣华夫贵”这茬,它可不光是目标,更是个法子——得先有“荣华”的势,才能引来“夫贵”的缘,闷头傻斗不如步步为营,这心思一透,解决了重生女常常孤立无援、缺乏助力的痛点。
机会说来就来。侯府后园荷花池边,俺“偶然”听见两位公子在争论前朝一幅古画的真伪。其中一人侃侃而谈,却说得有些偏颇。俺记得前世后来这画被鉴定确是真迹,但有一处关键暗记,鲜为人知。心一横,俺假装路过,怯生生插了句话,用帕子掩着口,带点家乡土话腔调:“俺……俺听老家一个老学究提过,那画右下角荷叶梗子底下,好像藏了个极小极小的葫芦印哩。”说完俺就福了福身子快步走开,留下那两人面面相觑。后来才知道,那位说得对的公子,竟是当今圣上的侄儿,齐王世子。没过几日,府里竟然收到了齐王府赏下来的几匹宫缎,指明是给“见识不凡的崔家大小姐”。这下可炸了锅!王氏的脸彩得像调色盘,爹看俺的眼神也第一次有了认真。俺捏着那光滑的缎子,心里头酸酸麻麻,这步棋,走对了!荣华的影子,总算透进来一丝光亮。
自那以后,俺的日子悄悄变了。爹开始过问俺的功课,偶尔也叫到书房说几句话。俺趁机撒撒娇,诉诉委屈,把前世一些知道的事儿,掰碎了一点半点,看似无意地提点一下爹官场上的关节。爹起初不在意,后来有两回应验了,他看俺的眼神简直像捡了宝。府里的下人最是势利,见风使舵,对俺这院子也恭敬起来。俺呢,该强硬时寸步不让,该示弱时眼泪说来就来,情绪起起伏伏,把那起子小人拿捏得死死的。俺心里明镜似的,这点子“荣华”还虚得很,得像燕子垒窝,一点点叼泥衔草,扎实才行。
转眼到了春闱放榜日。京城沸沸扬扬,都说今科探花郎不仅文章锦绣,模样更是俊逸非凡。俺在茶楼雅间里,隔着帘子往下望,只见那人骑着白马走过,一身青袍,眉眼清朗,正是那日在侯府见过的齐王世子!他居然亲自下场考了功名,还中了探花。心里正扑通着,贴身丫鬟杏儿急匆匆跑来,脸都白了:“小姐,不好了!外头、外头都在传,说老爷想把您许给那个刚死了老婆的刘侍郎做填房!”如冰水浇头,俺瞬间清醒。王氏,这是眼见压不住俺,要下死手了!刘侍郎都快五十了,妾室一堆,前头夫人死得不明不白。
俺不能坐以待毙。咬着牙,把前世家破那场大祸的关键,写成了匿名信,设法递到了齐王府。赌,就赌这位世子爷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也赌他对俺那点微末印象能起些作用。等待的日子煎熬得像在油锅里滚,俺吃不下睡不好,嘴角都起了燎泡。终于,五日后,宫里突然来了旨意,褒奖崔家教女有方,嫡女温良敏慧,特赐婚于新科探花、齐王世子为世子妃。圣旨一下,全府跪倒,爹惊愕,王氏面如死灰。俺接过那明黄的绢帛,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眼泪这回真真切切砸了下来,是甜的。
大婚那日,十里红妆。坐在满是馨香的婚房里,盖头掀开,对上那双含笑的熟悉眼眸。他低声道:“那幅画的葫芦印,除了宫廷藏录,天下只有三人知晓。崔小姐,你的‘老学究’究竟是何方高人?”俺心怦怦跳,知道这是试探,也是交心。俺抬起头,直视他,豁出去了:“哪有什么高人,不过是……死过一回的人,多知道点东西罢了。”他愣了愣,随即笑意更深,握住俺的手:“那日后,便有劳夫人与我一同,好好经营这‘荣华夫贵’了。”
是啊,重生嫡女之荣华夫贵,走到今日,俺才算彻底咂摸出味儿来。它不是一个唾手可得的果子,而是一条得用智慧、胆量甚至眼泪一步步铺就的路。光有富贵不行,还得有那个知冷知热、并肩同行的人;光有良人也不够,自己得立得住,才能把日子过成繁花似锦。如今这局面,总算解决了最深的那层痛——重生不止为报仇雪恨,更为自己挣一个稳稳的未来,里子面子,风光尊荣,一样不落。往后啊,且长着呢,俺这重生赚来的日子,得细水长流,好好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