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婳睁开眼,看见的是顾北弦那张虚伪到极致的脸。

他正单膝跪地,手里捧着一枚钻戒,眼底装着精心计算过的深情:“婳婳,嫁给我。我会用余生对你好,让你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周围是顾家精心布置的求婚现场,玫瑰花瓣铺了满地,亲朋好友举着手机录像,所有人都在等着她说“我愿意”。

苏婳的心脏猛地抽痛。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被感动得泪流满面,毫不犹豫点了头。然后呢?她放弃保研,掏空父母积蓄帮他创业,熬夜替他写商业计划书,把自己的人脉资源全部倒贴进去。而顾北弦拿到投资后迅速翻脸,和她的“好闺蜜”沈梦瑶联手做假账把她送进监狱。

她在牢里收到父母因破产负债双双自杀的消息时,顾北弦正搂着沈梦瑶在游艇上庆功。

那些画面像刀子一样剜着她的心。

“苏婳,你愿意吗?”顾北弦又往前递了递戒指,语气温柔得像裹了蜜。

苏婳低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她伸出手,却不是去接戒指,而是直接捏住那枚钻戒从他掌心抽走。顾北弦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苏婳当着他的面,两根手指轻轻一松。

戒指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全场寂静。

“苏婳?”顾北弦脸上的笑容僵住。

苏婳弯腰,捡起戒指,然后对着镜头,一字一句说得很慢:“顾北弦,你上一世害得我家破人亡,这一世还想让我重蹈覆辙?”

她说完,将戒指狠狠砸在他脸上。

金属划破顾北弦的额头,鲜血顺着眉骨往下淌。他愣住了,不是疼的,是吓的——她说“上一世”,她怎么可能知道上一世?

苏婳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往外走。身后传来顾北弦母亲尖锐的骂声:“苏婳你疯了!我儿子哪里配不上你?你这种家庭出来的女孩,能找到北弦这样的已经是高攀了!”

苏婳脚步一顿,回头,目光冷得像淬了冰:“高攀?顾太太,你儿子那个创业项目,核心方案是我写的。你住的这套别墅,装修款是我爸妈出的。到底谁高攀谁,需要我把账本拿出来当面对质吗?”

顾母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苏婳已经大步流星走出了顾家大门。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自己家的地址。车窗外霓虹灯飞速倒退,她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运转。上一世她死在26岁,现在重生回到22岁,距离保研截止日期还有三天,距离父母给顾北弦转账五百万投资款还有一周。

时间来得及。

手机疯狂震动,全是顾北弦打来的。苏婳直接关机,到家后第一件事就是翻出父母放在茶几上的转账协议——果然,他们已经签了字,就等明天去银行办理。

她拿起那份协议,走进厨房,打开燃气灶。

蓝色的火苗舔上纸张,迅速将顾北弦的名字吞噬成灰烬。

“婳婳你干什么?”苏母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看见女儿烧东西吓了一跳。

苏婳转身,抱住母亲,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上一世她妈死的时候,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狱警告诉她这个消息时,她哭到晕厥,醒来后第一反应就是如果能重来,她一定不会再犯蠢。

“妈,那五百万不能给顾北弦。”苏婳擦干眼泪,语气异常坚定,“他不是好人,他在骗我们的钱。”

苏母愣住了:“你们不是要订婚了吗?北弦那孩子我看着挺靠谱的……”

“妈。”苏婳打断她,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信我一次。从小到大我没求过你什么,这次求你,别转这笔钱。”

苏母看着女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恋爱脑的痴迷,只有经历过生死的人才有的清醒和决绝。她忽然觉得女儿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那种感觉说不上来,但莫名让人心疼。

“好,妈听你的。”

第二天一早,苏婳去了学校研究生院,提交了保研申请。招生办老师翻着她的成绩单和专业排名,眼睛越来越亮:“苏婳同学,以你的条件,完全可以申请直博。”

苏婳笑了笑:“先读硕,我想早点出来做事。”

从研究生院出来,她打开手机,几百条消息涌进来。顾北弦的、沈梦瑶的、还有共同好友的,内容无非是“你怎么能这样对北弦”“你太过分了”“北弦对你那么好你怎么不知好歹”。

她一条没回,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对面是个低沉磁性的男声:“哪位?”

“顾总,我是苏婳。”她语气平淡,“我有一份商业计划书,想请你看看。关于新能源赛道的BMS系统,我能帮你三个月内拿下城投集团的那块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顾北弦的死对头,顾晏辰。

上一世,顾晏辰在商场上把顾北弦逼到绝路,可惜最后因为技术壁垒没突破,功亏一篑。而那个技术壁垒的核心方案,正好是苏婳帮顾北弦写的。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见你?”顾晏辰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苏婳笑了:“因为你查过顾北弦的项目来源,你知道那些方案不是我抄的,是我写的。你需要我。”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顾晏辰报了个地址:“下午三点,别迟到。”

下午两点五十,苏婳出现在CBD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顾晏辰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五官轮廓锋利得像刀削,眼神里带着审视和兴味。

她没有寒暄,直接把U盘推过去:“里面有完整的方案框架和数据模型。你看三分钟,如果不满意,我立刻走人。”

顾晏辰看了她一眼,插上U盘。

三分钟后,他抬起头,眼神变了。

“你想要什么?”

“合作。”苏婳直视他的眼睛,“我提供核心技术方案,你提供平台和资源。项目成功后,我要百分之十五的利润分成,外加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顾北弦,身败名裂。”

顾晏辰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忽然笑了。那是苏婳第一次看见他笑,不是客气和敷衍,而是真正的、棋逢对手的愉悦。

“成交。”

签约那天,苏婳在写字楼大厅遇见了沈梦瑶。

沈梦瑶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妆容精致,笑得温柔无害:“婳婳,你怎么在这里呀?我听说你和北弦闹矛盾了,他这几天可伤心了,你为什么不接他电话呀?”

苏婳看着这张脸,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上一世,就是这个女人,一边叫她“最好的姐妹”,一边偷偷把她写的方案卖给竞争对手,还在法庭上做伪证说她挪用公款。

“沈梦瑶。”苏婳叫她名字,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死亡判决书,“你上个月从顾北弦那里拿了十万块,对吧?那笔钱是你以‘帮苏婳买礼物’的名义要的,但实际上,你全买了包。”

沈梦瑶脸色一变:“你、你怎么知道?”

苏婳上前一步,凑近她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还知道,你和顾北弦已经睡过了。就在他跟我求婚的前一晚,他说‘等结了婚拿到苏婳家的钱,就甩了她跟你在一起’。这些话,需要我放录音给你听吗?”

沈梦瑶的脸彻底白了。

苏婳退后一步,笑得灿烂:“对了,你不是一直想进顾晏辰的公司吗?我刚签了合作协议,要不要我帮你递份简历?”

她说完,转身走进电梯,留下沈梦瑶一个人站在原地,像被抽空了一样。

一个月后,顾晏辰的公司正式发布了新能源BMS系统的突破性方案,直接抢走了顾北弦准备了半年的政府项目。顾北弦气疯了,在办公室里砸了一整套茶具,打电话给苏婳,语气从愤怒到哀求再到威胁,苏婳全程只听了一句话:“你是不是和顾晏辰在一起了?”

“关你什么事?”她挂了电话。

接下来三个月,苏婳开启了地狱模式。白天在公司做项目研发,晚上回学校上课写论文,周末还要抽空处理顾晏辰给她对接的各种资源。她的体重掉了十斤,但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她不再是那个围着男人转的恋爱脑,她是苏婳,是项目组里最年轻的技术骨干,是导师最得意的学生,是顾晏辰亲自指定的核心技术合伙人。

顾北弦不甘心,开始疯狂反扑。他联合沈梦瑶,在行业里散布苏婳“窃取商业机密”的谣言,说她之所以能拿出方案,是因为偷了他的技术。

消息传到苏婳耳朵里时,她正在实验室做数据。她放下鼠标,拿出手机,打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她从大二开始写的所有技术文档、手稿、原始数据,时间戳清清楚楚,每一份都比顾北弦公司成立的时间早。

她直接把这些资料打包发给了行业里最大的三家媒体,附了一句话:“顾北弦先生说我窃取他的技术,那请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两年前的手稿和他公司一年前的专利内容一模一样?”

舆论瞬间反转。

顾北弦的公司在行业内沦为笑柄,投资人开始撤资,合作伙伴纷纷解约。他在办公室里喝得烂醉,给苏婳发了最后一条语音:“苏婳,你够狠。”

苏婳听了,面无表情地删掉。

真正的高潮在第四个月。

苏婳拿到了顾北弦公司偷税漏税和商业欺诈的全部证据——这些证据上一世是检察院查出来的,这一世她提前半年就找到了突破口。她没有自己出面,而是匿名寄给了税务局和证监会。

顾北弦在公司融资发布会的前一天晚上被带走调查。

消息爆出来的时候,苏婳正在和顾晏辰开项目复盘会。她看了一眼手机推送的新闻,然后把屏幕按灭,继续讲PPT,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顾晏辰忽然打断她:“苏婳。”

她抬头:“嗯?”

“你后悔吗?”他问,“毕竟你们曾经——”

“没有曾经。”苏婳打断他,语气很淡,“从我决定重来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曾经了。”

顾晏辰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他沉默了几秒,忽然说:“城投那块地的项目批下来了,利润分成按合同走。但我想加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我的公司,核心技术合伙人这个位置,永远给你留着。”

苏婳愣了一瞬,然后笑了。那种笑容不是感动也不是心动,而是一种被人认可价值的、发自内心的愉悦和骄傲。

“好啊。”她伸出手,“合作愉快。”

顾晏辰握住她的手,力道不轻不重,掌心干燥温热:“合作愉快。”

那天晚上,苏婳回到家,苏母端着一碗热汤从厨房出来,看见女儿瘦了一圈的脸,眼眶红了:“婳婳,你最近太累了,妈心疼。”

苏婳接过汤,喝了一口,忽然问:“妈,你们最近身体还好吗?”

“好着呢,你爸上个月体检,各项指标都正常。”苏母擦了擦眼角,“你放心吧,我们都听你的,不投资不乱花钱,把身体养得好好的。”

苏婳鼻子一酸,低头又喝了一口汤,把眼泪咽了回去。

她想,这一世,她终于护住了该护的人。

顾北弦的案子开庭那天,苏婳没有去。她在实验室里做了一整天的实验,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手机响了,是顾晏辰发来的消息:“判决下来了,七年。沈梦瑶作为从犯,两年缓刑。”

苏婳看了几秒,打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她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很亮,星星很少,晚风裹着初秋的凉意吹过来,很舒服。

上一世她死在监狱里,至死都没等到正义。

这一世,她自己拿了回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顾晏辰的第二条消息:“明天有个行业峰会,缺个女伴。来不来?”

苏婳弯了弯嘴角,打字:“来。但我得先说好,不穿裙子。”

“随你。”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大步流星走进夜色里。身后是灯火通明的校园,前方是无限可能的未来。

这一次,她的人生,由她自己写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