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浦江的风吹过外滩,带不起22楼窗台上那盆半蔫的绿萝叶子。余初晖盯着手机屏幕,上海话讲“额骨头碰到天花板”,意思是运气好到顶,但她觉得自家天花板老早就漏雨了,还是那种梅雨季的连绵阴雨,湿漉漉的粘在身上,甩都甩不掉-5。
老娘又不见了。这次连张纸条都没留。
陶教授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声音急得象火烧眉毛:“小余啊,你妈妈夜里头出去的,现在还没回来!我起夜看到门没关紧,心里就一咯噔……”-5
余初晖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她昨天刚跟老娘大吵一架,就为了一封没寄出去的信——那个她该叫“爸爸”的男人,还有爷娘,居然被她老娘计划着接来上海,还想塞进陶教授家里住-5!她当时气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侬脑子瓦特啦?那是别人家!别人家!”

现在人跑了。又跑回那个动不动就挥拳头的男人身边去了。
叶蓁蓁开车带着她在凌晨的上海兜圈子,路灯的光一段明一段暗,打在脸上象忽晴忽阴的天气-5。叶蓁蓁犹豫着开口,讲起什么“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讲有些人被虐久了,反而会对施虐的产生依赖-5-10。余初晖听着,心里头那点憋着的火,突然就凉透了,变成一层厚厚的灰。她想起小时候,那个男人喝醉了酒打人,老娘护着她,背上挨了多少下。后来怎么着?第二天一早,老娘照样爬起来给他煮泡饭,煎荷包蛋,蛋黄要流黄的,因为那个男人爱吃。
这算啥?犯贱吗?还是象叶蓁蓁说的,是病?
这就是欢乐颂3原著结局悲惨的一个切面,它不给你嚎啕大哭的戏码,只把这种细针密线、日复一日的心理凌迟摊开给你看,让你明白有时候至亲的“选择”比敌人的刀更戳心窝子-5-9。
找了一夜,自然没找到。天亮时分回到欢乐颂小区,电梯镜子里映出两张疲惫的脸。余初晖扯扯嘴角,想笑一下,结果比哭还难看。她摸出钥匙开门,隔壁2203的门却轻轻开了条缝。
是方芷衡。她大概也是一夜没睡,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腰背挺得笔直,象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需要帮忙吗?”她问,声音压得很低。
余初晖摇摇头。她晓得方芷衡自己那摊子事,比她的更凶险。那个姓李的,李勋,象一头藏在黑暗里的兽,虽然被她用计暂时搞臭了名声,但根本没伤到筋骨-7。露西(方芷衡)的复仇,象在悬崖边上跳舞,一步踏错,下头就是万丈深渊-7。听说李勋已经起了疑心,开始反查-7。余初晖有时候半夜醒来,会听到隔壁极轻的踱步声,那种压力,无声无息,却能渗过墙壁传过来。
欢乐颂3原著结局悲惨的另一个层次就在这里,它让女性的抗争看起来如此孤独且充满变数,你以为的“胜利曙光”可能只是海市蜃楼,背后跟着更长的阴影和更危险的凝视-3-7。
朱喆姐倒是看起来最平静的一个。她端着杯咖啡从屋里出来,递给余初晖一杯:“热的,喝点。” 朱喆刚处理完家里那堆烂事——妹妹结婚没去,礼金也没给,算是彻底撕破了脸-7。她说起来云淡风轻,但余初晖看到她半夜在公共阳台发呆,烟灰缸里多了几个烟头。酒店里也不太平,那个她帮着上位、以为能指望的王总监,转身就把本该属于她的升职机会给了别人-7-9。朱喆只是笑笑,说“正常”,但眼里那点光,到底是暗了些。在上海这地方,你断了一条退路(家庭),就得把另一条路(事业)走得更加步步惊心,因为脚下可能不是石板,是薄冰-9。
何悯鸿的房门紧闭。这个姑娘,现在成了22楼最尴尬的存在。她总用她那套单纯到近乎天真的标准衡量一切,指责余初晖对母亲狠心,指责朱喆对家人凉薄-9。可她哪里晓得,生活的泥潭陷进去,拔出来的腿都是带着血和泥的,不是每个人都能象她一样,永远穿着白裙子走在想象中的道德高地上-9。大家都累了,懒得再跟她解释,于是她就更觉得委屈,觉得全世界都针对她。听说她工作也快保不住了,人际关系处理得一塌糊涂-10。余初晖有时候觉得,何悯鸿象个闯进了成人丛林的孩子,迟早要被现实咬得遍体鳞伤,而那种伤,可能比她们这些早就习惯了丛林法则的人所受的,更痛,也更难愈合-7。
叶蓁蓁放下手机,叹了口气。是戴维。那个看起来风趣幽默、跟她挺聊得来的男人,在关键问题上露出了让人心凉的底色。他觉得露西对李家的报复“过了”,甚至暗示露西“没受到实质伤害”-10。这话让叶蓁蓁一阵恶寒。三观这东西,平时藏在吃喝玩乐的下面看不真切,等到洪水来了,才知道哪块地基是松的。戴维还明确说了,只想恋爱,不想结婚-9。听起来很时髦,很洒脱,但叶蓁蓁知道,这意味着所有的风险,情感的、身体的、社会的,将来可能都得自己扛。这份“好感”,瞬间就掺进了玻璃渣。
日子还得过。余初晖最后还是在亲戚的帮助下,把老娘又接回了上海-5。老娘手腕上有新的淤青,眼神躲闪,但到底还是跟着回来了。陶教授心善,没计较之前的不辞而别-5。余初晖把老娘的身份证、零钱都收了起来,近乎冷酷地划下道来:再跑,就真不管了。她知道自己象个绷着脸的恶人,可不对自己狠,不对老娘狠,那个象无底洞一样的老家,就会把她们母女俩一点点吞回去,嚼得骨头都不剩。
她站在22楼的窗口往下看,上海的繁华象一片流淌的、金色的河。那么多灯火,那么多窗户,每一扇后面,是不是都藏着一地鸡毛和几声叹息?欢乐颂,这个名字听着多热闹,多喜庆。可住在这里面的五个女人,哪个手里真正捧着一把完整的、甜的“欢乐”?
欢乐颂3原著结局悲惨的真正内核,或许就是这种“未完成”和“无解性”。它没有给任何一个角色盖上“从此幸福”的邮戳,而是把她们留在了风暴的余波里,亲情是扯不断的蛛网,爱情是掺着沙的糖,事业是攀着冰的岩,友谊是修修补补的旧衣裳-10。它告诉你,这就是都市女性的生存实态,光鲜的妆容下可能藏着淤青,合租的屋檐下回荡着无声的呐喊,而明天,太阳照常升起,麻烦也依旧会敲门-6。
余初晖深吸一口气,江风带着淡淡的腥气。手机亮了,是工作群的消息,新的项目,新的 deadline。她按灭屏幕,转身回屋。老娘已经睡了,眉头还皱着。她轻轻带上门,打开电脑。屏幕的光映亮她年轻却已有了疲态的脸。
夜还长,楼下车流如河,无声奔流。这座巨大的城市,容纳了成千上万个“余初晖”、“方芷衡”、“朱喆”。她们的故事,没有大结局,只有进行时。而所谓的“悲惨”,或许并非跌入深渊的瞬间,而是这种在泥泞中前行、却始终仰望星光的漫长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