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设在陆家老宅,水晶灯晃得人眼晕。
我睁开眼的时候,陆时寒正端着酒杯朝我走来,西装革履,眉眼温柔。

这张脸,我做了五年噩梦。
上一世,我为他放弃保研,掏空父母积蓄,熬夜做出一整套商业计划书,亲手把他从地下室作坊捧成科技新贵。然后他联合我的助理林听晚,伪造财务数据,把公司亏空全部推到我头上。

我在监狱里收到母亲脑溢血去世的消息,父亲跟着心梗走了。
陆时寒来探监,隔着玻璃笑:“沈砚清,你父母养你这么多年,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可惜了。”
他说这话时,林听晚靠在他肩上,无名指的钻戒足足八克拉。
我在监狱待了三年,出来当天出了车祸。
再睁眼,就是现在。
“砚清,该敬酒了。”陆时寒走到我面前,抬手想揽我的腰。
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愣了一下,旋即笑得更加温柔:“怎么了?紧张?”
不,是恶心。
我看着他手里的酒杯,想起上一世他在酒里下药,让我在订婚宴上出丑,以此说服我父母同意他全权接管公司。那时候我还以为他是为我好。
“陆时寒,”我接过酒杯,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人听见,“订婚宴取消。”
全场安静。
陆母端着的红酒杯停在半空,我爸刚掏出来的红包捏皱了角,我妈的笑容僵在脸上。
陆时寒脸色变了零点几秒,很快恢复如常:“砚清,别闹,这么多长辈看着。”
他压低声音凑过来:“你忘了?明天要去签A轮融资,投资人点名要你到场。你现在说这种话,我们之前的努力全白费了。”
我们之前的努力。
说得真好听。那是我连续三个月每天只睡四小时,是他连PPT都不会做只会在我旁边打游戏。最后融资成功,投资人夸的是他“年少有为”。
“A轮?”我把酒杯放在桌上,从包里抽出厚厚一沓文件,“你说的是这份商业计划书吗?还是这份财务预测表?或者这份竞品分析?”
陆时寒眼神变了。
我把文件摔在他脸上:“每一页都是我做的,连你名字都是我打的。陆时寒,你除了会PUA和剽窃,还会什么?”
纸张散落一地,宾客哗然。
林听晚从旁边冲过来,眼圈通红:“砚清姐,你怎么能这样?时寒哥为了这场订婚宴准备了两个月,你不喜欢可以私下说,非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闭嘴。”我看都没看她,“你上辈子就是这副白莲花嘴脸,这辈子能不能换个剧本?”
林听晚被噎住,眼泪挂在睫毛上,楚楚可怜地看向陆时寒。
陆时寒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沈砚清,你现在走还来得及。今晚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明天融资照常进行。你想清楚,离开了我的平台,你什么都不是。”
我笑了。
上一世他这句话骗了我一辈子,我以为他真的给了我平台。直到我在监狱里复盘整件事,才发现所谓的“平台”全是我的东西——我的创意、我的方案、我的人脉。
“陆时寒,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就你一个聪明人?”我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录音文件。
全场安静。
录音里,陆时寒的声音清晰传来:“……先把沈砚清稳住,等融资到账就把她踢出局。她手里的技术文档我已经复制了,林听晚在财务上做了手脚,到时候亏空全部推给她……”
这是他昨天在办公室里跟林听晚的对话。我重生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办公室装了窃听器。
陆时寒脸彻底白了。
林听晚尖叫:“你窃听!这是违法的!”
“违法?”我歪头看她,“那你们伪造财务报表、商业欺诈、职务侵占,算不算违法?要不要我现在把证据打包发给经侦?”
陆母当场晕了过去。
我爸走过来,看着地上的文件,又看看我,眼眶红了:“闺女,这是怎么回事?”
上一世,我跟父母决裂就是为了陆时寒。他们看出这个人不可靠,我不听,甚至骂我爸是老顽固。直到死,我都没来得及说一句对不起。
“爸,”我声音有点抖,“对不起,上一世我没听你的话。”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但我爸没问为什么。他只是把我挡在身后,对陆时寒说:“陆家小子,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陆时寒盯着我,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恨意。
我太熟悉这种眼神了。上一世他把我送进监狱前,就是这种眼神。
“沈砚清,”他一字一顿,“你以为这样就能毁了我?”
“不,”我笑了笑,“这只是开始。”
我转身看向角落里的一个人——顾衍之,陆时寒最大的竞争对手,上一世我求他帮忙他不肯,因为那时候我没有筹码。但这一世,我有。
“顾总,”我走过去,“你要的智能家居底层架构方案,我今晚发给你。条件不变。”
顾衍之端着咖啡杯,似笑非笑:“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要?”
“因为你不想要,上一世就不会花三年时间挖我。”我说,“只不过上一世我被陆时寒毁了,你挖了个寂寞。”
顾衍之眼睛眯了起来。
陆时寒冲过来:“沈砚清!你敢!那是我的项目!”
“你的?”我转身看着他,“每一行代码都是我写的,每一个算法都是我设计的。陆时寒,你连代码里的bug都看不懂,你有什么脸说这是你的?”
我从包里拿出U盘,当着所有人的面插进投影仪。
屏幕上出现一份时间戳记录——从第一行代码到最后一版修订,全部是我的账号操作。陆时寒的名字从来没有出现过。
“这不可能!”陆时寒脸色惨白,“你什么时候备份的?”
上一世他在卖掉公司前一天删了我所有代码,让我没有证据证明原创。这一世我提前做了区块链存证,每一版修改都有不可篡改的时间戳。
“陆时寒,”我关掉投影,“你还有三天时间。三天内,把你从我这里拿走的东西全部还回来,否则我把所有证据打包发给媒体、投资人、还有经侦。”
“你在威胁我?”
“不,”我笑了,“我在通知你。”
说完我拿起包,挽着我妈的手往外走。
身后传来陆时寒摔杯子的声音,还有林听晚的哭声。
我妈一路没说话,上车后才问:“砚清,你刚才说‘上一世’,是什么意思?”
我靠在她肩上,眼泪终于没忍住:“妈,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我嫁给陆时寒,你把养老钱全给了我,我爸气得住了院。后来陆时寒把我送进监狱,你和爸——”
我说不下去了。
我妈没再问,只是把我抱进怀里。
我爸从副驾驶转过头:“闺女,不管什么梦,爸在。”
我擦了眼泪,打开手机备忘录。
待办事项第一条:让陆时寒身败名裂。
第二条:保住爸妈。
第三条:把上一世被偷走的人生,一样一样拿回来。
第四条:顾衍之。
我盯着第四条看了三秒,删了。
重来。
第四条:先搞钱。
手机震了一下,顾衍之发来消息:“方案今晚发,条件翻倍。”
我回了个“好”。
他又发:“沈砚清,你刚才说的‘上一世’,我姑且当作你做了一个预知梦。但如果真有这种事,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
“上一世,我是什么结局?”
我想了想,上一世顾衍之的公司被陆时寒用我的技术挤兑破产,他在去法院的路上出了车祸,终身瘫痪。
“很惨。”我回。
“那这一世呢?”
“看我心情。”
对面沉默了很久,最后发来一个笑脸。
到家后,我打开电脑,开始写方案。
写到凌晨三点,手机响了。陆时寒打来的。
我接起来,他没说话,呼吸声很重。
“有事?”
“沈砚清,”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是不是也重生了?”
我手指顿了顿。
“我也是,”他说,“我比你早重生一个月。我以为这一世还能控制你,所以故意提前订婚,想把你绑死。但我没想到你——”
他停了很久。
“没想到我学聪明了?”我替他说完。
陆时寒低低地笑了,笑声里带着疯狂:“沈砚清,你知道上一世我为什么恨你吗?因为你太强了。你强到所有人提起公司都只认你,投资人点名要你到场,媒体采访只约你一个人。我才是CEO,我才是创始人,可所有人都觉得我只是你的挂件。”
“所以你毁了我。”
“对,”他说得很坦然,“我就是要毁了你。你越惨,我才越能证明你不过如此。”
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上一世我花了五年才看透这个人,这一世提前了四年。
“陆时寒,”我说,“你恨我强,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所有的强都给了你。我为你放弃了保研,为你掏空了家底,为你熬夜做了上千页的方案。你但凡有一点感恩之心,我们都不会走到这一步。”
“感恩?”他冷笑,“沈砚清,你对我越好,我越觉得自己是个废物。你知不知道每次你熬夜改方案,我坐在旁边有多煎熬?你越努力,越显得我无能。”
我闭了闭眼。
没救了。
“那就这样吧,”我说,“三天后见。”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扔到一边,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凌晨五点,我重新打开备忘录,在第四条后面加了一行字:
第四条:不要成为陆时寒那样的人。
然后我关了灯,睡了重生以来第一个安稳觉。
三天后,陆时寒没有还回任何东西。
他把公司法人换成了林听晚,把所有资产转移到离岸账户,做好了跑路的准备。
但他忘了一件事。
上一世他用我的技术文档申请了专利,专利发明人写的是他的名字。这一世我做区块链存证的时候,顺便申请了同样的专利,发明人写的是我。
时间戳比他早两个月。
专利局的人上门查封他公司的时候,陆时寒正在开最后一次董事会。
我坐在家里,通过远程会议系统看着现场直播。
顾衍之端着咖啡坐在我旁边:“你打算怎么收场?”
“等。”
等什么他没问。
画面里,陆时寒看到专利局的人,脸色铁青。他掏出手机给我打电话。
我接了。
“沈砚清,你够狠。”
“跟你学的。”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他笑了,“我在海外账户留了三千万,足够我活得很滋润。你呢?你不过是在国内打了一场官司,你赢了多少?几百万?”
我笑了:“陆时寒,你是不是忘了,你的离岸账户密码,是我帮你设的。”
他脸色骤变。
“你设的是我生日,”我说,“但你从来没记住过我生日是哪天,所以每次登录都是林听晚帮你操作。你猜,我有没有在她手机上动过手脚?”
“你——”
“三千万,我已经捐了。”我说,“以你爸妈的名义,捐给了贫困山区小学。毕竟你爸妈养你这么大不容易,给他们积点德。”
陆时寒摔了手机。
会议系统里传来林听晚的尖叫:“时寒!警察来了!”
画面里,经侦大队的人走进会议室,亮出证件:“陆时寒,你涉嫌商业欺诈、职务侵占、伪造财务报表,请跟我们走一趟。”
陆时寒被带走前,抬头看了一眼摄像头。
他知道我在看。
他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话。
我读出了唇语:“我还会回来的。”
我关掉画面,打开备忘录。
待办事项第一条后面,我打了个勾。
然后我看向顾衍之:“顾总,你的条件翻倍,我答应了。但我要加一条。”
“说。”
“帮我盯着陆时寒,他出来的那天,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顾衍之放下咖啡杯:“你怕他报复?”
“不,”我笑了,“我怕他活不到出来。”
顾衍之看着我,眼神很深。
窗外的阳光正好,我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这一世,我要把所有欠我的,连本带利拿回来。
然后我要好好活着。
比所有人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