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陛下赐婚的圣旨明日就到,您当真要——”
“烧了。”

我对着铜镜描眉,手稳得不像话。身后侍女青禾吓得跪倒在地,声音都在抖:“可那是圣旨啊!上一世公主就是接了这道旨,才……”
“才被太子殿下利用三年,最后落得个通敌叛国的罪名,满门抄斩?”

我放下螺子黛,转过身看着她。青禾的脸白得像纸,眼中全是不敢置信。
上一世,我是大梁最尊贵的长公主,却活成了一个笑话。
父皇驾崩前将我托付给太子萧衍,我天真地以为那是良缘,倾尽手中兵权、暗卫、财帛助他登基。他说要平定边疆,我交出虎符;他说国库空虚,我变卖母后留下的嫁妆;他说太子妃善妒,我忍着委屈甘居侧室。
结果呢?
他登基那日,我跪在金殿之外,等来的不是封后圣旨,而是一杯毒酒。
“长公主沈昭宁,勾结北境敌军,窃取军机,罪不容诛。”
萧衍站在城楼上,怀中搂着我的好妹妹沈昭玉,看着我被押入死牢。那日大雪纷飞,我亲眼看着母族三百余口被押赴刑场,血流成河。
临死前,昭玉附在我耳边说:“姐姐真傻,你以为殿下爱你?他爱的从来都是你手里的兵。现在兵权到手,你该死了。”
毒酒入喉,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却没想到,老天爷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
此刻是天启三年,父皇驾崩的第七日。我重生在萧衍派人送来“定情信物”的这个黄昏。
“青禾,去把暗卫统领叫来。”
“公主想做什么?”
我拿起桌上那支萧衍送的白玉簪,轻轻一折,断成两截。
“本宫要送太子殿下一份大礼。”
夜色降临,东宫灯火通明。
萧衍坐在书房,面前摊着一卷地图,眉目间全是志在必得。他三十不到,生得温润如玉,一双桃花眼最会骗人。上一世,我就是被这双眼睛骗得丢了命。
“殿下,长公主身边的青禾求见。”侍卫进来通报。
萧衍嘴角勾起一抹笑:“让她进来。”
青禾捧着一只锦盒进来,跪下道:“殿下,公主说多谢殿下厚爱,这是回礼。”
萧衍打开锦盒,里面静静躺着那支断成两截的白玉簪。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公主还说——”
“说什么?”
青禾抬起头,一字一句道:“公主说,上一世的债,这一世她会一笔一笔讨回来。请殿下好好活着,别死得太早。”
萧衍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她说什么上一世?沈昭宁疯了不成?”
青禾已经退出书房。萧衍握着那两截断簪,指尖发白,良久才冷笑一声:“沈昭宁,你以为故作姿态就能引起本宫注意?太天真了。”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真正的“大礼”已经送出。
东宫书房里的军事布防图、暗哨名单、甚至萧衍私通北境的书信,都已经通过暗卫之手,送到了另一个人手里。
当朝摄政王,顾衍之。
这位才是真正的狠角色。萧衍能坐上太子之位,全靠顾衍之在朝堂上压着。上一世,萧衍联合北境扳倒顾衍之后才敢对沈家动手。而这一世——
我要让他们狗咬狗。
摄政王府。
顾衍之看着桌上那些密信,指节轻轻叩着桌面。他生得极好看,眉如远山,目若寒星,周身气势却冷得像刀。
“这些信是从哪来的?”
“回王爷,长公主殿下的人送来的。”
顾衍之眼底闪过一丝兴味:“沈昭宁?那个传闻中一心扑在太子身上的恋爱脑公主?”
“殿下还说了一句话。”
“说。”
“她说,前世王爷死在萧衍手里,这一世她替王爷报仇,条件是——事成之后,北境三郡归她。”
顾衍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危险又迷人:“有点意思。去告诉长公主,本王的合作,从来不是谁替谁报仇。而是——强强联手。”
翌日早朝,风云突变。
萧衍原本计划今日向太后请旨,赐婚我与太子妃之位。可圣旨还没拟好,御史台就弹劾太子亲信侵吞军饷,证据确凿。
朝堂上,顾衍之慢悠悠地抛出一叠账册:“殿下,这些账目,要不要臣替您解释解释?”
萧衍的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
我站在屏风后,看着这一切,嘴角微扬。
这只是开始。
上一世,萧衍从我手里骗走了三样东西:虎符、暗卫、沈家商号。这一世,我一样都不会给。
不仅如此,我还要把他最在乎的东西——太子之位,碾得粉碎。
回到公主府,昭玉已经等在门口。
她穿着鹅黄衫子,笑得天真无邪:“姐姐,听说太子殿下送了姐姐定情信物?妹妹恭喜姐姐——”
话音未落,我一巴掌扇了过去。
“这一巴掌,是还你上一世给我下的毒。”
昭玉捂着脸,满眼惊恐:“姐姐说什么?妹妹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我擦着手,淡淡道,“很快你就会懂了。青禾,送二小姐回去。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踏入公主府半步。”
昭玉被拖走时还在哭喊:“姐姐你疯了!我要告诉母亲!”
“去啊。”我笑了笑,“正好让母亲知道,她养了十八年的好女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转身回府时,青禾低声问:“公主,接下来怎么做?”
我走进书房,摊开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萧衍所有的产业、暗桩、势力分布。这些都是上一世我用命换来的情报,这一世,它们是我的武器。
“第一,沈家商号全部撤资,断了萧衍的钱袋子。”
“第二,暗卫改换门庭,从今天起只效忠本宫。”
“第三——”
我在地图上点了点北境的方向,眼神冷厉:“派人去接触北境王。告诉他,本宫手里有萧衍通敌的全部证据。如果他不想要这些把柄被人捏着,就拿萧衍的人头来换。”
青禾倒吸一口凉气:“公主这是要——”
“逼反。”我淡淡道,“只有萧衍反了,父皇留下的遗诏才能生效——太子谋反,天下共诛之。到那时候,他欠沈家的血债,本宫要他千倍奉还。”
窗外起了风,吹得烛火摇曳。
我抬头看向夜空,想起上一世临死前的大雪,想起母族三百余口的血,想起萧衍站在城楼上那副得意的嘴脸。
“萧衍,这一世,该你尝尝万劫不复的滋味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侍卫通报:“公主,摄政王派人送来了拜帖。”
我接过帖子,上面只有一行字——
“明日酉时,醉仙楼。不见不散。顾衍之。”
我笑了。
这一世,我不再是那个被爱情蒙蔽双眼的蠢女人。
我是沈昭宁,大梁长公主。
我要这天下负我之人,全都跪在我面前,求我原谅。
而他们永远不会得到原谅。
烛火跳动间,我仿佛看见顾衍之那双寒星般的眼睛。
这个男人,上一世是萧衍最大的对手,也是唯一一个在沈家灭门时说过“可惜”的人。
这一世,我要让他成为我手中最锋利的刀。
至于代价——
我沈昭宁,付得起。
“青禾,备车。”
“公主要去哪?”
“见见我们的摄政王。”我抚平衣袖,笑得意味深长,“顺便告诉他,合作可以,但别想占本宫便宜。上一世亏本的买卖,这一世本宫不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