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上,水晶灯璀璨刺眼。

我站在宴会厅中央,手里攥着那张烫金请柬,耳边是司仪激情洋溢的声音:“让我们恭喜沈知舟先生和林晚晚小姐,七年爱情长跑,终成眷属!”

台下掌声雷动。

我看着对面那个西装革履、笑容温柔的男人,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上一世的这一刻,我感动得泪流满面,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然后三年后,我在监狱里收到父母的死亡通知——公司破产、父亲跳楼、母亲心脏病发无人送医。而沈知舟,正搂着我的“好闺蜜”苏念,在纳斯达克敲钟庆祝尘锋科技上市。

那些我熬夜写的代码、我拉来的投资、我父亲抵押房产凑出的启动资金,全成了他登顶的阶梯。

而我,被他以“职务侵占”的罪名送进牢房,连上诉的机会都没有。

“晚晚,怎么了?”沈知舟察觉到我的异样,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温柔道,“是不是太紧张了?别怕,以后有我。”

多熟悉的语气。

上一世我就是被这种温柔骗得团团转,放弃保研、掏空家底、和父母决裂,最后落得家破人亡。

我抬头看他,笑了。

“沈知舟。”我开口,声音不大,但宴会厅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我。

“你说你爱我,那你敢不敢把尘锋科技70%的股份,现在立刻转到我名下?”

沈知舟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温润:“晚晚,今天是我们订婚的日子,别说这些……”

“不敢?”我打断他,从手包里抽出那份订婚协议,当着所有人的面,一点一点撕碎。

碎片纷纷扬扬落在红地毯上。

全场哗然。

“林晚晚!你疯了?”沈知舟终于维持不住人设,脸色阴沉下来。

“我没疯。”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我只是突然清醒了。沈知舟,你的尘锋帝国,是用我林家的血建起来的。这一世,我要亲手把它拆了。”

我转身离开,身后传来沈知舟气急败坏的声音:“林晚晚!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想再回来!”

我没有回头。

走出酒店大门,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我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三年后才该打的电话。

“喂,顾晏辰吗?我是林晚晚。我有你一直在找的那个算法——关于动态卷积神经网络的工业质检方案。不是偷的,是我自己写的。条件很简单,我要尘锋科技,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传来一声低笑。

“林小姐,你很特别。明天上午十点,我办公室见。”

挂断电话,我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上一世,这个电话是在我入狱前一个月才打的,那时候顾晏辰的辰星科技已经自主研发出了同类算法,我的方案对他而言毫无价值。但现在,提前了三年——沈知舟的尘锋连核心技术都还没起步,而顾晏辰正被国外供应商卡脖子。

这个时间差,就是我的筹码。

我打车回家,一路上手机震动个不停。沈知舟打了十七个电话,发了四十三条消息,从“晚晚别闹了”到“林晚晚你他妈给脸不要脸”,完美演绎了什么叫原形毕露。

我没回,全部截图保存。

到家时,客厅灯还亮着。母亲坐在沙发上,眼眶通红,父亲站在窗边抽烟,背影佝偻。

上一世,我为了沈知舟和父母大吵一架,摔门而去,整整两年没回家。再见面时,是在父亲的公司债主堵门、母亲跪在地上求人宽限几天的破败办公室里。

我走过去,跪在母亲面前,抱住了她。

“妈,对不起。”

母亲愣住了,父亲也转过身来,烟灰掉了一地。

“晚晚?你……你不是说今天订婚,不回来了吗?”母亲小心翼翼地问,手却已经抚上了我的头发。

“不订了。”我把脸埋在她膝上,声音闷闷的,“妈,我想明白了。我不嫁了,我要回学校,我要把保研名额要回来。”

上一世我为了陪沈知舟创业,主动放弃了保研。这一世,那个名额还在公示期,来得及。

父亲掐灭烟,走过来坐在我旁边,粗糙的大手拍了拍我的背:“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没有告诉他们沈知舟的真面目——现在说了也没用,证据不足,反而显得我在挑事。但有一件事必须马上做。

“爸,你之前说要给沈知舟的公司投五百万,合同签了吗?”

“还没,本来打算明天去签的。”父亲皱眉,“怎么了?”

“别投了。”我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沈知舟的项目有问题,我查过了,他的核心专利是抄袭的,一旦被告,公司直接清零。爸,你信我一次。”

父亲沉默了很久。他是白手起家的商人,最讨厌的就是商业欺诈。我没有证据,但我的眼神和语气让他选择了相信。

“好,爸听你的。”

我松了一口气。上一世,这五百万打了水漂不说,还因为沈知舟的牵连,父亲的公司被银行抽贷,资金链断裂,最终走向绝路。这一世,我要把每一个节点都堵死。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准时出现在辰星科技大楼。

顾晏辰比我想象中年轻,三十出头,戴一副银框眼镜,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整个人干净利落。他的办公室整面落地窗,能俯瞰整个科技园区——包括园区最角落里尘锋科技那间破旧的共享办公室。

上一世,沈知舟就是在这里起步,踩着我的肩膀,一步步搬进了对面的CBD写字楼。

“林小姐,请坐。”顾晏辰示意助理倒茶,目光审视地打量我,“你说你有动态卷积神经网络的工业质检方案,这个方向我和我的团队研究了快一年,还没有突破。你怎么证明你不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我打开随身带的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代码和文档。

“顾总,你不用全看懂。你只需要看这个——我在CIFAR-10数据集上跑了测试,准确率97.3%,推理速度比目前最先进的EfficientNet快4倍。完整方案我写了详细的技术白皮书,你可以让你的技术团队验证。”

顾晏辰没有接话,而是拿起那份白皮书,一页一页地翻。他的表情从审视变成专注,又从专注变成震惊。

“这个注意力机制的设计……”他抬起头,眼神变了,“你怎么想到的?”

“花了三年。”我说的是实话,上一世,这套算法是我在狱中闲得发疯时,用一支笔和草稿纸一点点推演出来的。只可惜,出狱时沈知舟的尘锋已经上市,我的专利早被他用各种手段抢先注册。

“你想要什么?”顾晏辰合上白皮书,直接问。

“我要尘锋死。”我说得很平静,“沈知舟的尘锋科技,现在还只是一个空壳子,靠抄袭和画饼骗投资。他的核心卖点是一个所谓的‘智能质检系统’,但那个系统根本跑不通。三个月后,他会拿到一笔八百万的天使轮融资,靠着这笔钱,他挖到了一个真正的技术团队,补上了漏洞,然后一路高歌猛进。”

顾晏辰挑眉:“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上一世,那个系统是我帮他写的。”我直视他的眼睛,“顾总,你不用相信我,你只需要相信这份代码。我愿意以技术入股的方式加入辰星,我不要薪水,只要辰星在工业质检领域把尘锋彻底碾碎。”

办公室安静了十几秒。

顾晏辰站起身,伸出手:“林晚晚,欢迎加入辰星。技术验证通过的话,我给你5%的干股,外加技术总监的位置。”

我握上去:“成交。”

从辰星出来,我马不停蹄地赶回学校。研究生院的公示栏上,保研名单还在。我的名字排在第三,旁边标注着“放弃”。

我找到了教务主任,说明情况。主任看了我一眼:“林晚晚,你确定?之前你可是哭着喊着说要陪男朋友创业,谁都拦不住。”

“我哭够了。”我说,“现在我只想读书。”

主任笑了,在系统里把我的状态改回“确认”。

走出行政楼,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沈知舟,而是一个让我骨头发冷的号码——苏念。

上一世,她是我最好的闺蜜,我把所有心事都告诉她,她把所有秘密都卖给了沈知舟。最后在法庭上,她作为证人出庭,哭着说“林晚晚挪用公司资金,我亲眼看到的”。

那些钱,明明是他们两个一起转走的。

我接起电话。

“晚晚!你怎么回事啊?昨天订婚宴你突然走了,知舟都快急疯了,你知不知道他有多担心你?”苏念的声音甜腻腻的,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

我几乎要笑出来。上一世我听到这话,感动得立刻打电话给沈知舟道歉。现在听来,每个字都像裹着蜜糖的砒霜。

“苏念,你是不是很喜欢沈知舟?”我问。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你……你说什么呀?晚晚你别乱想,我和知舟只是朋友……”

“那就好。”我笑了笑,“因为我不要他了,你拿去用吧。”

说完挂断,拉黑。

一周后,我正式入职辰星科技。

顾晏辰的效率比我想象的还高,我的算法在三天内完成了技术验证,整个研发中心都炸了。那个被我称作“夜莺”的模型,解决了工业质检领域一个困扰多年的难题——在小样本条件下实现高精度缺陷检测。

顾晏辰亲自带队推进产品化,而我则把精力放在了另一件事上:收集沈知舟的犯罪证据。

上一世,沈知舟的尘锋科技能在三年内迅速崛起,除了我的技术贡献,还有两个关键节点:第一,他抄袭了国外一个开源项目改头换面拿去骗融资;第二,他通过苏念的关系,拿到了一个大型国企的试点订单,那个订单的负责人是苏念的舅舅。

这一世,我要在每一个节点上截杀他。

一个月后,沈知舟果然开始四处找投资。他拿着那个破绽百出的商业计划书,在各大投资机构之间游走,PPT里所谓的“核心技术”有一半是我写的,另一半是从GitHub上扒下来的开源代码。

我让顾晏辰帮我约了几个投资人,以辰星科技技术顾问的身份,在他们见沈知舟之前,提前把技术对比分析报告递了过去。

结果可想而知。沈知舟跑了十几家机构,没有一家愿意投。

“林晚晚!是不是你在背后搞鬼?”沈知舟终于忍不住了,深夜给我打电话,声音嘶哑。

我正在公司加班调试模型,接到他的电话,反而有一种“终于来了”的畅快感。

“沈知舟,你说什么搞鬼?我听不懂。”

“少装蒜!经纬资本的张总说他们找到了更好的技术方案,技术方案来自辰星科技!辰星的技术总监就是你!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靠在椅背上,转了转笔:“所以呢?你有专利吗?你有论文吗?你有可以跑的demo吗?什么都没有,就靠一张嘴,人家凭什么投你?”

电话那头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林晚晚,你别忘了,你当初写的那些代码,著作权属于尘锋!你拿着我的东西去给别人,这是商业犯罪!”

我笑了:“沈知舟,你确定那些代码是你写的?你连Python都不会装,还跟我谈著作权?要不要我把你让我代写代码的聊天记录发给律师看看?”

他沉默了。

上一世我太信任他,所有的沟通都是口头或者电话,没有留下任何证据。但这一世不一样——从重生那天起,我和他的每一次对话,都有录音。

“我警告你,别把我逼急了。”沈知舟的声音突然变得阴冷,“你父母的公司经营状况可不太好,你说如果我让人去查查他们的账……”

我的心猛地一紧。

上一世,他就是用这一招逼我妥协的。他找人举报父亲公司偷税漏税,虽然最后查出来没问题,但税务稽查拖了三个月,公司的资金链彻底断裂。

“你试试看。”我压低声音,“沈知舟,你敢动我家人一根手指头,我让你死得比我还惨。”

挂断电话,我立刻给父亲打过去,让他马上联系会计师自查账目,同时把所有财务资料备份。父亲虽然不明所以,但上次听我的话避免了五百万的损失后,对我的判断已经非常信任。

“放心,爸已经请了专业的税务顾问,每个季度都做合规审查,不怕查。”

我稍稍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两个月,我几乎住在了辰星科技的研发中心。夜莺模型从1.0迭代到了3.0,精度提升到了99.1%,推理速度再翻一倍。顾晏辰亲自带着销售团队拿下了国内最大的汽车零部件制造商,签下了一份两年三千万的订单。

庆功宴上,顾晏辰难得地喝了几杯酒,走到我面前,举起杯:“林晚晚,谢谢你。”

“应该的。”我碰了碰杯,喝了一口果汁。

“有个消息你可能感兴趣。”他放下酒杯,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份文件,“沈知舟拿到投资了。”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家不入流的小投资机构,投了二百万。

“不多,但够他撑一阵子。”顾晏辰说,“而且他挖到了一个技术团队,领头的叫赵明远,据说是搞计算机视觉的。”

赵明远。

我认得这个名字。上一世,他就是沈知舟挖来的那个技术大牛,确实有点东西,但人品堪忧。他的技术方案核心就是抄袭了我的思路,只不过我那时候已经进了监狱,没办法维权。

“没事。”我把文件还给顾晏辰,“让他蹦跶,蹦得越高,摔得越惨。”

十一月,沈知舟的尘锋科技终于发布了他的第一款产品——一个号称“工业级AI质检系统”的demo。我看了演示视频,差点没笑出声。那个系统的核心算法,分明就是我在学校期间发在arXiv上的一篇论文的简化版,连参数命名都没改。

他连抄袭都抄得这么不走心。

我让顾晏辰的法务团队准备好了律师函和侵权对比分析,但没有立刻发出去。等,等他拿到更多的投资,等他签更多的客户,等他以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再给他致命一击。

这就是猎人的耐心。

十二月,学校放寒假前,我在图书馆复习期末考试,苏念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她瘦了很多,眼圈发黑,看起来憔悴了不少。没有了上一世那种精致妆容和白莲花式微笑,她现在的样子更像一个被生活毒打过的普通人。

“晚晚,我想跟你谈谈。”她在我对面坐下,声音沙哑。

我合上书,看着她。

“沈知舟……他不是好人。”苏念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他让我去接近你,把你所有的事情告诉他。他还让我去勾引你爸的投资经理,想通过那个经理套出你们公司的资金流向。我……我都做了。”

“所以呢?”我的语气很平静。

“所以我来跟你道歉。”她抬起头,眼眶红了,“上周他喝醉了打了我,说我没用,说我帮他做了那么多事还是拿不到投资。我跟他吵了一架,他把我从公司赶出来了。晚晚,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

我看着她的眼泪,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上一世,她在法庭上哭得比现在还惨,法官都被她感动了,采信了她的证词。可她没有说的是,那些被挪用的钱,有一半进了她的账户。

“苏念。”我说,“你知道我为什么退婚吗?”

她摇头。

“因为我上辈子就是被你俩害死的。”我站起身,背起书包,“你不用道歉,反正我不会原谅你。但你如果真想赎罪,就去自首,把你帮沈知舟做的那些事告诉警察。否则,我会连你一起送进去。”

苏念的脸色变得惨白。

我走出图书馆,冬日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手机震动,是顾晏辰的消息:“夜莺4.0测试成功。另外,你让我查的沈知舟偷税漏税的证据,找到了。他让苏念通过个人账户收了至少四百万的投资款,没有报税。转账记录和聊天记录我都拿到了。”

我回了两个字:“收网。”

春节前,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以辰星科技的名义,公开发布了夜莺4.0的测试报告,并在发布会上直接演示了与尘锋科技产品的对比结果。精度、速度、稳定性,全面碾压。沈知舟的产品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第二,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交了专利侵权诉讼,同时向沈知舟的所有客户和潜在投资人发送了律师函。尘锋科技的核心产品被勒令下架,已经签约的客户纷纷要求解约退款。

第三,将所有收集到的沈知舟商业欺诈、偷税漏税、职务侵占的证据,整理成册,提交给了公安机关经侦部门。

正月初八,沈知舟被刑事拘留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科技圈。

我站在辰星科技大楼的落地窗前,看着远处那间尘锋科技的办公室,灯已经灭了。

顾晏辰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杯咖啡。

“感觉怎么样?”他问。

我想了想,说:“还不够。”

沈知舟进去了,但他的律师已经在活动,最多判个三五年就能出来。苏念跑路了,据说是带着沈知舟剩下的钱去了国外。我父母的公司在经历了这次风波后虽然稳住了,但元气大伤。

而且最重要的是——沈知舟的尘锋虽然倒了,但他留下的那个烂摊子,还在伤害着很多人。那些被他骗了钱的供应商、那些被他拖欠工资的员工、那些因为投资他的公司而亏得血本无归的散户。

顾晏辰看着我的表情,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林晚晚,你有没有想过,要做一件比复仇更大的事?”

我转头看他。

“尘锋虽然倒了,但这个行业里还有无数个‘沈知舟’,用同样的套路在骗人。你的技术、你的能力,不应该只用来报复一个人。”他认真地看着我,“留下来,我们一起做一家真正改变行业的企业。不是为了打脸谁,是为了证明——靠真本事,也能赢。”

窗外,夕阳正沉入城市的天际线,把整片科技园区染成金红色。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顾晏辰,你说得对。”我转过身,看着办公室里那些还在加班的同事,看着白板上写满的技术方案,看着角落里那盆我养了三个月的绿萝,“复仇结束了,但我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又渐行渐远。

沈知舟的时代结束了。

而林晚晚的时代,正在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