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妾这皇后之位,是您亲手废的。”

我跪在诛仙台上,鲜血染红了素白囚衣,抬头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他依旧是那般清冷矜贵,玄色帝袍猎猎作响,怀中搂着新任凤后——我的好妹妹沈瑶光。

“沈霓裳,你毒害瑶光,残害皇嗣,罪无可恕。”帝尊顾衍之的声音像淬了冰,“朕赐你诛仙台之刑,已是念了旧情。”

旧情。

我笑了。

三年皇后,我为他挡过天劫,替他镇压过上古凶兽,甚至在他修为被废时以心头血喂养他整整四十九天。他说“此生不负”,说“六宫无妃”,说“朕的皇后只能是沈霓裳”。

然后沈瑶光入宫了。

她说姐姐,姐夫说只是可怜我。

她说姐姐,我怀了龙嗣,你不会怪我吧?

她说姐姐,陛下说你善妒残暴,要废后呢。

我看向沈瑶光,她依偎在顾衍之怀中,冲我露出一个只有我能看到的笑——得意、轻蔑、势在必得。

“顾衍之,你记着,”我撑着最后一口气站起来,诛仙台的风灌进衣袖,声音却平静得可怕,“你欠我的,来世,我要你百倍偿还。”

纵身一跃。

风灌入口鼻,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听见系统冰冷的机械音——

【叮!宿主已完成“虐文女主”终极任务,积分累计十万点。触发隐藏机制:重生复仇模式。是否开启?】

是。

【重生倒计时:3、2、1——】


我睁开眼。

入目是凤仪宫熟悉的琉璃顶,空气中弥漫着安神香的气味。身下是柔软的织金锦被,帐外传来宫女轻手轻脚走动的声音。

“娘娘,您醒了?”贴身侍女青禾掀开帐子,眼眶微红,“您昏睡了两日,太医说是心力交瘁,可吓死奴婢了。”

我缓缓坐起身,看着铜镜中那张年轻的脸——肤若凝脂,眉眼间还带着未褪的青涩。这是十八岁的我,刚刚被封为皇后,满心欢喜地嫁入东宫,以为自己是天底下最幸运的女子。

不,这是重生。

我闭上眼,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三年的付出与隐忍,无数个以心头血喂养他的深夜,他在我面前亲手将凤印交给沈瑶光,还有诛仙台上那句“罪无可恕”。

再睁眼时,镜中的女子眼中只剩冷冽。

“青禾,”我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刚醒来的病人,“今日是什么日子?”

“回娘娘,今日是三月十二。”青禾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补充,“陛下说今晚要来凤仪宫用晚膳。”

三月十二。

我记起来了。上一世的今天,顾衍之确实来了凤仪宫。他带着沈瑶光一起,说是“瑶光初入宫,不懂规矩,劳烦皇后多照拂”。而我上一世是如何做的?我笑着应下,亲手为沈瑶光安排了最好的偏殿,还送了她一套赤金红宝石头面。

那是引狼入室。

“青禾,”我起身走到妆台前,拿起一支凤钗把玩,“去回陛下,就说本宫身体不适,今晚不见客。”

青禾愣住了:“娘娘,陛下好不容易来一趟——”

“听不懂本宫的话?”

我的语气不重,青禾却猛地打了个寒颤。她看着镜中我的眼神,那张熟悉的脸,那双熟悉的眉眼,可眼底的东西完全变了。像是冰面下涌动的暗流,看不见底,触之生寒。

“是,奴婢这就去。”

青禾退出殿外,我对着铜镜缓缓勾唇。

顾衍之,上一世你欠我的,这一世,我会一点一点拿回来。


傍晚时分,意料之中的人来了。

不是顾衍之,是沈瑶光。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长发披散,未施粉黛,楚楚可怜地站在凤仪宫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嬷嬷,一个端着燕窝粥,一个捧着雕花食盒。

“姐姐,”她盈盈下拜,声音娇软得像三月的春风,“听闻姐姐身子不适,瑶光特意炖了燕窝粥来看姐姐。姐姐若是不舒服,瑶光这就走,不打扰姐姐休息。”

上一世,我也是被她这副模样骗了。

“进来吧。”

沈瑶光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她以为我还是那个好骗的皇后。

她进门后,先是将燕窝粥放到桌上,又亲手盛了一碗端到我面前,恭恭敬敬地说:“姐姐,这是瑶光亲手炖的,用了上好的血燕,姐姐尝尝。”

我没接,只是看着她:“沈瑶光,你我是姐妹,不必如此客气。”

她微微一愣,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冷淡。

“姐姐说得是,”她很快调整表情,眼眶微红,“瑶光初入宫,什么都不懂,全靠姐姐照拂。若瑶光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姐姐直言,瑶光一定改。”

多好的一出戏。

“有件事,本宫确实想问你。”

“姐姐请说。”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你入宫前,可曾见过陛下?”

沈瑶光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姐姐何出此言?瑶光是陛下选秀入宫的,之前自然不曾见过陛下。”

“是吗?”我端起那碗燕窝粥,轻轻搅动,“那为何你入宫前三个月,陛下频繁出宫?又为何你入宫时的腰牌,是陛下亲赐的?”

沈瑶光的笑容僵住了。

“姐姐,你这是——”

“还有,”我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你入宫前在沈家老宅住了半年,对外说是养病。可本宫查过,那半年里,老宅的账上多了五万两白银,来源是东宫的内库。”

我放下燕窝粥,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沈瑶光,你当真以为本宫什么都不知道?”

沈瑶光的脸彻底白了。她退后一步,声音发颤:“姐姐,你、你听我解释——”

“不必解释。”我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本宫只问你一句——你腹中,是不是已经有了陛下的骨肉?”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沈瑶光身上。

她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她大概想不到,这件事本该在一个月后才被“发现”,我怎么会现在就知道。

“姐姐胡说什么?”她强撑着笑,“瑶光尚未侍寝,怎会有孕?”

“是吗?”我走到她面前,伸手按在她的小腹上,“那本宫现在就传太医来,当面对质?”

沈瑶光浑身僵住,她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沈霓裳,和之前那个好骗的皇后,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沈霓裳,你想怎样?”她不再装了,眼神变得阴冷,声音也褪去了那层娇软,“陛下已经答应封我为贵妃,我腹中是陛下的第一个孩子,你以为你能动我?”

我笑了。

这才对,这才是真正的沈瑶光。

“本宫不想怎样,”我收回手,转身走向内殿,“本宫只是要告诉你——这后宫,从今日起,由本宫说了算。”

“你——”

“青禾,送客。”

沈瑶光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她死死盯着我的背影,咬牙切齿:“沈霓裳,你会后悔的。”

我头也没回:“不送。”


当晚,顾衍之来了。

他来得比上一世早了三天。看来沈瑶光回去后没少添油加醋。

凤仪宫的大门被一脚踹开时,我正在灯下看书。顾衍之穿着玄色寝衣,长发未束,面容冷峻地站在门口。他的修为已经是化神期巅峰,周身气场压得整个凤仪宫的宫女太监全部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只有我,依旧端坐在软榻上,翻过一页书。

“沈霓裳。”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怒意,“你今天对瑶光做了什么?”

我这才抬头,看向这个上一世亲手将我推下诛仙台的男人。

他依旧好看得不似凡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时带着帝王特有的矜贵与疏离。可我不再是那个会被他的脸迷得神魂颠倒的小姑娘了。

“陛下说的是哪个‘做了什么’?”我放下书,语气平静,“是臣妾拒绝喝她送来的燕窝粥,还是臣妾揭穿了她入宫前就与陛下私通的事实?”

顾衍之眼神一凛。

“你查了朕?”

“陛下光明正大地做,臣妾自然光明正大地查。”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陛下若是不想让臣妾知道,大可以把痕迹擦干净。”

他盯着我,眼底闪过一丝探究:“沈霓裳,你变了。”

“人都会变。”我不闪不避,“陛下不也变了吗?大婚时说六宫无妃,这才三个月,就把臣妾的妹妹接进了宫。”

“瑶光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因为她更会装可怜?还是因为她已经有了陛下的骨肉?”

顾衍之瞳孔微缩。

我看着他震惊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笑。他大概以为这件事瞒得很好,要等到合适的时机再说出来,好让我“贤惠大度”地接受。

“陛下不必惊讶,”我转身走回软榻,重新拿起书,“臣妾既然能查到陛下出宫,自然也能查到沈瑶光请了平安脉。陛下放心,臣妾不会为难她,只要她安分守己,这后宫自有她一席之地。”

顾衍之沉默了很久。

他站在门口,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明灭不定。我听见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声音放软了一些:“霓裳,朕知道这件事是朕不对。但瑶光毕竟是你的妹妹,朕以为你会理解——”

“陛下,”我打断他,“臣妾理解。所以臣妾没有将她赶出宫,也没有一碗落胎药灌下去。臣妾这个皇后,做得还不够大度吗?”

顾衍之语塞。

我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讽刺。上一世,我也是这样“大度”的。我亲手给沈瑶光安排住处,亲手给她准备嫁妆,甚至在她生产时守了整整一夜。然后呢?然后她告诉顾衍之,说我嫉妒她,说我暗中给她下毒,说我想害死她的孩子。

而顾衍之,信了。

“陛下请回吧,”我翻过一页书,声音淡淡的,“臣妾身子不适,今晚不能侍寝。陛下若想找人说话,可以去瑶光那里。”

顾衍之站在原地,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我放下书,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眼底一片冰凉。

青禾从外面进来,小心翼翼地说:“娘娘,陛下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当然不好看,”我重新拿起书,语气漫不经心,“他以为我会哭闹,会吃醋,会跪下来求他不要纳妃。结果我什么都没做,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青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没有再说话,目光落在书页上,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顾衍之,这只是开始。

上一世,你让我尝遍了背叛、羞辱、绝望。这一世,我会让你一点一点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