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上,水晶灯碎了一地。

我站在满目狼藉的宴会厅中央,手里还攥着那条价值三万八的丝绒桌布——刚才就是它,裹着红酒瓶砸碎了渣男最后的伪装。

“沈知意,你疯了!”陆景琛捂着流血的额头,眼神从不可置信转为阴鸷。

我笑了。

上一世,我也是在这间宴会厅,乖乖戴上他准备的订婚戒指,然后用了三年时间,把自己送进监狱,把父母送进坟墓。

“陆景琛,你那个创业BP——就是我帮你写的那个——我已经发给顾晏辰了。”我松开桌布,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哦对了,你挪用公司公款的事,我也顺便整理了一份材料,发到了经侦大队的邮箱。”

陆景琛脸色骤变。

他身边的白莲花闺蜜林婉清立刻上前扶住他,泪眼婆娑地看着我:“知意,你怎么能这样?景琛他为你付出了那么多——”

“闭嘴。”我看向她,一字一顿,“你跟他上床的时候,用的还是我买的四件套。香槟金的,真丝,我记得你当时还说特别喜欢。”

林婉清的脸刷地白了。

宴会厅里鸦雀无声。陆景琛的父母、林婉清的亲戚、还有那些上一世看我笑话的宾客,此刻全都像被掐住脖子的鹅,瞪着眼睛说不出话。

我拎起包,转身走向门口。

路过陆母身边时,我停了一下:“阿姨,您儿子上辈子害死我父母的时候,您说‘那是他们命不好’。这辈子,我让您看看,什么叫命不好。”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身后传来陆景琛压抑着怒气的喊声:“沈知意,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头。

后悔?

我最后悔的,是上一世没早点醒过来。


重生回到三年前,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哭,不是闹,而是打开电脑,把陆景琛那个所谓的“原创项目方案”改了个面目全非。

那是他发家的起点。

上一世,我熬了整整两个月,查资料、做调研、写BP,甚至连路演的PPT都是我一手包办。他拿着这份方案拿到第一笔融资,站在台上风光无限,台下所有人都在鼓掌,只有我知道,那些掌声本该属于一个被他PUA到失去自我的傻女人。

这一世,我直接把修改过的方案发给了顾晏辰——陆景琛的死对头,也是上一世唯一在我入狱后帮我请过律师的人。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手机响了。

陆景琛的微信,语气还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温柔:“知意,今天怎么没来公司?方案还有几个地方需要你改改。”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回了个笑脸:“好的呢,马上改。”

然后我把手机关机,泡了杯咖啡,开始写另一份东西——陆景琛公司的税务漏洞分析报告。

上一世我帮他做账做到凌晨三点,他所有的财务猫腻,我都一清二楚。


第二天,陆景琛亲自开车到我公寓楼下。

他穿着那件我上一世最喜欢他穿的深蓝色大衣,手里捧着玫瑰,笑容温柔得像偶像剧男主。

“知意,昨天是我不好,不该对你发脾气。”他把花递过来,“订婚的事,你要是觉得太快,我们可以再等等。”

我看着他。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每次伤害我之后都会带着礼物出现,用最温柔的语气道歉,然后提出更过分的要求。而我,每一次都会心软。

“花放下吧。”我说。

他眼睛一亮。

“车你也留下。”我继续说,“我要去趟银行,正好没车。”

陆景琛的笑僵在脸上:“知意?”

“哦对了,”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你公司那个方案,我改好了。不过我建议你重新做一份,因为这份我已经卖给顾晏辰了。五十万,一次性付清。”

陆景琛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沈知意,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冷得像冰,“那份方案是我的创意,你无权——”

“你的创意?”我笑了,“陆景琛,你还记不记得,去年冬天你在出租屋里喝醉酒,哭着说‘我这辈子就是废物的命’?是我花了三个月,一点一点帮你理清思路,写出这份方案。每一个数据、每一个模型、每一个字,都是我打的。你做了什么?你就是在旁边玩游戏,偶尔说一句‘这里再改改’。”

他的脸色青白交加。

“我不跟你计较这些,是因为我爱过你。”我收起笑,平静地看着他,“但现在不爱了。所以,请你以后别再来了。”

说完,我转身上楼。

身后传来玫瑰摔在地上的声音,还有陆景琛咬牙切齿的一句:“你会后悔的。”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后悔?

上一世,我为他放弃了保研名额,掏空了父母养老的钱,甚至跟我爸断绝了关系。结果呢?他在公司上市前夜把我踢出局,林婉清伪造了我挪用公款的证据,我被判了五年。

狱中第三年,我妈脑溢血,没钱做手术,走了。

第四年,我爸跳了楼。

而我连葬礼都没能参加。

这些,才是真正的后悔。


接下来的日子,我按部就班地做三件事:读研、搞钱、布局。

保研名额还在,上一世我傻乎乎地放弃了,这一世我第一时间确认了录取。导师是金融系有名的“冷面阎王”周教授,带出的学生遍布顶级投行。

课余时间,我以技术入股的形式加入了顾晏辰的公司。

顾晏辰比陆景琛大三岁,长相偏冷,说话惜字如金,但眼光极准。他看完我发的方案,只说了四个字:“来我公司。”

然后开出的条件是:年薪八十万,加期权。

我答应了。

入职第一天,顾晏辰在会议室里当着所有高层的面,把我做的方案投影在大屏幕上。

“这个方案,是沈知意做的。”他说,“陆景琛那边也在用同一个方案,但我们的版本多了三个核心模块。未来半年,这是公司的重点项目。”

散会后,技术总监老刘凑过来,小声说:“小沈,顾总从没这么夸过一个人。你小心点,他要求高得变态。”

我笑了笑。

要求高才好。上一世我伺候陆景琛那种“差不多就行”的老板,受够了。

一周后,陆景琛的公司也发布了类似的产品计划,但内容明显单薄得多。有同行私下议论:“陆景琛那个方案,怎么跟顾晏辰的那么像?就是少了几块核心内容。”

陆景琛气得在办公室里摔了杯子。

他打电话给我,声音压得很低:“沈知意,你是不是把我的方案泄露给顾晏辰了?”

“什么叫你的方案?”我靠在椅背上,语气懒洋洋的,“陆总,需要我把原始文件的修改记录发给你看看吗?每一版的编辑人都是我,时间戳清清楚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知意,”他的声音突然软下来,带上了那种熟悉的讨好,“我们好好谈谈行吗?之前的事是我不对,但我真的爱你——”

“爱?”我打断他,“你是爱我,还是爱我手里那份完整的方案?”

他没说话。

我挂了电话。


林婉清是在第二周找上门的。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看起来温柔无害。站在我家门口,眼眶微红,楚楚可怜。

“知意,你能不能别怪景琛?”她咬着嘴唇,“其实都是我的错,是我先喜欢他的,他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表演。

上一世,她就是靠这副面孔,一边在我面前装闺蜜,一边在陆景琛面前装白莲。最后那场陷害,就是她一手策划的。

“林婉清,”我打断她的哭诉,“你上个月刷陆景琛的卡买了个包,香奈儿的,限量款,五万八。你知道那张卡的副卡是谁办的吗?是我。”

她的表情僵住。

“还有,”我继续说,“你租的那套公寓,首付是我爸妈出的钱。我爸妈以为你是我的好朋友,二话没说就把钱打过去了。结果你转头就跟陆景琛在公寓里滚床单。”

“你、你怎么知道的?”林婉清的脸白得像纸。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我看着她,“重要的是,你欠我家的钱,什么时候还?”

林婉清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关上门。

门外传来她压抑的哭声,和打电话的声音:“景琛,她全都知道了……怎么办……”

我戴上耳机,继续写论文。

怎么办?

当然是凉拌。


第三周,陆景琛的公司出事了。

他找的那个投资人突然撤资,理由是“项目核心逻辑不清晰,存在抄袭嫌疑”。消息不知道被谁传了出去,圈子里议论纷纷,几个原本有意向的投资方都开始观望。

陆景琛焦头烂额,四处找人融资,碰了一鼻子灰。

他在微信上给我发了十几条消息,从“知意我错了”到“你到底想怎样”,再到“沈知意你别太过分”,情绪逐渐失控。

我没回。

第四周,他直接堵在了我学校门口。

他瘦了很多,眼下青黑,头发也乱了,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看到我出来,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知意,你帮帮我。”他的声音沙哑,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恳求,“那个方案只有你能救,投资人要的修改方向只有你清楚。你帮我把方案完善一下,条件你随便开。”

我看着他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上一世我总觉得这双手很好看。直到它们把我推进深渊。

“放手。”我说。

他没放。

“陆景琛,”我抬起头看着他,一字一顿,“你记不记得,上一世你让我在监狱里给你写保证书,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说什么上一世?知意你在说什么?”

我没回答。

“你不记得没关系。”我抽出手腕,“但你很快就会想起来。”

转身离开的时候,我听到他在身后喊:“沈知意,你到底在说什么?!”

声音很大,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

我没回头。


两个月后,陆景琛的公司彻底撑不住了。

投资方全部撤资,员工走了大半,剩下的也都在找下家。他抵押了房子、车子,甚至借了高利贷,但全都填不进那个窟窿。

而我,在顾晏辰的公司站稳了脚跟,做的第一个项目就拿到了行业创新奖。

周教授破例让我提前修完学分,毕业论文拿了优秀。顾晏辰在公司年会上当众宣布,升我做项目总监。

那天晚上,顾晏辰送我回家。

车子停在我公寓楼下,他罕见地多说了一句话:“你好像早就知道陆景琛会失败。”

我转头看他。

他的侧脸在路灯下明暗分明,眼神很淡,但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

“不是早就知道,”我说,“是亲眼见过。”

他沉默了几秒,没再追问。

“下周有个行业峰会,”他发动车子,“你跟我一起去。”

“好。”

我下车的时候,听到他在身后说了一句:“沈知意,你很聪明。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

我笑了笑,没回头。

聪明?

不是聪明,是死过一次之后,终于学会了保护自己。


峰会在市中心的一家五星级酒店举行。

我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裙,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跟在顾晏辰身后走进会场。

刚进门,就看到了陆景琛。

他坐在角落的位置,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着,看起来跟周围光鲜亮丽的行业精英格格不入。旁边坐着林婉清,脸上的妆也盖不住憔悴。

看到我的瞬间,陆景琛猛地站了起来。

“沈知意!”

会场安静了一瞬,很多人转头看向我们。

我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他。

“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他的声音很大,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歇斯底里,“为什么所有投资人都不接我电话?为什么我的方案会被人说是抄袭?是不是你在背后搞鬼?!”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在所有人面前指责我“挪用公款”,把我送进监狱。那时候我哭着求他相信我,他只是冷漠地转过身,说了一句:“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陆景琛,”我开口,声音不大,但整个会场都能听到,“你的方案是我写的,你的账是我做的,你的公司是我帮你撑起来的。你现在失败了,不是因为我搞鬼,是因为你本来就什么都没有。”

他的脸涨得通红。

“你胡说!”林婉清尖声插嘴,“那些方案明明都是景琛的创意,是你偷了他的东西卖给别人——”

“偷?”我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举起来,“这里面是所有的原始文件,每一版的修改记录、时间戳、甚至我当时的草稿照片,全部都在。要不要现在投影出来,让大家看看,到底是谁偷谁的?”

林婉清的脸色瞬间惨白。

陆景琛也愣住了。

会场里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那个U盘,我备份了三份,”我继续说,“一份在这里,一份在律师那里,还有一份已经在行业论坛上公开了。所以,陆景琛,你最好想清楚,要不要在这里跟我对质。”

陆景琛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收起U盘,转身走向会场前排。

顾晏辰站在原地等我,看到我走过来,微微侧身让出位置。

“处理完了?”他低声问。

“还没有。”我坐下,看着身后的陆景琛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回椅子上,“还差最后一步。”


最后一步,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三天后,经侦大队正式立案侦查陆景琛公司涉嫌偷税漏税、商业欺诈的案件。

消息传出来的那天,我正在顾晏辰的办公室里签合同。

手机震个不停,全是陆景琛的未接来电和消息。

最后一条消息是语音,我点开听了。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知意,求求你……我知道错了……你能不能放过我这一次……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听了一遍。

然后删掉。

顾晏辰抬头看了我一眼:“不打算回?”

“没什么好回的。”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他上辈子害死我爸妈的时候,我求了他二十八次,他一次都没回。”

顾晏辰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签好的合同推过来。

“下个月的行业峰会,有个主题演讲,你来。”

“我?”

“你的能力,配得上。”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上一世,所有人都说“沈知意你命好,找了个这么优秀的男朋友”。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花了多少年,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附属品。

这一世,终于有人看见我了。


一周后,陆景琛被带走调查的消息上了本地新闻。

林婉清因为涉嫌作伪证,也被传唤。

我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手机里是银行发来的到账提醒——林婉清还的那笔房款,加上利息,一分不少。

我妈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开心:“知意,你爸说今晚做红烧肉,你回来吃吗?”

“回。”我说,“马上到。”

挂掉电话,我换好衣服出门。

电梯里,手机又震了一下。

顾晏辰的消息:“明天的会议提前到九点,别迟到。”

后面跟了一个句号。

我笑了一下,回了个“好”。

走出电梯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还是顾晏辰:“顺便,晚饭有人约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没回。

但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下去。


楼下的路灯亮了,初秋的风带着凉意。

我裹紧外套,走向路边打车。

手机最后震了一下,是顾晏辰发来的一张照片——我今晚要住的那家酒店的外景图,角度刁钻,像是从某个很高的楼层拍的。

底下配了一行字:“房间已经开好了,等你。”

我没回,但脚步轻快了许多。

这一世,终于不用再为谁牺牲自己了。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