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你疯了?”
陆景琛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带着他惯有的居高临下。即便隔着电波,我都能想象出他此刻皱起眉头的模样——像极了三年前我向他求婚时,他说的那句“你确定?”

我当然确定。确定自己爱他爱到卑微入土,确定自己愿意放弃普林斯顿的全额奖学金,确定自己甘心做他成功背后的女人。
直到昨天。

不,准确地说,是直到我打开那封加密邮件的那一刻。
“我没疯,”我把手机夹在耳边,手指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控板上轻轻滑动,屏幕上那份长达47页的PDF文件正被拖进碎文件的图标里,“我只是想通了。”
“想通什么?婚礼就在明天,三百位宾客已经收到请柬,我爸刚把腾达集团的股权转让协议签好字——你现在跟我说想通了?”
陆景琛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缝。他在紧张。这个永远温润如玉、运筹帷幄的男人,此刻正在紧张。
多讽刺啊。
上一秒他还在书房里温柔地吻我额头,说“晚安,我的新娘”,下一秒我就在他遗忘在客厅的手机里,看到了那条消息——
“景琛,等苏晚签完股权转让书,我们就再也不用躲着了。”
发送者:林知意。
我的助理。我亲手从二本院校招聘进来、手把手教她职场规则、在她租房被骗时借钱给她的好闺蜜。
三年前。
不,应该说是六年前——如果算上我重生的那一次。
上一世,我是在婚后第三年才发现这一切的。那时候陆景琛已经拿到了腾达30%的股权,我爸被架空成了傀儡董事,而我,挺着八个月的孕肚,在办公室里撞见林知意坐在他的大腿上。
我哭过,闹过,甚至跪在地上求他回心转意。
他怎么说来着?
“苏晚,你清醒一点。没有你爸的资源,你算什么?你以为我真的爱你?爱你什么?爱你的恋爱脑?”
那天晚上,我开车冲出陆家别墅,在暴雨中撞上了高架桥的护栏。
醒来时,我失去了孩子,失去了子宫,也失去了最后一点活着的理由。
而陆景琛,甚至没有来医院看我。
他在忙着和我爸争夺腾达的最后控制权。三个月后,我爸心梗发作,死在董事会的会议桌上。我妈承受不住打击,从腾达大厦的顶楼跳了下去。
我躺在病床上,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后来呢?
后来陆景琛赢了。他成了腾达唯一的掌舵人,身价暴涨至百亿。而我和林知意的战争,在病房里拉开了序幕——她穿着香奈儿套装,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把一张离婚协议书甩在我脸上。
“苏晚,签了吧。景琛说了,看在你是个废人的份上,给你五百万,够你下半辈子活了。”
我抓着那张纸,指甲嵌进掌心。
“他为什么不自己来?”
林知意笑了,笑得花枝乱颤:“因为他在忙着和我订婚啊。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我怀孕了,三个月。景琛说,要给他最好的。”
那一瞬间,我感觉全世界都安静了。
安静到我听见了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
然后我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果刀,朝自己的手腕割了下去。
死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如果重来一次,我再也不要爱他了。
然后我就醒了。
醒在三天前的凌晨五点,醒在陆景琛别墅的客房里。
手机日历显示:2024年10月12日。
距离婚礼还有三天。
距离我上一世发现那条消息,还有两天。
我没有急着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上一世的惨痛教训告诉我,冲动是魔鬼,而陆景琛,是比魔鬼更可怕的存在。
我用了整整一天来确认自己真的重生了。
然后我在第二天,也就是昨天,做了一件很小的事——趁陆景琛洗澡的时候,把他的手机密码试了出来。
他所有的密码都是我生日,这一点倒是从来没变过。
不是因为他爱我,而是因为他觉得“苏晚这个蠢女人永远不会背叛我,用她的生日最方便”。
打开微信的那一刻,我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聊天记录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置顶的是我,但星标好友的第一个,是林知意。
最新一条消息:昨天下午三点。
林知意:“景琛,苏晚今天好像不太对劲,她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陆景琛:“别多想,她就是婚前焦虑。明天股权转让书一签,她就没用了。”
林知意:“那你什么时候跟她摊牌?”
陆景琛:“等腾达的股权全部到手。乖,再忍忍。”
林知意:“那你今晚还来我这里吗?我买了一件新的……”
陆景琛:“等我。老地方。”
我的目光停在那句“她就没用了”上,看了整整三十秒。
然后我笑了。
上辈子看到这些的时候,我哭得撕心裂肺。这辈子再看,我只觉得自己蠢得可笑。
一个男人,用你的生日当密码,不是为了纪念你,而是为了更方便地欺骗你。
这个道理,我用了两辈子才明白。
我把聊天记录全部截屏,上传到三个不同的云盘,然后删掉了手机里的痕迹。
今天早上,我以“婚前最后一次整理旧物”为由,去了陆景琛的书房。
他不在。
他永远都不在。因为他要“忙事业”,要“应酬”,要“给我们的未来打基础”。
多好的借口。
我打开他的电脑,用了两辈子积累的黑客技术——上一世我在病床上无聊时自学的——破解了他的加密文件夹。
里面藏着的东西,比我预想的还要精彩。
腾达集团三年的财务造假记录。陆景琛和林知意的亲密视频。他和我爸的私下交易录音——每一段录音里,我爸都在说“小陆啊,你放心,苏晚那边我来搞定”。
原来我爸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把我嫁给陆景琛,不是因为欣赏这个年轻人,而是因为陆景琛答应给他20%的干股。
亲女儿,抵不过20%的股份。
我静静地把所有文件拖进U盘,然后回到客房,开始打包。
今天是2024年10月14日,婚礼前夜。
明天上午十点,三百位宾客将齐聚半岛酒店,见证我和陆景琛的“世纪婚礼”。
而现在,晚上十一点,陆景琛正站在客房门口,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拉行李箱。
“苏晚,你到底在搞什么?”
“我在收拾东西。”
“收拾东西?明天就结婚了,你现在收拾什么东西?”
我停下动作,转身看着他。
灯光下,陆景琛穿着家居服,头发微湿,显然是刚洗过澡。他的五官依然精致,眼神依然温柔,像个完美的丈夫。
但我知道,这副皮囊下藏着什么。
“陆景琛,林知意今晚穿的那件新的,好看吗?”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一字一顿,“今晚十点,你们‘老地方’,她穿的那件新的黑色蕾丝,好看吗?”
空气凝固了三秒。
陆景琛的眼神从震惊变成警惕,又从警惕变成阴鸷。
“你翻我手机?”
“你猜。”
“苏晚,我可以解释——”
“不用,”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我已经替你解释好了。三年财务造假,两年婚内出轨,再加上商业欺诈和职务侵占,够你在里面待个十年八年的。”
“你以为你是谁?”陆景琛冷笑,“凭你?能把我怎么样?”
我掏出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里,陆景琛的声音清晰传来:“等我。老地方。”
他的脸色彻底白了。
“这份录音,我已经发给了三家媒体和证监会的举报邮箱,”我把手机收进口袋,“陆景琛,明天没有婚礼了。明天,是你的末日。”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客房,经过他身边时,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苏晚,你敢!”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突然觉得恶心。
上一世,这双手抱过我,摸过我的脸,也掐过我的脖子——在我发现他和林知意的事之后,他第一次动手打了我。
“陆景琛,”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你放手。”
“你以为你能威胁我?”他的手越收越紧,“你爸手里还握着腾达的股权,只要他一句话——”
“你确定他还会帮你?”
陆景琛愣住。
我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另一部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发出去的消息。
收件人:我妈。
内容:妈,爸和陆景琛的交易证据在我手里。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见。我要你和那个男人离婚。否则,这些证据会出现在检察院。
陆景琛看着那条消息,瞳孔骤然紧缩。
“你疯了?那是你亲爸!”
“他把我卖给你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他亲女儿?”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力气大得连我自己都惊讶。
原来,不爱一个人的时候,连力气都会变大。
“苏晚,你听我说,”陆景琛的声音软了下来,换上那副我最熟悉的温柔面孔,“我们好好谈谈,好吗?你误会了,我和知意真的没什么——”
“没什么?”我打断他,“没什么你让她坐你大腿上?没什么你让她穿黑色蕾丝给你看?陆景琛,你是不是觉得我蠢到这种程度?”
他的表情僵住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重要吗?”
“当然重要,”他的眼神变得危险,“苏晚,你是不是找人调查我?”
“调查你?”我笑了,“陆景琛,你不配。”
我拉开门,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起来。
“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我回过头,“你放在公司服务器里的那份‘备份’,我已经帮你删了。连同你贿赂税务局的转账记录,一起删了。”
“不可能!那个服务器有三重加密——”
“你的密码是我生日,陆景琛。你所有密码都是我生日。”
我拖着行李箱走进了走廊。
身后传来陆景琛砸东西的声音,然后是他在打电话:“喂,老王,立刻去查公司的服务器——”
我没有回头。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知意发来消息:“苏晚姐,你睡了吗?明天就要结婚了,我好激动啊,终于能看到你穿婚纱的样子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打了三个字,又删掉。
我回了她一句:“明天,你会看到的。”
发完这条消息,我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机票。
明天上午十点,直飞纽约。
普林斯顿大学已经重新接受了我延迟入学的申请。上一世我为了陆景琛放弃的奖学金,这一世,我要亲自拿回来。
电梯到达一楼。
大厅里空无一人,只有保安在前台打瞌睡。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旋转门,深秋的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街对面的路灯下,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上车,”顾衍之推开车门,“我送你去机场。”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等你说这句话,”他看着我,眼神很淡,嘴角却微微上扬,“等了六年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个上一世被我拒绝过三次的男人。
顾衍之,顾氏集团的少东家,陆景琛的死对头。
上一世,他在我婚礼前一天找到我,说:“苏晚,别嫁给他。他不值得。”
我说:“你凭什么这么说?”
他说:“因为我爱你。”
我说:“可我不爱你。”
然后我转身走进了陆景琛的圈套,再也没有出来。
这一世,我提前给他发了消息。
只有一个字:“好。”
他回了两个字:“等你。”
我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车内暖气很足,座椅加热已经打开了。顾衍之没有多问,只是递给我一杯热咖啡。
“摩卡,双倍糖。”
我的眼眶突然有点酸。
“你怎么还记得——”
“我说了,等了六年了,”他发动车子,“六年里,你喝过的每一杯咖啡,我都记得。”
车子缓缓驶出,半岛酒店的霓虹灯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
明天那里不会有婚礼了。
明天,那里会有一场好戏。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陆景琛。
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我都没接。
最后他发了一条消息:“苏晚,你别后悔。”
我看着他头像上那张我们的合影——那是三年前他生日时我拍的,他笑得很好看,我笑得像个傻子。
点击。
删除好友。
车窗外,这座城市的夜景如潮水般退去。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耳边响起那首老歌。
爱如潮水。
它将你我包围。
这一次,我不会再被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