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一睁眼,脑瓜子就嗡嗡的,眼前这景象可真是麻了——黑黢黢的木头房梁,墙上糊的报纸都泛黄卷边儿了,一股子霉味直往鼻子里钻-5。俺不是刚考完司法考试,在家躺平刷小说呢吗?咋整的这是?
“绮芳啊,你可算醒了!”一个穿着灰蓝布褂子的妇女扑过来,眼圈红红的,“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妈可咋活啊……”

余绮芳——对,现在俺是余绮芳了——脑子里突然涌进来一堆记忆,像炸了锅的爆米花,噼里啪啦的。好家伙,俺这是穿书了啊!穿进了那本熬夜看完的《八零穿书之水美人》里头-4。原主这姑娘,命苦得跟黄连似的,明明嫁给了书里那个狠厉反派,心里却惦记着男主,最后一步错步步错,搞得整个城都毁了,人也没了-9。
俺当时看的时候就在被窝里捶胸顿足:姐妹你糊涂啊!有吃有喝的年代,好好过日子不行吗,非往火坑里跳?结果现在自个儿成了这“水美人”,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看人挑担不吃力,自己挑担步步歇。

“妈,我没事。”俺张嘴,声音软绵绵的,跟原主那娇滴滴的调调一样。这身板也太弱了,说句话都喘。
“还没事呢?都掉河里了!”妈抹着眼泪,“要不是金家那小子把你捞上来……”
等等,金家?金镰侃?那不是书里那个反派吗?原主的未婚夫?俺心里一咯噔,赶紧记忆——坏了,原主就是不愿意嫁给金镰侃,跑去河边找男主诉苦,结果脚下一滑掉水里了。男主没见着,倒被反派给救了。
这都啥狗血剧情啊!俺气得直想捶炕。
“妈,金家那边……”俺试探着问。
“人家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妈叹了口气,“婚约的事儿,等你好了再说吧。”
俺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盯着房梁上的蜘蛛网发呆。穿书前,俺是个刚考过司法考试的法学生,满脑子都是法条案例;穿书后,成了这个八十年代娇滴滴的“水美人”,还有个反派未婚夫等着俺。这落差,比坐过山车还刺激。
不过俺转念一想,《八零穿书之水美人》这书里可是写了,原主后来靠写文章挣了不少稿费-4。俺别的不会,写写东西总行吧?再说了,俺还有三个亲哥呢-4!虽然记忆里哥哥们都在外地工作,但总比孤零零一个人强。
休养了几天,俺能下地走动了。第一件事就是翻箱倒柜找纸笔——得试试俺那点儿写作本事还在不在。结果在抽屉底层摸出个红皮笔记本,打开一看,好家伙,原主写的诗啊散文啊,还挺像那么回事儿。字迹娟秀,情感细腻,就是……太哀怨了点儿,满篇都是“风啊雨啊花啊泪啊”。
“这可不行。”俺摇摇头,“得写点实在的。”
俺想起穿书前看过不少八十年代的杂志,《故事会》《读者文摘》啥的,那时候人们可爱看生活故事、励志散文了。俺琢磨着,结合现在的日子,写点家常里短、奋斗向上的,说不定能成。
第一篇文章,俺写了篇《河边那块自留地》,讲的是村里人在河边开荒种菜的事儿。俺把妈平时唠叨的种菜经都写了进去,什么“清明前后,种瓜点豆”,什么“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写得可接地气了。完事儿俺用信封誊好,贴上邮票,寄给了省城的一家文艺杂志。
寄出去之后,俺心里七上八下的。这事儿能成吗?要是石沉大海了咋整?
没想到半个月后,邮递员在院子外头喊:“余绮芳!汇款单!”
俺连鞋都没穿好就跑出去了,接过那张绿色的单子,手都在抖——八块钱!整整八块钱!在八十年代,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3。妈拿着汇款单看了又看,眼眶又红了:“我闺女有出息了……”
俺心里那个美啊,比喝了蜜还甜。原来这就是靠自个儿本事挣钱的感觉!
打那以后,俺写得更起劲儿了。白天帮妈干点家务活,晚上就在煤油灯下爬格子。写村里的新鲜事,写镇上的变化,写年轻人怎么创业——虽然现在“创业”这词儿还不流行,但俺写的其实就是那些第一批吃螃蟹的人。
稿费单一张张寄来,俺在村里的名声也渐渐传开了。都说老余家那个掉进河里的闺女,不仅人长得水灵,肚子里还有墨水呢!
当然,麻烦事儿也跟着来了。
金镰侃来找过俺几次。第一次是在村口,他骑着一辆二八大杠,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骨节分明。人长得确实不赖,剑眉星目的,就是眼神太冷,看得人心里发毛。
“余绮芳。”他连名带姓地叫俺,“婚约的事儿,你怎么打算?”
俺当时正从镇上邮局回来,手里还拿着新到的杂志——上面又登了俺一篇散文。俺挺直腰板,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底气足一点儿:“金同志,现在是新社会了,包办婚姻不算数。”
他眉毛一挑,那表情似笑非笑的:“哦?那你觉得什么算数?”
“自由恋爱!”俺脱口而出,“两个人互相喜欢,自愿在一起,那才叫婚姻。”
金镰侃盯着俺看了好一会儿,看得俺心里直打鼓。最后他轻笑一声:“行,你等着。”
等他骑着车走远了,俺才松了口气,后背都湿了一片。这反派气场也太强了,怪不得原主怕他。
不过俺转念一想,书里的金镰侃虽然狠厉,但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他后来那些极端行为,多少也是被原主伤透了心才做出来的。要是俺好好跟他沟通,说不定能和平解决这事儿?
第二次见面是在镇上的集市。俺正在一个摊子前挑布料——想给妈做件新衣裳-3。一抬头,就看见金镰侃站在对面,手里提着条鱼。
“真巧。”他说。
俺点点头,继续挑俺的布。摊主大姐看看俺,又看看金镰侃,眼神暧昧得很:“小两口一起逛街啊?”
“不是不是!”俺赶紧摆手,“我们……我们就是认识。”
金镰侃没反驳,反而走过来,指了指一块藏青色的布料:“这个颜色适合你妈。”
俺一愣:“你怎么知道?”
“上次去你家,看见你妈晾的衣服都是深色系。”他淡淡地说,“这种料子厚实,耐磨,适合干活穿。”
俺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原主记忆里,金镰侃总是冷冰冰的,没想到观察得这么细。
买完布,他送俺到村口。路上俺俩都没说话,气氛尴尬得要命。快到村口时,他突然开口:“你最近在杂志上写的文章,我都看了。”
俺吓了一跳:“你看那个干嘛?”
“写得不错。”他说,“特别是那篇《父亲的扁担》,很真实。”
俺更惊讶了。那篇写的是俺爹——虽然记忆中爹已经去世多年——年轻时挑担卖货供孩子读书的事儿。俺写的时候,融入了不少自己对亲情的理解,没想到金镰侃会注意到。
“你爸……”俺犹豫了一下,“你爸对你怎么样?”
金镰侃沉默了一会儿:“他死得早。”
俺心里一紧。书里确实提过,金镰侃小时候父亲就去世了,母亲改嫁,他是跟着爷爷长大的。这样的成长环境,性格孤僻点也正常。
“对不起。”俺小声说。
“没什么。”他语气依旧平淡,“习惯了。”
那天之后,俺对金镰侃的印象有点复杂了。他好像……没那么可怕?
第三次见面,是俺主动找他的。
俺的一篇文章惹了麻烦。写的是村里一个懒汉改过自新的故事,本来是想弘扬正能量,结果那懒汉的亲戚对号入座了,觉得俺在讽刺他们,闹到俺家来要说法。
妈急得直掉眼泪,俺虽然心里也慌,但面上还得撑着。正僵持着,金镰侃来了。
他也不说话,就站在门口,冷眼扫了一圈。那些人一看见他,气势立马弱了三分——金镰侃在镇上工作,听说是个小领导,挺有手腕的。
“怎么回事?”他问。
带头的人支支吾吾说了情况,金镰侃听完,转头问俺:“你文章里写名字了?”
“没有,就用了个化名。”
“那有什么好闹的?”金镰侃声音不大,但很有力,“对号入座,说明心里有鬼。再闹,我去镇上派出所说说,看看谁占理。”
那几个人灰溜溜地走了。
俺松了口气,真心实意地道谢:“今天多亏你了。”
金镰侃看着俺:“你就打算一直这么写下去?不怕再惹麻烦?”
“怕啊。”俺老实承认,“但总不能因为怕就不做了吧?写作是俺喜欢的事,也是俺能靠自个儿本事吃饭的路子。”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后来俺才知道,他私下去找了那几家,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让他们再也没来找过麻烦。妈说,金镰侃这人虽然表面冷,心里其实热乎着。
日子一天天过去,俺的写作路越走越顺。不仅杂志上常能见到俺的文章,还有出版社联系俺,想出个散文集。俺忙得脚不沾地,但心里充实得很。
金镰侃还是偶尔会来,有时带点镇上买的点心,有时就是顺路来看看。俺俩的关系有点微妙,说不上亲近,但也不像最初那么针锋相对了。
有次他问俺:“你现在还觉得包办婚姻不算数?”
俺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金镰侃,俺不是针对你。只是觉得,婚姻是大事,得两个人真心愿意才行。你现在看俺,可能觉得俺变了,跟以前不一样了。但说实话,俺也不知道以后会变成啥样。俺就想先把自己活明白了,再想别的。”
他听了,难得地笑了:“你确实变了。以前的余绮芳,说不出这种话。”
“那……婚约的事儿?”俺小心翼翼地问。
“先放着吧。”他说,“我也不着急。”
这话说得,倒让俺有点不好意思了。
秋天的时候,俺的第一本书出版了。薄薄的一本,封面是淡蓝色的,上面画着一条小河——就是俺掉进去的那条。出版社给俺寄了十本样书,俺捧着看了又看,心里感慨万千。
谁能想到呢?穿书前,俺是个为考试头疼的法学生;穿书后,成了《八零穿书之水美人》里的主角,居然靠写作闯出了一片天-1。原书里那些糟心剧情——爱上男主、背叛反派、城毁人亡——都被俺躲过去了。俺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事业,有三个虽然不常在身边但很疼俺的哥哥-4,还有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未婚夫。
妈比俺还高兴,把书供在祖宗牌位前,念叨着“俺闺女出息了”。邻居们也都来道贺,说老余家出了个女作家。
金镰侃也来了,带着一束野菊花——黄灿灿的,开得正好。
“恭喜。”他说。
俺接过花,闻了闻,清香扑鼻。“谢谢。”
“书我看完了。”他顿了顿,“写得真好。”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格外重。俺鼻子有点酸:“真的?”
“真的。”他很肯定地点头,“特别是写亲情的那几篇,很打动人。”
俺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书里描写的反派,其实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他会认真读俺的文章,会记得俺妈适合什么颜色的布料,会在俺遇到麻烦时挺身而出。也许,原书里那些悲剧,本就可以避免?
“金镰侃。”俺小声说,“婚约的事儿……咱们可以试着处处看。”
他愣了一下,随即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好。”
那天晚上,俺在煤油灯下写日记。这是俺穿书后养成的习惯,把每天发生的事记下来,免得以后忘了自己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今天,俺的书出版了。金镰侃送了花。俺跟他说,可以试着处处看。妈高兴得做了好几个菜,虽然味道还是那样,但俺吃得很香。哥哥们来信了,说年底回来看俺。日子好像越来越好了……”
写到这里,俺停下笔,看向窗外。月色很好,洒在院子里,像铺了一层霜。远处的狗叫了几声,又安静下来。
俺想起了《八零穿书之水美人》的结局——或者说,原书的结局。城毁了,人亡了,一切都成了悲剧。但现在,因为俺的到来,故事完全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这不就是穿书最让人着迷的地方吗?你知道原本的剧情,但你可以选择不走那条路。你可以用自己的方式,活出不一样的人生。
俺合上日记本,吹灭了煤油灯。
黑暗中,俺对自己说:余绮芳,好好活。活成你自己想要的样子,活出个水美人的新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