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喝药了。”
沈蕴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雕龙画凤的床帐,鼻腔涌入苦涩的药香。她怔怔看着跪在床前、双手高举药碗的宫女,脑海中炸开一片轰鸣——她重生了。

上一世,她是先帝赐婚的太子妃,世人皆道她沈蕴温顺娇软、承恩得宠。她也确实以为萧衍爱她,掏心掏肺帮他稳固帝位,替他挡下三次暗杀,甚至在太后诬陷她善妒无德时,主动跪在坤宁宫外三天三夜,只为保全他的名声。可萧衍登基第七年,她的“好妹妹”沈婉挺着六个月的肚子跪在她面前,哭得梨花带雨:“姐姐,我与皇上是真心相爱,求姐姐成全。”
而萧衍呢?他亲手端来那碗堕胎药,目光温柔得像在说情话:“蕴儿,你是皇后,该有容人之量。婉儿腹中是朕的骨肉,你若不肯容她,朕只能废后了。”
她被废为庶人,关在冷宫三年。三年里,她听见沈婉被封为新后,听见萧衍大赦天下为“爱后”祈福,听见自己的母家因“谋反”被满门抄斩。最后一碗鹤顶红送到嘴边时,她听见宫女的窃窃私语:“沈家满门忠烈,为皇上出生入死,最后落得这个下场,真可怜。”
可怜?
沈蕴看着药碗中倒映的自己——苍白的脸,枯瘦的手,唯有那双眼睛,淬了毒一般幽沉。
“皇后?”宫女又唤了一声。
沈蕴接过药碗,没有像上辈子那样乖乖喝下。她将药碗放在床头,声音轻软得像三月的柳絮:“这药,是皇上让你送来的?”
宫女垂眸:“是,皇上说皇后身子弱,要好好调养。”
上一世,她喝完这碗药,当晚就“小产”了。御医说她体虚难孕,萧衍便顺理成章纳了沈婉入宫。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调养的药,是绝育的药。
“替我谢皇上恩典。”沈蕴笑了笑,将那碗药倒进床边的青瓷痰盂,“告诉皇上,皇后身子不适,想请太医院的王御医来瞧瞧。”
宫女一愣:“皇后娘娘,皇上平日里都是让李御医请脉的……”
“怎么,”沈蕴抬眸,声音还是那样轻软,却让宫女后背一凉,“本宫连换个御医的资格都没有了?”
宫女慌忙跪下:“奴婢不敢!”
消息传到乾清宫时,萧衍正在批奏折。他放下朱笔,眉峰微蹙:“皇后要换御医?”
李御医是他的人,这事只有他自己知道。王御医是太医院院首,为人耿直,若让他诊出皇后服了绝子药……
“去告诉皇后,朕晚些时候去看她。”萧衍顿了顿,又道,“让沈婉先去坤宁宫,就说……让她给皇后请安。”
沈婉是他埋的一颗棋。沈蕴最疼这个庶妹,有沈婉在,沈蕴就会乖乖听话。
可他不知道的是,沈蕴重生了。
沈婉踏进坤宁宫时,沈蕴正靠在美人榻上吃葡萄。她今日特意梳了飞仙髻,戴了先帝赐的红宝石凤钗,一袭石榴红宫装衬得她肤白如雪。上一世她为了讨萧衍欢心,常年穿素净衣裳扮柔弱,现在想来真是可笑——男人喜欢你时,你穿什么都好看;不喜欢你时,你穿龙袍都是错。
“姐姐!”沈婉一进门就红了眼眶,跪在榻前握住沈蕴的手,“姐姐身子可好些了?妹妹这几日一直为姐姐祈福,求菩萨保佑姐姐早日康复。”
多好的演技。上辈子她就是被这眼泪骗了,真以为沈婉是关心她。结果呢?沈婉入宫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她身边的心腹宫女全部杖毙,理由是“伺候不周”。
沈蕴抽回手,慢悠悠吐出一颗葡萄籽:“妹妹跪着做什么?起来吧。”
沈婉愣了愣。姐姐今日怎么不拉她起来?往常姐姐最心疼她,见她跪着一定会亲手扶起,还会说“咱们姐妹不必如此生分”。
“姐姐……”沈婉站起来,目光落在沈蕴头上的凤钗上,眼底闪过一丝嫉妒。但她掩饰得很好,转而露出担忧的神色,“姐姐,皇上说您身子不好,让我来陪陪您。您可要好好养病,皇上还等着您给他生太子呢。”
这话说得漂亮。既抬了萧衍对皇后的“宠爱”,又暗暗戳沈蕴的痛处——生太子。沈蕴嫁给萧衍五年,一无所出,这是她最大的心病。
“生太子?”沈蕴笑了,笑得花枝乱颤,“本宫倒是想生,可皇上不给机会啊。”
沈婉脸色一僵。这话什么意思?是说皇上不临幸皇后?这话传出去,岂不是说皇上冷落正宫?
“姐姐说笑了,皇上对姐姐的宠爱,满朝文武都看在眼里……”
“看在哪?”沈蕴打断她,声音还是那样轻软,像在撒娇,“看在皇上每个月只来坤宁宫三天,其余二十七天都歇在御书房?还是看在皇上让本宫喝的那些‘补药’?”
沈婉彻底愣住了。姐姐今日怎么像变了个人?往日姐姐最忌讳提这些事,每次提起都会红着眼眶说“皇上政务繁忙,本宫不能拖累他”。
“妹妹,”沈蕴坐直身子,盯着沈婉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本宫听说,你最近常常去御书房给皇上送汤?”
沈婉心里咯噔一下。这事她做得隐秘,每次都是趁夜深人静时去,怎么会被发现?
“姐姐误会了,我只是……”沈婉眼珠一转,“我只是心疼皇上操劳,替姐姐尽一份心意。”
“替本宫?”沈蕴笑出声来,“本宫让你替了?还是说,妹妹觉得本宫这个皇后做得不好,想取而代之?”
这话说得极重。沈婉扑通一声跪下,眼泪说来就来:“姐姐!妹妹绝无此心!妹妹对姐姐一片忠心,天地可鉴!若妹妹有半分不轨之心,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沈蕴看着她赌咒发誓,心中毫无波澜。上辈子她也发过这样的誓,结果呢?老天爷根本没劈她,倒是沈蕴自己被鹤顶红毒死了。
“好了好了,本宫跟你开玩笑呢。”沈蕴又靠回榻上,拈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妹妹起来吧,地上凉。”
沈婉战战兢兢站起来,心里却恨得咬牙切齿。今日的沈蕴像换了个人,往日那套装可怜的法子不管用了,得换个策略。
“姐姐,”沈婉凑上前,压低声音,“妹妹有件事想跟姐姐说,只是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当讲就别讲。”
沈婉一噎。这是沈蕴会说的话?那个温顺得像只兔子的沈蕴?
“是……是关于皇上的。”沈婉硬着头皮说,“妹妹昨日去御书房送汤,听见皇上跟李御医说话,说什么……‘那药不能停,否则前功尽弃’。”
这是她编的,目的是让沈蕴怀疑有人要害她,然后继续喝李御医开的药。萧衍说过,沈蕴不能有孕,否则沈家势力太大,不好控制。
沈蕴心中冷笑。上辈子她就是被这句话吓住了,乖乖喝了三年药,喝到身子彻底坏了。现在想来,那药根本不是什么“调理身子以防小人加害”的补药,而是绝子药。
“妹妹说得对,”沈蕴叹了口气,“本宫确实该继续喝药。”
沈婉心中一喜,面上却更加担忧:“姐姐放心,妹妹一定替姐姐查清楚,是谁要害姐姐!”
“不用查了。”沈蕴摆摆手,“本宫知道是谁。”
“谁?”
沈蕴盯着沈婉,慢慢吐出两个字:“皇上。”
沈婉脸色大变:“姐姐慎言!皇上怎么会害姐姐?”
“怎么不会?”沈蕴站起身,走到沈婉面前,抬手替她理了理鬓角,动作温柔得像亲姐姐,“皇上不想让沈家坐大,所以不能让本宫有皇子。本宫没有皇子,沈家就没有指望,只能死心塌地帮皇上。等沈家没有利用价值了,再找个理由满门抄斩,一了百了。”
沈婉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沈蕴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萧衍亲口跟她说的。去年中秋夜,萧衍喝醉了,搂着她说:“婉儿,等朕除掉沈家,就立你为后。沈蕴那个蠢女人,真以为朕爱她?朕爱的从来只有你。”
“姐姐……姐姐怎么会这么想?”沈婉强笑道,“皇上对姐姐情深义重……”
“情深义重?”沈蕴歪头看她,“那妹妹告诉本宫,皇上昨夜留宿御书房,身边伺候的是谁?”
沈婉瞳孔一缩。昨夜萧衍临幸了她,她就歇在御书房的暖阁里。
“是……是翠儿?”沈婉胡乱编了个名字。
“哦,翠儿。”沈蕴点点头,“那本宫待会就让人把翠儿杖毙。一个宫女也敢勾引皇上,活腻了。”
沈婉腿一软:“姐姐!不是翠儿!是……是……”
“是什么?”沈蕴逼近一步,声音还是那样轻软,“妹妹怎么结巴了?”
“是……是我。”沈婉终于撑不住了,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姐姐,是我对不起你!是皇上逼我的!他说如果我不从,就要把我嫁给蛮夷和亲!姐姐,我真的没有办法……”
沈蕴居高临下看着她哭,心中毫无波澜。上辈子沈婉也是这样跪着哭,哭得她心软,主动提出让沈婉入宫为妃。结果呢?沈婉入宫后第一件事,就是毒死了她的贴身宫女秋棠。
“妹妹别哭了。”沈蕴蹲下身,用帕子替沈婉擦眼泪,“本宫不怪你。男人嘛,三妻四妾很正常。本宫容得下你。”
沈婉愣住了。姐姐这是……同意了?
“真的?”沈婉泪眼婆娑地看着她,“姐姐真的愿意让我入宫?”
“当然。”沈蕴笑了,笑得温柔极了,“不过妹妹要答应本宫一件事。”
“什么事?姐姐尽管说!”
“入宫之后,喝本宫给你开的药。”
沈婉脸色煞白:“什么……什么药?”
“补药啊。”沈蕴歪头,笑得天真无邪,“妹妹不是想替本宫分忧吗?本宫身子不好,不能给皇上生皇子,那就由妹妹来生。只是妹妹生下的皇子,要记在本宫名下,叫本宫母后。”
这是萧衍上辈子对沈蕴做的事——抢走她的孩子,记在沈婉名下。只不过上辈子沈蕴没有孩子,被抢的是德妃的儿子。
沈婉嘴唇发抖:“姐姐,这……”
“怎么,妹妹不愿意?”沈蕴笑容不变,声音依旧轻软,“妹妹方才不是说,对本宫一片忠心吗?既然忠心,替本宫生个孩子怎么了?还是说,妹妹想自己当皇后?”
“不不不!我愿意!我愿意!”沈婉连连磕头,心里却恨得滴血。这个贱人,竟然想让她当代孕工具!
“那就好。”沈蕴扶起她,拍了拍她的手背,“妹妹放心,本宫不会亏待你的。等你生下皇子,本宫一定好好待他,就像待亲生的儿子一样。”
这话说得温柔,沈婉却听得脊背发凉。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沈蕴根本不知道萧衍跟她说过的话。那些话,萧衍只在她面前说过。那沈蕴方才说的“等沈家没有利用价值了,再满门抄斩”,是猜的,还是……
“姐姐,”沈婉试探道,“皇上对沈家,真的有灭门之心?”
沈蕴看她一眼,忽然笑了:“妹妹觉得呢?”
沈婉不敢接话。她太了解萧衍了。那个男人心狠手辣,为了皇位连亲兄弟都杀,何况一个沈家?
“好了,妹妹回去吧。”沈蕴转身坐回榻上,“本宫累了。对了,今日的事,别告诉皇上。”
沈婉点头如捣蒜,转身要走,又被沈蕴叫住。
“妹妹,”沈蕴靠在榻上,拈起一颗葡萄,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说,一个人要是被人害死,重生之后第一件事应该做什么?”
沈婉回头,对上沈蕴那双含笑的眼睛,后背一阵发寒。
“妹妹也不知道?”沈蕴将葡萄放进嘴里,嚼得汁水四溢,“本宫也不知道。不过本宫想,大概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
沈婉几乎是逃出坤宁宫的。
当晚,萧衍来了坤宁宫。他推门而入时,沈蕴正坐在铜镜前卸妆。烛光摇曳,映得她侧脸如玉,眼波流转间,竟比五年前初嫁时还要动人。
“皇后。”萧衍走上前,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窝,“朕听说你今天没喝药?”
沈蕴透过铜镜看着身后这个男人。他生得极好,剑眉星目,温润如玉,笑起来时嘴角微微上扬,像三月春风。上辈子她就是被这副皮囊骗了,以为他是真心爱她。
“皇上,”沈蕴转过身,仰头看他,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糖,“臣妾不想喝药了。那药苦,臣妾喝不下去。”
萧衍眸光微沉:“不喝药怎么行?你身子弱,要好好调养才能给朕生皇子。”
“可是……”沈蕴垂下眼睫,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臣妾听人说,李御医开的药,是绝子药。”
萧衍浑身一僵。
“谁跟你说的?”他声音还是那样温柔,手却暗暗收紧了。
“臣妾忘了。”沈蕴抬头,冲他甜甜一笑,“可能是做梦梦见的吧。皇上,你说臣妾是不是疑心病太重了?”
萧衍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笑了:“朕的皇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疑了?”
“臣妾也不想的。”沈蕴靠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可是臣妾害怕。臣妾怕皇上不喜欢臣妾了,怕皇上不要臣妾了,怕皇上……”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怕皇上杀了臣妾全家。”
萧衍瞳孔骤缩。
空气凝固了一瞬。
“皇后,”萧衍捧起她的脸,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朕怎么会杀你全家?你父皇是朕的恩师,你兄长是朕的左膀右臂,沈家满门忠烈,朕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杀他们?”
“真的?”沈蕴眼泪滚下来,楚楚可怜。
“当然是真的。”萧衍低头,吻去她脸上的泪痕,“朕对天发誓,若朕有半分对不起沈家,叫朕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沈蕴在他怀里轻轻颤抖。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想笑。上辈子他也发过这样的誓,结果呢?他活得好好的,倒是沈家满门被斩。
“皇上,”沈蕴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那臣妾不喝药了,好不好?”
萧衍沉默了三秒:“好。”
他答应了。因为他知道,沈蕴现在有了疑心,强行让她喝药只会适得其反。不如先稳住她,等沈婉入了宫,再慢慢想办法。
可他不知道的是,沈蕴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三日后,早朝。
沈蕴换上凤袍,戴上凤冠,第一次以皇后的身份出现在太和殿上。满朝文武皆惊——皇后从不干政,今日怎么来了?
“皇后,”萧衍坐在龙椅上,面色不悦,“朝堂之事,不是你该过问的。”
沈蕴盈盈跪下行礼,声音清亮:“皇上,臣妾今日来,不是为了干政。臣妾是来替沈家喊冤的。”
“喊什么冤?”萧衍皱眉。
沈蕴从袖中取出一叠信纸,双手呈上:“这是臣妾在冷宫时,沈婉写给臣妾的信。信中说,皇上早已决定除掉沈家,罪名是‘谋反’。”
满朝哗然。
萧衍脸色铁青:“胡说八道!朕何时说过要除掉沈家?”
“皇上当然不会亲口说。”沈蕴抬起头,目光直直盯着他,“但皇上跟沈婉说过。信上写得清清楚楚,皇上说‘等除掉沈家,就立你为后’。”
“来人!把沈蕴给朕拿下!”萧衍拍案而起。
“皇上急什么?”沈蕴不慌不忙站起来,环视满朝文武,“臣妾还没说完呢。臣妾这里还有一封信,是李御医写给沈婉的。信中说,皇上让李御医在臣妾的药里下绝子药,整整下了五年。”
朝堂上炸开了锅。沈家一派的官员纷纷出列,要求彻查此事。萧衍一派的官员则高呼“皇后诬陷皇上,罪该万死”。
“都给朕闭嘴!”萧衍怒吼一声,转头盯着沈蕴,眼神冷得像刀子,“皇后,你可知道诬陷皇上是什么罪?”
“知道,”沈蕴笑了,“死罪。”
“那你还敢?”
“臣妾敢,是因为臣妾说的是事实。”沈蕴从袖中又取出一物,是一张药方,“这是王御医今日一早从李御医医箱里搜出的药方。上面写得很清楚——红花、麝香、水银……每一样都是绝子药。皇上要不要请太医院所有御医当堂验证?”
萧衍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没想到沈蕴会来这一手,更没想到她会提前拿到药方。
“还有,”沈蕴走到殿中,面对群臣,声音掷地有声,“臣妾要状告皇上,勾结北境蛮夷,出卖边关军报,致使镇北大将军沈铮——也就是臣妾的兄长——兵败被围,险些全军覆没!”
这一句话,像一颗炸弹扔进朝堂。
“什么?!”“皇上勾结蛮夷?!”“不可能!”
萧衍猛地站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你胡说!朕何时勾结蛮夷?!”
“皇上不必急着否认。”沈蕴从袖中取出第三封信,“这是皇上写给北境可汗的亲笔信。信上约定,只要蛮夷出兵攻打边关,皇上就打开城门,放蛮夷入关。条件是,蛮夷帮皇上除掉沈家,事成之后,割让燕云十六州。”
殿中死一般寂静。
萧衍盯着那封信,浑身发抖。那封信他明明烧了,怎么会在沈蕴手里?
“这封信是假的!”萧衍嘶吼道,“沈蕴,你伪造书信诬陷朕!”
“是不是假的,请皇上派人去北境查证。”沈蕴将信递给丞相,“丞相大人,您是三朝元老,认得皇上的笔迹。请您看看,这封信是不是皇上亲笔所写?”
丞相接过信,只看了一眼,脸色就白了。他扑通一声跪下:“皇上,这……这确实是您的笔迹!”
萧衍跌坐在龙椅上,面如死灰。
他输了。
输在一个他以为最蠢、最软、最好骗的女人手里。
三个月后,萧衍被废为庶人,终身幽禁。沈婉因参与谋害皇后,被赐白绫。李御医被凌迟处死。而沈蕴,成了大梁第一位临朝称制的太后。
新帝是她从宗室里挑的一个七岁孩童,乖巧懂事,叫她“母后”时声音软糯糯的,像颗糖。
登基大典那日,沈蕴站在太和殿上,俯瞰满朝文武跪拜。她忽然想起上一世,冷宫里的那个夜晚,月光从破窗照进来,她躺在地上,嘴角流着黑血,眼睛死死盯着屋顶。
她不甘心。
现在,她终于甘心了。
“太后,”秋棠端着药碗走进来,“该喝药了。”
沈蕴看了一眼那碗药,笑了:“这次是什么药?”
“补药。”秋棠也笑了,“王御医说,太后身子大好,再喝一个月就不用喝了。”
沈蕴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苦的。
但她知道,这苦之后,是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