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里的日子，慢得像是檐下永远滴不完的雨水。我叫芳若，在棠梨宫当过差，侍奉过那位后来尊贵无极的莞娘娘。许多年后，当我终于有机会，在寂静的宫人房里，就着一盏如豆的油灯，翻完那厚厚的、完整的《甄嬛传小说原著全文》时，眼泪竟毫无征兆地砸在了粗糙的纸页上。我这才明白，我们这些底下人当年看见的、听见的，不过是冰山浮在水面上那一小角尖尖-7。真正的惊涛骇浪，人心的九曲回肠，全都密密地写在这些字里行间，一丝儿也没漏下-4。

我初进宫时，才十四岁，傻乎乎的，只觉得紫禁城的天，怎么比我们苏州老家的还要蓝，还要高-1。被分到棠梨宫，心里还窃喜，主子是个刚入选的贵人，听说年纪也不大，想来脾气不会太古怪。头一回见到莞贵人，不，那时还是甄小姐，她正临窗站着，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头上也没多少首饰，整个人清清冷冷的，像一株才抽芽的白玉兰。她没说话，只静静看了我们这些新来的奴才一眼，那眼神，哎哟，怎么说呢，不像其他小主那样带着估量的厉害，倒是很平静，平静底下却有一股子说不出的劲儿，让你不敢抬头，也不敢糊弄-4。后来我才晓得，那就是书里写的“恩威并施”，她几句话，再让贴身丫鬟流朱、浣碧发了赏钱，我们这批人的心，一下子就定了一大半-4。

那时的棠梨宫，可真有过一段好光阴。眉庄小主——后来的惠嫔娘娘，和安小主——就是那位安陵容，时常过来-3。屋子里暖烘烘的，桌上摆满了蜂蜜花生、核桃粘、翠玉豆糕-2。淳常在年纪最小，最爱吃，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只小松鼠，含糊不清地说“御膳房的菜没味儿，还是莞姐姐这里好”-2。甄主子就笑着拍她的背，让她慢些吃。空气里都是点心甜腻的香气和女孩子低低的笑语声，窗外的西府海棠开了又谢-2。我们做下人的在旁边伺候着，都觉得这日子，要是能一直这样过下去，该多好。

可宫里啊，哪里容得下“一直”这两个字。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也许是华妃娘娘那无处不在的、明艳又压人的气势-2-4；也许是皇上突然的眷顾，那管蓝田玉箫吹出的《柳初新》-2；又或许是更早，早在那个选秀的早晨，甄主子脱口而出“嬛嬛一袅楚宫腰”的时候，命运的丝线就已经把她牢牢缠进了这个金色的笼子里-4。

我亲眼见过她的欢喜。皇上还是“清河王”的时候，在御花园的假山边，两个人说说笑笑，讨论杏花的品性-2。主子回来，脸上那种光，是胭脂水粉盖不住的。我也亲眼见过她的惊恐和心冷。淳常在溺毙那会儿，她抱着那孩子冰凉的身子，整个人都在抖，嘴唇白得没一点血色-2。还有后来，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阴谋、陷害，像冬天的雾气，一丝丝渗进棠梨宫的砖缝里-7。她越来越沉默，坐在窗前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抚着琴，调子幽幽的，听得人心里发慌-6。

再后来，风雨突变。我被调去了别的宫里，关于甄主子的消息，都是零零碎碎听来的。听说她失宠了，听说她去了甘露寺，又听说她风光回宫，成了熹贵妃，斗倒了皇后，尊荣无比-3-10。我们这些老宫人私下嚼舌头，都说莞娘娘厉害，心肠硬，手段高。我心里却总存着一点疑惑，想起她初入宫时，对着海棠花签轻轻叹息的样子-2；想起她说“杏花虽好，结局却酸涩”时，眼里那一点早熟的悲凉-2。

直到离宫养老前，一位相识的老太监，神神秘秘塞给我一个蓝布包袱，说：“芳若，你是个明白人，又在棠梨宫待过。这个，你拿去看看吧，这才是全部的故事。”我打开一看，正是那套《甄嬛传小说原著全文》。起初我只是好奇，想看看书里怎么写我们这些小人物的。可读着读着，我整个人都像被钉在了凳子上。

我看到了太多我当年根本不知道的事。我看到敬妃娘娘在深夜，一块块数她宫里那一千三百二十六块地砖，三十一块有裂纹-4。那份寂寞，沉重得让我喘不过气。我看到甄主子在凌云峰上的日子，看到王爷玄清待她的那片心，看到“终身所约，永结为好”的婚帖-1。我也看到华妃嚣张背后的惶恐，皇后端庄面具下的扭曲，安陵容卑微里长出的毒刺-4-10。书里的每一个人，哪怕是只出场一会儿的配角，都有血有肉，有她们的不得已和求不得。那些我曾以为是“厉害”“心狠”的抉择，背后是滔天的绝望和仅存的一线生机。书里有一句话，我印象特别深，说这后宫里的女子，“缦立远视，而望幸焉”，有的，一等就是三十六年-4。三十六年啊！把一个人最好的时光，就磨碎在这日复一日的等待和算计里。

更让我恍然大悟的是，从前在宫里流传的那些手抄话本子，都是七零八落、互相矛盾的-1。有的只写到甄嬛离宫，有的尽是些香艳野史，把好端端的故事传得面目全非。手里这部完整的《甄嬛传小说原著全文》，才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把所有散落的碎片严丝合缝地拼拢了。那些我当年想不通的关节，比如曹琴默为什么突然反水，甄主子为何对皇上彻底死心，全在书里找到了最真切、最残酷的答案-7-10。 读完之后，我心里没有宫斗胜利的快意，只有一片凉飕飕的悲悯。就像一场大戏落幕，灯亮了，才发现台上台下，其实没有一个真正快活的人。

合上书页，天都快亮了。我推开窗，深深吸了一口宫外自由的空气。紫禁城的轮廓在晨曦里只剩下一个沉默的剪影。我终于懂了，我所经历的那一段，不过是这庞大故事里，几页薄薄的注脚。而真正的《甄嬛传小说原著全文》，它写的哪里只是一个女人的升迁沉浮？它写的是被华丽宫墙吞噬的无数青春与人生，是“天家富贵”这袭锦袍下，密密麻麻爬满的虱子。它让那些历史风烟里模糊的面孔，重新有了温度，有了叹息。能读完它，于我而言，不是猎奇，更像是一场迟到多年的告别，对我自己的那段岁月，也对故事里所有身不由己的可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