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上,水晶灯的光芒刺得苏念眼睛发疼。
对面坐着沈知行,西装革履,笑容温润如玉,正端着红酒杯,对满桌宾客说着深情款款的话。

“感谢念念这些年对我的支持,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沈知行。这杯酒,我敬她。”
多感人啊。
苏念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红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上一世,她就是被这句话感动得一塌糊涂,在所有人羡慕的目光中戴上戒指,从此掏空家底、放弃保研、耗尽青春,最后换来的是——沈知行联合柳梦瑶,伪造商业诈骗证据,送她入狱。
父母为了替她还债,双双劳累过度,突发心梗离世。
而她连葬礼都没能参加。
“念念?”沈知行端着酒杯走过来,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别愣着,这么多长辈看着呢。”
语气温柔,眼神却带着不耐烦。
苏念抬起头,看着这张刻在骨子里的脸,突然笑了。
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订婚协议,当着所有宾客的面,一页一页撕碎。
碎片纷扬落下,像一场无声的雪。
全场寂静。
“苏念!你疯了?”沈知行脸色骤变,温润人设瞬间崩塌。
“我没疯。”苏念拍了拍手,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只是不想再当傻子了。”
她转身看向沈知行的父母,微微一笑:“叔叔阿姨,不好意思,这婚我不订了。你们儿子那个创业项目,我也不投了。三百万的投资款,明天我会让人从我爸公司账户撤回。”
沈知行脸色铁青,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苏念,你闹够了没有?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梦瑶只是我的同事,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够了。”苏念甩开他的手,从包里抽出手机,点开一个录音文件。
沈知行的声音清晰传遍全场:“梦瑶你放心,苏念那个傻女人就是我的提款机。等她帮我把项目做起来,我就甩了她。到时候咱们俩双宿双飞,公司股份分你一半。”
柳梦瑶娇滴滴的声音紧随其后:“可她毕竟帮了你那么多,你不会心疼吧?”
“心疼?她那种恋爱脑,活该被人利用。”
录音播完,满座哗然。
沈知行的脸白得像纸。
角落里,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裙的女人脸色煞白,正是柳梦瑶。她试图解释:“不是的,念念你听我说,这是误会——”
苏念看都没看她一眼,拎起包,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出宴会厅。
身后传来沈知行气急败坏的声音:“苏念!你出了这个门,别后悔!”
后悔?
她上一世已经后悔过了。
这一世,该轮到他了。
苏念重生在订婚宴前一周,恰好是上一世她放弃保研、掏空家底支持沈知行的节点。
这一周里,她做了三件事。
第一,连夜整理了沈知行上一世创业初期所有核心项目的策划方案——这些方案,全是她当年熬了无数个通宵做出来的。她把方案打包,发给了沈知行的死对头,顾氏集团CEO顾深。
第二,去了一趟银行,把以她名义给沈知行做的担保贷款全部撤回。顺便查了沈知行公司的账目——上一世他偷税漏税、商业欺诈的证据,她全记得。
第三,回了趟家,给父母做了一桌子菜。
上一世,她为了沈知行跟家里决裂,连母亲生病都不闻不问。重来一次,她只想给爸妈磕个头。
“爸,妈,对不起。”她端着酒杯,眼眶泛红。
苏建国和妻子面面相觑:“念念,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苏念把眼泪逼回去,笑得灿烂,“就是想通了。以后我不谈恋爱了,专心搞事业。”
“你跟知行吵架了?”母亲小心翼翼地问。
苏念摇头,把录音放给父母听。
听完,苏建国气得拍桌子:“这个王八蛋!我就说他不是好东西!”
苏念按住父亲的手:“爸,别急。让他再蹦跶几天。最痛的反击,是在他以为自己要赢的时候。”
三天后,苏念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策划案我看了,有兴趣见面聊聊吗?——顾深。”
苏念看着屏幕上的名字,嘴角上扬。
顾深,顾氏集团掌门人,沈知行上一世最大的竞争对手。传闻此人手段狠辣、眼光毒辣,三十岁就坐拥百亿资产,是京城商圈真正的太子爷。
更重要的是,上一世沈知行最后能彻底扳倒她,就是靠了顾深的势力。
只不过那时候,顾深是被沈知行蒙蔽了。
这一世,她要比沈知行更早,把顾深拉到自己的阵营。
见面地点约在顾氏大厦顶楼。
苏念推开办公室门,就看到落地窗前站着一个男人。
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听到动静,他转过身,一双漆黑的眸子落在苏念身上,带着审视。
“苏念?”声音低沉,带着磁性。
“顾总。”苏念不卑不亢地伸出手,“感谢您百忙之中抽空见我。”
顾深没握她的手,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
苏念也不尴尬,收回手,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直接放在桌上。
“这是沈知行未来半年要做的三个核心项目,从市场调研到技术方案,我全写了。您只要比我快一步,这三个项目就全是顾氏的。”
顾深拿起文件翻了翻,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
“这些策划案,是你写的?”他抬眼看她。
“是我写的。沈知行现在手里的项目,全是我一手操刀的。”苏念直视他的眼睛,“只不过他对外宣称,是他自己的功劳。”
顾深沉默了几秒,把文件放下:“你想要什么?”
“我要沈知行身败名裂。”苏念一字一顿,“我要他的公司破产,我要他进监狱,我要他这辈子翻不了身。”
“就这些?”
“还有,”苏念顿了顿,“我想进顾氏工作。我要站在沈知行够不到的高度,让他看着我是怎么赢的。”
顾深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短,稍纵即逝,但苏念看得分明——那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时的兴奋。
“有意思。”顾深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下周一入职,直接来找我。”
苏念接过名片,上面只印着三个字:顾深。
她站起身,正准备离开,顾深突然开口:“苏念,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苏念回头。
“被人利用。”顾深靠在椅背上,眼神深不见底,“所以,别对我耍心眼。”
苏念笑了:“顾总放心,我只对敌人耍心眼。”
入职第一天,苏念就在顾氏掀起了轩然大波。
她空降成为战略投资部的高级顾问,直接向CEO汇报。消息一出,整个公司都炸了。
“一个二十五岁的女人,凭什么?”
“听说她是靠关系进来的。”
“什么关系?跟顾总的关系呗。”
茶水间里,几个女同事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苏念端着咖啡杯走进去,几个人立刻闭嘴,眼神躲闪。
苏念扫了她们一眼,没说话,接了杯咖啡转身就走。
她不在乎这些闲话。
上一世她被沈知行和柳梦瑶算计得身败名裂,什么难听话没听过?这点口水,连她的鞋底都湿不了。
她真正在乎的,是工作。
沈知行那个共享仓储的项目,是上一世他发家的第一步。当年她熬了三个月,把成本压到行业最低,模式做到最优,最后被沈知行拿去包装成自己的作品,一举拿下千万融资。
这一世,她要亲手把这个项目抢过来。
苏念花了三天时间,把方案优化了三个版本。第四天,她直接敲开顾深的办公室,把方案拍在桌上。
“顾总,这个项目,我建议顾氏全力拿下。沈知行最多只能做到B级方案,我能做到S级。只要资金到位,我能让他连汤都喝不上。”
顾深看完方案,抬头看她,眼神里有了一丝意外:“你怎么知道沈知行做不到这个级别?”
苏念面不改色:“因为他的核心团队不行。技术总监李明远,能力上限就在那里,做不了高端架构。沈知行又不舍得花钱请高人,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
顾深沉默了片刻,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通知董事会,今晚加个会。”
三天后,顾氏正式宣布进军共享仓储领域,投资金额五千万,是沈知行公司融资额的五倍。
消息一出,沈知行当场砸了办公室。
“苏念!”他咬牙切齿地拨通苏念的电话,声音都在发抖,“你是不是把方案给顾深了?”
苏念靠在椅背上,语气慵懒:“沈总,什么叫‘你的方案’?那是我写的,版权在我,我给谁是我的自由。”
“你——”沈知行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声音变得温柔起来,“念念,我知道之前是我对不起你。但我们好歹在一起三年,你就这么狠心?”
苏念笑了:“沈知行,你上一世害我入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们在一起三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说什么上一世?苏念,你是不是疯了?”
“我疯了?”苏念声音冷下来,“那你解释解释,你账户里那笔三百万的境外转账是怎么回事?那是我爸公司的钱吧?你拿去做什么了?洗钱?还是逃税?”
沈知行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你怎么知道——”
“我不光知道这个。”苏念打断他,“我还知道你公司的财务账本有两套,一套是真的,一套是做给税务局看的。你要不要我帮你查查,偷税漏税的金额够判几年?”
电话那头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苏念挂断电话,心情愉悦地喝了口咖啡。
这才刚开始呢。
一个月后,顾氏的年会上。
苏念穿着一袭黑色晚礼服,端着香槟站在露台上,俯瞰整座城市的夜景。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个人躲在这里?”顾深走过来,手里也端着一杯酒。
苏念侧头看他:“里面太吵了。”
顾深站在她身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沈知行公司的资金链快断了。他最大的投资人撤资了,原因你猜得到吗?”
苏念挑眉:“因为我给那个投资人看了沈知行真实的财务报表?”
顾深转头看她,目光幽深:“苏念,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公司的员工啊。”苏念笑着晃了晃酒杯,“顾总,您亲自来敬酒,我受宠若惊。”
顾深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夜风吹过,苏念的发丝拂过脸颊。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露出精致小巧的耳垂。
顾深的目光停留在那枚耳钉上——银色的小字母“X”。
“X?”他忽然开口。
苏念手指一顿。
“两年前,华尔街有个神秘操盘手,代号X,一天之内狙击了三家对冲基金,净赚两个亿。”顾深的声音很轻,“后来这个人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抬眼看着苏念:“那个人,是你吧?”
苏念沉默了三秒,然后笑了。
“顾总查过我?”
“查过。”顾深坦然承认,“但你的履历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一个二十五岁的女人,大学学的是金融,毕业后在一家小投资公司做了两年分析员,怎么看都不像能写出那份策划案的人。”
“直到我查到你大学期间,有个匿名账号在国际金融论坛上发表过十七篇论文,每一篇都被顶级投行内部传阅。”顾深顿了顿,“那个账号的ID,是X。”
苏念放下酒杯,转过身直视他:“顾总想说什么?”
“我想说,”顾深往前一步,距离近到苏念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你很危险,苏念。”
他的声音低沉:“但我喜欢危险。”
苏念心跳漏了一拍,但她很快稳住表情,后退半步拉开距离:“顾总,我们不谈私事。”
顾深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那就谈公事。沈知行下周要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A轮融资成功。你想好怎么反击了吗?”
苏念眼睛一亮:“当然想好了。”
沈知行站在发布会舞台中央,意气风发。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今天是我们知行科技A轮融资成功的日子,融资金额五千万——”
话没说完,会场的大屏幕突然亮了。
屏幕上播放的,是沈知行和柳梦瑶的聊天记录。
“梦瑶,苏念那个方案你改好了吗?改好直接发我,别留她的痕迹。”
“放心吧,署名我都换成你的了。苏念那个傻女人,还以为是帮你做项目呢,哈哈。”
“对了,她爸妈那笔钱,你从境外账户走,别留痕迹。”
“已经转出去了,三百万,一分不少。”
聊天记录一条一条滚动,每一条都像一记耳光,扇在沈知行脸上。
全场哗然,闪光灯疯狂闪烁。
“沈总,请问这些聊天记录是真的吗?”
“沈总,您是否承认剽窃苏念小姐的创意?”
“沈总,那笔三百万的境外转账是怎么回事?”
沈知行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柳梦瑶在台下尖叫着冲上去想抢话筒,被保安拦住。
就在这时,苏念从会场后排站起来。
她穿着一身白色西装,气场全开,一步一步走向舞台。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各位媒体朋友,”苏念接过话筒,声音平静,“我是苏念。沈知行先生今天融资的五千万,其中三千万来自投资人王总。而王总之所以愿意投资,是因为他看到的那个共享仓储方案,是我写的。”
她顿了顿,看向台上脸色铁青的沈知行:“沈先生剽窃我的创意、侵吞我家的财产、伪造商业合同,相关证据我已经全部提交给经侦部门。今天这场发布会,就当是提前给他送行了。”
话音刚落,会场大门被推开,几名穿制服的警察走进来。
“沈知行先生,你涉嫌商业欺诈、职务侵占、偷税漏税,请你配合调查。”
沈知行被带上警车的时候,正好看到苏念站在停车场出口。
她靠着车,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中,表情淡漠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沈知行突然发疯一样挣扎着冲她喊:“苏念!你到底是人是鬼?!”
苏念弹了弹烟灰,笑了:“我是回来收账的鬼。”
警车开走,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苏念掐灭烟,正准备上车,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抽烟的样子,不太像个好人。”
苏念转头,顾深站在不远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整个人懒洋洋的。
“我本来就不是好人。”苏念拉开车门,“好人活不长。”
顾深走过来,一手按住她即将关上的车门:“苏念,我有件事想问你。”
“说。”
“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说了一句‘这一世’。”顾深盯着她的眼睛,“你到底是谁?”
苏念沉默了。
良久,她抬起头,看着顾深,眼神里有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顾深,你信不信,人真的有前世?”
顾深没说话。
苏念继续说:“前世我也认识你。只不过那时候,你是沈知行的合作伙伴,你帮他对付我,最后把我送进了监狱。”
顾深的表情终于变了。
“但我不怪你,”苏念笑了笑,“因为那时候你也被沈知行骗了。你以为是苏念在搞商业间谍,是你亲手签了那份起诉文件。”
她深吸一口气:“这一世,我提前把真相给你看了。你没有签那份文件,你帮我赢了。”
顾深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过,带起苏念的发丝。她伸手拢了拢头发,轻声说:“所以顾深,你不欠我的。我也不欠你的。我们就当,这辈子重新认识。”
她拉开车门,准备离开。
顾深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很坚定。
“苏念。”
“嗯?”
“你说前世我帮沈知行对付你,”顾深的声音低沉,“那前世的我,喜欢你吗?”
苏念愣住了。
她抬头看着顾深,发现他的眼神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她突然想起一件事——上一世,顾深在她入狱后,曾经去监狱看过她一次。
那时候她已经被沈知行害得家破人亡,心如死灰。顾深站在玻璃外面,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对不起,我查清楚了。是他骗了我。”
然后他走了。
她以为那是愧疚。
但后来她在监狱图书馆里,无意中翻到一本金融杂志,上面有一篇顾深的专访。记者问他:“顾总,您至今未婚,是因为没有遇到合适的人吗?”
顾深回答:“遇到过一个,但错过了。”
记者追问是谁,他没说。
苏念一直以为,他说的是别人。
但现在,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深邃的眼睛,她突然不那么确定了。
“顾深,”苏念的声音有些涩,“这个问题,能不能以后再回答?”
顾深看了她三秒,松开手,退后一步。
“好。”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她说:“苏念,不管前世如何,这一世,我不会再错过了。”
苏念靠在车门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手机震了一下,是柳梦瑶发来的消息。
“苏念,你以为你赢了吗?沈知行进去了,下一个就是我。但你记住了,我也不是好惹的。你等着。”
苏念看了一眼,随手把消息删了。
然后她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是华锐资本的赵总吗?我是苏念。上次您说的那个并购案,我很有兴趣。但有个前提条件——我要把柳梦瑶从她现在的公司彻底踢出局。能做到吗?”
电话那头传来笑声:“苏小姐,你比我想象的还狠。”
苏念挂了电话,抬头看着满天星光。
前世,她为爱赴死。
今生,她要为恨而生,为爱而活。
而她最大的马甲,从来不是什么华尔街操盘手X,也不是什么金融天才。
是她终于学会了——先爱自己,再爱别人。
远处,城市的霓虹灯闪烁不停。
苏念的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顾深发来的一条消息。
“明天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顿饭。不是谈公事。”
苏念盯着屏幕,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打了两个字,发送。
“有空。”
然后把手机扔进包里,上车,发动引擎。
车子驶入夜色,汇入车流。
后视镜里,这座城市万家灯火,像极了上一世她来不及看的人间。
但没关系。
这一世,她有的是时间。
而她的马甲,才刚刚掀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