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心里头啊,老是七上八下的,就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没个安生时候。您问我为啥?嗐,这话说起来可真是老太太的裹脚布——又长又绕,还带着一股子陈年旧事的憋闷气儿。任谁一睁眼,发现自个儿成了历史上鼎鼎有名的德妃,四阿哥胤禛的亲额娘,心里都得咯噔一下,掂量掂量这份“殊荣”到底有多沉。
是,宫里宫外多少双眼睛盯着,羡慕我肚子争气,养了个有出息的好儿子。可他们哪知道,这“我是四爷的额娘(清穿)”的滋味,真不是表面看着那么风光体面-1。您说说,一个从现代来的魂儿,脑子里塞满了什么平等自由、亲子沟通,结果被硬生生按在这紫禁城的四方天地里,看着自己的儿子从小就被抱到别的娘娘宫里养着,那份母子亲情里头,从小就掺进了皇家的规矩、利益的算计,还有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生分-7。心里头那个别扭劲儿,就跟吃了一筷子没拌开的麻酱面似的,糊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
就说前些日子吧,我那儿媳,老四的侧福晋有身子了,正是害喜害得厉害的时候。我琢磨着,按现代人的想法,孕妇最大,得顺着哄着。可宫里不兴这个,皇上和那些个宗室长辈们,眼睛盯着各府子嗣呢。我这当额娘的,有时候反倒得硬起心肠,做些“顾全大局”的事,比如思量着在儿媳孕中,往儿子府里指两个“性子好、不争抢”的屋里人-1。这话传出去,旁人只道德妃娘娘贤惠,考虑周全,怕福晋有孕伺候不周。可我自己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算哪门子的周全?这纯粹是往自己儿子后院里点火星子,更是给那怀孕的儿媳心里添堵。可形势比人强,有些事,即便你心里门儿清,也得捏着鼻子做。这就叫“我是四爷的额娘(清穿)”必须面对的宫廷生存法则,里子面子,亲情规矩,你得一样样掰扯清楚,有时候还得自己跟自己打架-10。
老四这孩子,打小性子就闷,像块焐不热的硬石头,心里有事也不爱说。如今大了,办差越发得力,康熙爷看重,可人也越来越沉肃。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我知道他未来的路,知道那顶沉重的冠冕最终会落在他头上,更知道他为此要付出多少,熬干多少心血,背上多少骂名-7。有一回,他忙完户部那摊子追比欠款的棘手差事,来永和宫请安,眉眼间是掩不住的疲惫。我让他坐,想跟他拉拉家常,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差事再要紧,也得顾惜身子。你皇阿玛是信重你,才把难办的差事交给你。”这话说得,官样文章,我自己听着都假。
其实我心里翻腾的是另一番话:儿子,别那么拼,额娘知道你眼里揉不得沙子,见不得那些贪蠹之事,可这天下的事儿,不是非黑即白-10。妈……额娘是怕你吃亏,怕你累着。可这些,一句也吐不出来。我们之间,隔着三百年的时光,更隔着天家森严的礼数。我只能看着他恭敬地应“是,儿臣谨记额娘教诲”,然后沉默地喝茶。那份母子间的疏离感,像一层看不见的冰,罩在我们中间。有时候我真恨自己这个身份,“我是四爷的额娘(清穿)”,知晓命运却无力改变,想掏心窝子说点体己话,也得先披上一层“母妃”的僵硬外壳。
宫里日子长,慢慢地我也琢磨出点味儿来了。既然大环境拧不动,那我就在这螺蛳壳里做我的道场。不能明着教他现代的管理学,那我就在他请安时,借着闲聊,说些“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的老话,盼着他能听进去一丝半缕,别把自己和手下人都逼得太紧-10。看他总是绷着脸,我就变着法儿让永和宫的小厨房做些他小时候爱吃的点心,甭管他吃不吃,这份念想我得摆出来。
对我那儿媳,还有那些孙辈,我也试着换种方式。老四家的那个小机灵鬼弘历,有一回跑来,瞧见他阿玛额头沾了点墨,童言童语地问:“阿玛,您额头上怎么长了颗黑痣?”他阿玛脸一板,眼看就要训斥。我赶紧把人搂过来,笑道:“你阿玛那是用功读书,墨水儿沾上了,咱们弘历以后用功了,说不定额头上也长‘学问痣’呢。”把孩子逗笑了,也给了老四一个台阶下。我得让这深宫里,多少有点活泛气儿,有点人情味。我改变不了历史洪流,但或许,我能让老四在想起“额娘”这个词的时候,心底除了规矩和敬畏,还能有一丝属于“母亲”的、微弱的暖意-4。
前些天,老四来请安,罕见地坐得久了些。告退时,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额娘也保重身体,那些琐事,让下人去做便是。”声音还是硬邦邦的,可我听得出里头那一点点不同。就为了这一点点不同,我觉得,穿越这一趟,顶着“我是四爷的额娘(清穿)”这名头,里里外外的那些纠结、憋闷和小心翼翼的筹谋,似乎……也都值了。
这深宫的日子啊,就像那窗外四季更迭的景,一眼望不到头。但我这个不一般的额娘,总得在这既定的命格里,为我那注定不一般的儿子,点亮那么一两盏小小的、温暖的灯。哪怕光很微弱,只能照亮脚下寸步,也总比一直在黑暗里摸索着强,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