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握着手术同意书,眼眶泛红地看着我:“林晚,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一定会救我的,对不对?”
我看着她这张熟悉到骨子里的脸,笑了。
上辈子我就是被这句话毁掉的。
十八岁,苏念查出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她家境普通,父母配型失败,把希望全寄托在我身上。我二话不说去做了配型,结果显示匹配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七。
我以为这是命运给我的使命。
手术前一周,苏念拉着我的手哭:“林晚,我害怕,你能不能陪着我?这辈子我都欠你一条命。”
我信了。
我捐了骨髓,休学半年陪她康复,把自己保研的名额让给了她——她说她想去读研,那是她从小的梦想。我说好,反正我成绩好,明年再考也一样。
结果那年她没去读研。
她拿着我的骨髓报告和保研名额,敲开了陆景舟的门。
陆景舟,我的未婚夫,谈了七年的男人。他说他这辈子非我不娶,我信了。我把所有积蓄拿出来给他创业,陪他熬夜做方案,替他搞定投资人。
苏念对我说:“林晚,景舟哥这么优秀,你可要好好珍惜。”
我说我会的。
然后我亲眼看着他们一起珍惜了我的一切。
苏念拿着我的骨髓配型报告,对陆景舟说:“你看,林晚连骨髓都愿意为我捐,她一定不会介意我们在一起的。”
陆景舟说:“她太强势了,不像你温柔。”
他们在一起了。
我去质问,苏念哭着说:“林晚,我是真的爱他,你成全我们好不好?”
陆景舟说:“林晚,你冷静一点,感情的事不能勉强。”
好一个不能勉强。
第二天,我名下所有资产被冻结——陆景舟用我的身份做了担保,公司破产,债务全在我头上。我父母一辈子的积蓄被他以“投资项目”的名义骗走,血本无归。
父亲气得心脏病发,送医途中就走了。
母亲受不了打击,三个月后跟着去了。
我在监狱里待了两年,出来的时候听说苏念和陆景舟结婚了,公司上市了,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
而我蹲在监狱门口,连买碗面的钱都没有。
后来我死了,死在一个雨夜,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撞飞。临死前我看到苏念坐在路边的车里,隔着车窗看着我,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只死狗。
她什么都没做。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我死。
现在,我站在医院走廊里,看着苏念那张人畜无害的脸,觉得命运真是个好东西。
“林晚?”苏念小心翼翼地拉了拉我的袖子,“你在想什么?是不是不愿意?我知道捐骨髓很疼,但是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的眼泪掉下来,楚楚可怜。
走廊里的护士都看不下去了:“小姑娘,你朋友病得这么重,你要是配型成功就帮帮她吧。”
我低头看着苏念,笑了。
上辈子我也是被这些话架上去的。所有人都说“她是你最好的朋友”“你不救她谁救她”“做人要有良心”。
可没人告诉我,良心是会被狗吃的。
“苏念,”我轻声说,“我当然会救你。”
苏念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我点点头,“不过在那之前,我想让你看一样东西。”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她。
苏念接过去,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一份骨髓配型报告,但不是我的。是陆景舟的。
上辈子我一直不知道,陆景舟和苏念的配型匹配度比我还高,百分之九十九。陆景舟从头到尾都可以捐骨髓救苏念,但他没捐。
为什么?
因为苏念根本没得白血病。
从头到尾都是假的。诊断书是假的,病历是假的,一切都是她为了测试我“是否真心把她当朋友”编出来的戏。
而我为了这场戏,赔上了一切。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苏念的声音开始发抖。
“别管我怎么有的,”我笑着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你看,陆景舟的匹配度是百分之九十九,比我高多了。你让他捐不就好了?”
苏念咬着嘴唇,眼泪掉得更凶了:“林晚,你是不是不想捐?你不捐就不捐,为什么要这样羞辱我?”
来了。
上辈子她也是这样的。只要我稍微表现出一点犹豫,她就开始哭,哭到所有人都觉得我是冷血动物。
“我羞辱你?”我把报告摔在她脸上,“苏念,你的白血病是假的。你让我捐骨髓,就是为了看我到底会不会为你拼命。你玩够了吗?”
走廊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苏念,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林晚,你胡说什么……”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
“我胡说?”我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录音里是苏念和陆景舟的对话。
苏念:“景舟哥,林晚同意捐骨髓了,她真的把我当最好的朋友,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陆景舟:“别心软,她这个人就是欠教训。等她捐完骨髓,身体垮了,公司的事就好办了。”
苏念:“可是……她对我真的很好。”
陆景舟:“好有什么用?她能给你未来吗?听话,等拿到她的资产,我们就结婚。”
录音放完,走廊里鸦雀无声。
苏念的脸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了,简直是死人一样的颜色。
“林晚,你听我解释……”她扑过来抓我的手。
我侧身避开,冷眼看着摔在地上的苏念。
“解释什么?解释你是怎么假装生病骗我捐骨髓的?还是解释你和陆景舟怎么算计我家产的?”
苏念趴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是这样的……我真的生病了……那段录音是假的……”
“假的?”我蹲下身,凑近她的脸,“那你现在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去化疗?白血病患者不是应该定期化疗吗?你头发怎么还在?你脸色怎么这么好?你吃得下饭睡得着觉,你告诉我你哪门子的白血病?”
苏念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站起身,看着走廊里围观的人群,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各位,这位苏念女士根本没有白血病。她伪造病历,欺骗朋友捐骨髓,目的是为了搞垮我的身体,好让她的男朋友——也就是我的未婚夫——霸占我的财产。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骨髓我不会捐,保研名额你也别想要,至于陆景舟——”
我顿了顿,笑了:“你想要就拿去,反正我也不要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身后传来苏念撕心裂肺的哭声。
“林晚!林晚你回来!你不能这样对我!你说过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我脚步都没停。
最好的朋友?
上辈子你坐在车里看着我死的时候,可没想起我是你最好的朋友。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刺得我眯了眯眼。
手机震了,是陆景舟打来的。
我接了,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晚晚,听说你去医院看念念了?辛苦你了,晚上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听听,多好的男人。
未婚妻去医院看他的“妹妹”,他第一反应是请吃饭,而不是问未婚妻累不累、身体怎么样。
上辈子我得多瞎才会觉得这是爱情?
“不用了,”我说,“陆景舟,我们分手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晚晚,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依然温柔,但我听出了一丝慌乱。
“我说分手,”我重复了一遍,“你不是喜欢苏念吗?我成全你们。订婚戒指我会寄给你,不用谢。”
“林晚!”他的声音终于变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在一起七年,你就这样轻易说分手?”
“七年?”我笑了,“陆景舟,你跟我在一起的七年,花了我多少钱你算过吗?你公司第一桶金是谁给的?你创业方案是谁做的?你那些投资人是谁帮你搞定的?你用我的钱养着苏念,用我的人脉做生意,现在跟我说七年?”
“林晚,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我打断他,“陆景舟,你公司那个新项目,下周要跟顾氏集团签约对吧?那个项目的核心方案,是我做的。”
陆景舟的声音终于慌了:“林晚,你别乱来,那个项目关系到公司的生死——”
“对啊,我知道,”我轻飘飘地说,“所以我已经把方案卖给顾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把你的核心方案卖给了你的死对头。陆景舟,你完了。”
挂断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陆景舟的照片,笑了笑,把照片删了,号码拉黑。
上辈子我为你做牛做马,换来家破人亡。
这辈子,我要你血债血偿。
三天后,顾氏集团总部。
我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坐在顾氏总裁办公室里。
顾深坐在对面,手里拿着我递过去的方案,看得很认真。
他长得好看,是那种冷到骨子里的好看。眉眼凌厉,嘴唇微薄,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上辈子我跟他不熟,只知道他是陆景舟的死对头,两人在同一个赛道竞争了好几年,陆景舟每次都被他压一头。
“这个方案,”顾深抬起头看我,“你确定陆景舟会用?”
“他一定会用,”我说,“因为这个方案是他公司的命脉。他所有的业务布局都围绕这个方案展开,如果这个方案出问题,他整个公司都会崩盘。”
顾深挑了挑眉:“你为什么要帮我?”
“不是帮你,”我纠正他,“是报复他。”
顾深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你倒是诚实。”
“我不喜欢拐弯抹角,”我说,“方案我给你,条件有两个。第一,我要在顾氏工作,职位不低于部门总监。第二,陆景舟公司垮掉之后,我要亲手收购它。”
顾深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敲着桌面,沉默了几秒。
“成交。”
他答应得太干脆,我反倒有点意外:“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收购一个破产的公司?”
“不需要,”顾深说,“我只看结果。”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推到我面前:“工作合同,职位是战略发展部总监,薪资待遇都在上面,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我拿起来扫了一眼,数字比我预期的多了整整一倍。
“顾总这么大方?”
“你值这个价,”顾深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我说,“林晚,我知道你的事。保研名额被闺蜜抢了,资产被未婚夫骗了,父母也因为这件事——”
“够了,”我打断他。
顾深转过身,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抱歉,”他说,“我不是要揭你伤疤。”
“没事,”我深吸一口气,“都已经过去了。”
真的过去了吗?
没有。
父亲的心电图还在我脑海里响着,母亲的眼泪还在我脸上烫着,监狱的铁门还在我身后关着。
这些债,我要陆景舟和苏念一点一点还。
入职顾氏的第一周,我就遇到了苏念。
她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竟然也进了顾氏,就在我手下的部门。
人力资源部的人把她领到我面前时,她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林……林晚?”她的声音都在抖。
“苏念,”我笑着看她,“真巧。”
苏念脸色煞白,转头对HR说:“我……我不去这个部门,能不能换个岗位?”
HR一脸为难:“苏小姐,你的专业背景最适合的就是战略发展部,其他部门暂时没有空缺。”
“那就没办法了,”我说,“苏念,你要是不想在我手下做事,可以辞职。”
苏念咬着嘴唇,眼眶泛红,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又出来了。
可惜这次没人买账。
顾氏不是慈善机构,没人会因为你哭就给你开后门。
“我……我做,”苏念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林晚,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我们现在是同事,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我打断她,“能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苏念,你毁了我的人生,一句道歉就想揭过去?”
苏念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真的知道错了,林晚,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看着她哭,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上辈子我看着她哭过无数次,每次我都会心软,每次我都会原谅她,每次我都会把心掏出来给她。
然后她把我心摔在地上,踩得稀碎。
“苏念,”我拿起桌上的文件,头都没抬,“你入职第一天,我不想为难你。去把这份报告做完,下班前交给我。”
苏念接过文件,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她刚走,顾深就推门进来了。
“你把她弄进公司了?”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语气似笑非笑。
“她自己投的简历,”我说,“我只是没拦着。”
“你想怎么玩?”
我抬起头看他,笑了:“顾总,你不是说不看过程只看结果吗?”
顾深挑了挑眉,没再问,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回头说了一句:“林晚,别玩太狠,我还需要她干活。”
“放心,”我说,“我会让她干得很好的。”
苏念确实很能干。
她把那份报告做得非常漂亮,数据精准,分析透彻,甚至连我都挑不出毛病。
上辈子我就知道她能力强,但她把所有精力都用在了算计别人上。她抢我的保研名额不是为了读书,是为了接近陆景舟。她进陆景舟的公司不是为了工作,是为了盯着我。
她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以为靠男人能走得更远。
可惜,男人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我把苏念的报告批了,当着全部门的面表扬了她。
苏念受宠若惊,眼睛都亮了,以为我要原谅她了。
呵。
我表扬她,是因为她确实做得好。但更重要的是,我要让她以为我已经消气了,让她放松警惕,然后——
一周后,顾氏和陆景舟公司的项目同时启动。
陆景舟果然用了我的方案,但他不知道的是,那个方案我留了后门。
项目进行到最关键的一步时,后门触发,陆景舟公司所有数据全部泄露,客户资料、核心技术、财务信息,全都被顾氏截获。
陆景舟崩溃了。
他疯狂地给我打电话,号码换了一个又一个,我一个都没接。
他在公司楼下堵我,看到我从顾氏大楼出来,冲上来抓住我的胳膊:“林晚!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甩开他的手,冷冷地看着他。
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哪还有当初意气风发的样子。
“陆景舟,你当初用我的身份做担保,让我背了三千万的债,你有没有问过我为什么要这样对你?”
“那是生意!商场如战场!”
“对,商场如战场,”我笑了,“所以现在轮到你了。”
陆景舟的眼睛红了,声音也哑了:“林晚,我们在一起七年,你就一点旧情都不念?”
“旧情?”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陆景舟,你还记得我爸吗?他心脏病发的那天,你就在医院楼下。你听到消息了,但你没上来,因为你在跟苏念约会。”
陆景舟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我说,“重要的是,你见死不救。陆景舟,你欠我一条命。”
陆景舟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林晚,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
“我给过你机会,”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上辈子我给过你无数次机会,你每一次都选择了背叛。”
“上辈子?什么上辈子?”陆景舟一脸茫然。
我没回答,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陆景舟的哭声,像个孩子一样,撕心裂肺。
但那又怎样?
我的眼泪,上辈子就流干了。
一个月后,陆景舟的公司正式破产清算。
我以顾氏的名义,用极低的价格收购了它。
收购仪式那天,苏念来了。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连衣裙,素面朝天,眼睛红肿,看起来憔悴极了。
“林晚,”她站在我面前,声音很轻,“你赢了。”
“这不是赢,”我说,“这是讨债。”
苏念苦笑了一下:“我知道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但是林晚,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事?”
“你爸出事那天,我给陆景舟打过电话,”苏念的声音开始发抖,“我说林叔叔住院了,让他赶紧去医院。他说……他说……”
“他说什么?”
苏念的眼泪掉了下来:“他说,死了更好,遗产就不用分了。”
我站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疼得钻心。
但我没哭。
上辈子我已经为这两个人渣流够了眼泪。
“谢谢你告诉我,”我说,“你可以走了。”
苏念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她突然回头:“林晚,你恨我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笑了。
“苏念,恨你太累了。我选择忘了你。”
苏念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但她什么都没说,转身消失在人海里。
我不知道她后来去了哪里,也不想知道。
有些人,不值得你记住。
收购陆景舟公司的第三个月,顾深来找我。
他拿着一份文件走进我办公室,往桌上一放:“看看。”
我翻开,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什么意思?”我抬头看他。
“这家公司现在是你的了,”顾深说,“我说过,我只看结果。结果就是你赢了,所以公司归你。”
我愣住了:“顾深,这不合理——”
“有什么不合理的?”顾深打断我,“方案是你的,策略是你的,你从头到尾都在靠自己。我不过是提供了一个平台。”
“可是——”
“没有可是,”顾深看着我,眼神很认真,“林晚,你不需要靠任何人。你早就有了翻盘的能力,只是上辈子没人给你机会。”
我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深笑了笑,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别感动,我只是觉得你值得。”
他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份股权转让协议,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为了陆景舟,不是为了苏念。
是为了我自己。
为了那个上辈子被所有人辜负、却依然咬牙活着的林晚。
为了那个这辈子不再相信任何人、却依然选择前行的林晚。
窗外,夕阳正好。
我把眼泪擦干,拿起电话,打给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人。
“妈,是我。周末我回家吃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母亲哽咽的声音:“好,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挂了电话,笑了。
这辈子,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我的家人。
这辈子,我要活成上辈子想都不敢想的模样。
至于陆景舟和苏念——
他们会在我的记忆里慢慢腐烂,直到化为尘土,再无痕迹。
因为有些人,不值得你记住。
而有些人,值得你用尽全力,好好活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