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批西班牙伊比利亚黑猪肋排,每公斤报价八十。”
手机屏幕亮起时,林晚正盯着出租屋天花板上渗水的裂缝。

她愣了整整三秒。
不是因为报价,是因为这个价格——上辈子,前夫陈旭东靠着这条供应链,三年做到年营收两亿。而那个站在他身边接受采访、笑得温婉得体的女人,本该是她。

八十块一公斤。
上辈子陈旭东跟她说的数字是一百六十。
翻倍的差价,被他用“进口关税高、冷链成本大”这种鬼话糊弄了三年。而她把从父母那里骗来的两百万、自己卖掉的婚前房产,全砸进了他的生鲜创业项目。
最后项目成了,她成了商业欺诈的替罪羊。
判了四年。
出狱那天,母亲坟头的草已经长到膝盖。
林晚攥紧手机,指甲陷进掌心。屏幕上是《下厨房》App的私信界面,发消息的人备注是“西班牙肉庄-刘老板”。上辈子她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因为陈旭东从不让她碰供应链。
“林姐,您上次问的整柜价格,我跟厂里重新谈了,每公斤七十五,但要凑够二十条柜。”
二十条柜。
林晚闭上眼,脑海里飞速转过一组数字:一条柜二十吨,二十条柜四百吨。按终端零售价每公斤二百二算,毛利空间——
百分之六十六。
而陈旭东上辈子给她的账本上,这项业务的毛利只有百分之十八。
“不用凑柜。”她打字飞快,“十条柜,每公斤七十八,本周内合同。另外,我要独家代理权,华南区。”
对面沉默了一分钟。
“十条柜?林姐您确定?这可是小两百万的货。”
“确定。”林晚发完这两个字,起身走向墙角那堆积灰的烹饪书。最底下压着一本《专业肉类分切技术》,扉页上写着她的名字,日期是七年前——她刚从蓝带厨艺学院毕业回国那天。
上辈子陈旭东说她学西餐没用,说国内没人吃高级货,让她去考公务员。
她考了。为了他。
然后她在他公司的“财务优化建议”上签了字,用自己注册会计师的专业身份,帮他做了那套假账。
重活一世,她不会再犯这种蠢。
手机震了一下,刘老板发来一个OK的手势,紧接着跟了一条:“林姐,冒昧问一句,您跟味蕾生鲜的陈总,是什么关系?”
林晚嘴角勾起来。
味蕾生鲜。陈旭东的公司。也是上辈子用她的钱、她的方案、她的人脉搭起来的台子。而她连个股东名单都没上过,职位是“行政主管”,说白了就是给他端茶倒水、替他背锅。
“竞争对手。”她回了三个字。
锁屏。起床。换衣服。
四十分钟后,林晚站在味蕾生鲜总部楼下。前台小姑娘换了人,不认识她,拦着不让进。她也不急,就在大厅沙发上坐着,翻手机里刘老板刚发来的产品目录。
西班牙伊比利亚黑猪,橡果喂养,法定产区认证。
这批货,上辈子是陈旭东的起家本钱。刘老板本来先联系的林晚——因为她在《下厨房》上有二十万粉丝,发过的菜谱被收藏过百万次。但当时她恋爱脑上头,觉得做生意抛头露面不好,把刘老板推给了陈旭东。
陈旭东拿走她的资源,换来第一桶金。
然后跟她的“好闺蜜”苏念双宿双飞,让她在监狱里过了二十七岁生日。
电梯门开了。
陈旭东走出来,西装革履,头发用发胶抓得一丝不苟。他跟身边人说话时微微侧头,露出那种“我很忙但很有耐心”的精英笑容——上辈子林晚觉得这个角度好看极了。
“林晚?”他看见她,表情闪过一瞬慌乱,很快压下去,“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这周末再谈订婚的事吗?”
“订婚。”林晚把这两个字嚼了一下,站起来,“陈旭东,你上个月跟苏念去澳门,住的是永利皇宫的套房,刷的是我的信用卡。你以为我不知道?”
陈旭东脸色变了。
大厅里人来人往,已经有几个员工放慢脚步。他压低声音:“你胡说什么?我跟苏念是去谈业务——”
“谈业务需要开一间房?”林晚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三米内的人听清,“需要买六万块的Tiffany项链?需要拍那种角度的合影?”
她点开手机,翻出一张照片。上辈子她在陈旭东的云盘里看到这张照片时哭了一整夜,这辈子她只用了五分钟就找到了更劲爆的证据——转账记录、开房信息、还有苏念发给她“不小心”的聊天截图。
照片里,苏念靠在他肩上,酒店浴袍的领口敞到锁骨。
陈旭东想抢手机,林晚退后一步。
“别急,我还有更精彩的。”她划到下一张,“这是你公司账上那笔三百万‘咨询费’的去向——收款方是苏念注册的空壳公司。你猜税务局如果知道了,会怎么定性?”
“你疯了。”陈旭东声音发紧,“林晚,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林晚笑了,笑得眼眶发红,“我想把本来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
她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陈旭东跟助理的对话:“快去查,她怎么知道这些的——还有,刘志远那边的合同签了没有?赶紧签,不能再拖——”
林晚脚步没停,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来不及了。
她早上出门前就给刘老板发了正式合同,电子签章、法人代表——她昨晚临时注册的公司,法人写的是她妈的名字。上辈子她妈就是因为给陈旭东担保贷款,房子被法拍,气得脑溢血走的。
这辈子,她不会让任何人动她家人一根手指。
三天后。
林晚在《下厨房》上发了一条动态。
不是菜谱,是一条预告:“西班牙伊比利亚黑猪肋排,橡果喂养,空运到港,整柜直发。零售价每公斤一百八,比某知名生鲜平台便宜四十块。十号开团。”
配图是刘老板从西班牙发来的实拍视频:黑猪在橡树林里撒欢,火腿切片红白相间,油脂在室温下慢慢化开。
她这条动态下面,三分钟就炸了。
“林老师终于卖货了!买爆!”
“一百八???味蕾生鲜上卖二百四啊!”
“求链接求链接求链接!”
林晚没急着回复。
她等到评论破千,才慢悠悠发了一条:“十号晚上八点,限量五百份。另外,谁有味蕾生鲜的会员卡?建议这两天赶紧用完,因为——他们要涨价了。”
这句暗示太明显了。
不到半天,味蕾生鲜的客服电话被打爆,全是问“你们肋排是不是进价贵了”“听说你们要涨价”“别家卖一百八你们凭什么二百四”。
陈旭东的反应比她预想的快。
下午三点,她接到一个陌生号码来电。接通后沉默了三秒,然后是苏念的声音,甜得发腻:“晚晚,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跟旭东真的没什么,那些照片是他喝多了——”
“苏念。”林晚打断她,“你上辈子害我坐牢,这辈子还想用这套?”
电话那头顿住。
“我说的是‘上辈子’。”林晚笑了笑,语气轻飘飘的,“你听懂了吗?”
苏念没说话。
她当然听不懂。但她会害怕。因为苏念这辈子做的事跟上一世一模一样——勾引陈旭东、套取公司资金、准备把所有黑锅甩给林晚。区别是,上一世林晚直到被判刑才看清这一切。
这一世,她手里已经握住了所有证据。
“告诉陈旭东,刘老板的货我全吃了。让他死了这条心。”林晚说完挂断。
她打开《下厨房》的后台,私信已经爆了。除了求购肋排的,还有十几个供应商发来的合作邀请——内蒙古的羊肉、澳洲的和牛、大连的海参。
上辈子她用了五年,才在狱中把这些资源想明白。
这辈子,她只用了五天。
十号晚上八点。
五百份肋排,十七秒售罄。
林晚看着后台数据,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她知道,这只是开始。陈旭东的味蕾生鲜没了这条供应链,要么高价从别处拿货,要么放弃高端肉类业务。
选哪个都是死。
手机震了。刘老板发来消息:“林姐,陈总刚给我打电话,出价每公斤九十,要跟我签排他协议。”
林晚回了个问号。
“我没同意。但他说他有办法让你卖不成。”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打开微博,搜“味蕾生鲜”。
第一条就是陈旭东刚发的声明:“近期有不法商家冒充进口肉类供应商,以低价倾销劣质产品,请消费者注意甄别。味蕾生鲜所有产品均通过正规渠道进口,拥有完整报关检验手续。”
配图是九张各种证书的照片。
评论区已经有人@她了。
林晚不慌不忙地打开刘老板发来的文件包,找到那份原产地证明、卫生证书、还有海关的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
然后她发了一条新动态。
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图:她手里那批货的完整报关单,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收货人:林晚”。以及一张聊天截图——陈旭东的采购经理昨天还在问刘老板能不能分她一半货,被刘老板拒绝了。
配文只有三个字:“谁在急?”
这条动态发出后十分钟,陈旭东删了那条微博。
又过了五分钟,苏念在朋友圈发了一条阴阳怪气的内容:“有些人啊,被甩了就发疯,真是可怕。”
林晚截了图。
然后她把苏念上个月跟陈旭东在澳门的酒店账单、苏念空壳公司的银行流水、还有苏念发给她的那条“不小心”露出的聊天记录——全部打包,发给了苏念的妈妈。
苏念的妈妈是退休教师,最要脸面。
做完这些,林晚关掉手机,给自己煎了一块肋排。
肉是刘老板提前寄的样品,大理石纹漂亮得像艺术品。她只撒了海盐和黑胡椒,橄榄油烧到起烟,肋排入锅的瞬间,焦香炸满整个厨房。
她想起上辈子在监狱食堂,每周一次的荤菜是冷冻鸡腿,煮得发柴,汤里飘着几片烂菜叶。
那时候她每天想的是:如果能出去,一定要给自己做一顿好的。
现在她坐在出租屋的餐桌前,刀叉切开肋排,粉红色的肉汁缓缓渗出来。她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油脂在舌尖化开,带着坚果的香气。
很好吃。
比上辈子任何一个跟陈旭东在一起的日子,都好吃。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林晚,我是顾晏辰。听说你搞到了一批好货,有兴趣聊聊吗?我这边有冷链配送的资源,可以合作。”
顾晏辰。
上辈子这个名字如雷贯耳——生鲜电商行业的隐形冠军,陈旭东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最后收购味蕾生鲜的人。
林晚放下刀叉,回了一个字:“好。”
窗外的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微凉的气息。她端起红酒杯,对着空气碰了一下。
敬重生。
敬自由。
敬每一块被认真对待的肉。
以及——敬那个终于学会只为自己活着的自己。
林晚喝完最后一口酒,拿起手机给顾晏辰发了一份合作方案大纲。
凌晨两点,出租屋的灯还亮着。
她的《下厨房》主页粉丝数刚破三十万,后台私信里躺着上百条商务合作。而陈旭东的电话,从晚上十点开始就再也打不通了。
苏念的朋友圈也清空了。
林晚笑了笑,关灯睡觉。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但她现在有最好的武器——不是重生带来的信息差,不是那些提前截胡的资源,而是她已经死过一次的清醒。
这辈子,谁也别想再骗她做肉车上的乘客。
她要自己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