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设在城东最贵的酒店,水晶灯亮得像银河倾泻。
我端坐在主桌,婚纱拖尾铺了满地,面前的红酒映出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上一世的这一天,我笑得像个傻子。
这一世,我只觉得恶心。

“苏念,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太感动了?”闺蜜林薇递来纸巾,眼底的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
我没接。
因为我想起来了。
想起一年后我挺着七个月的孕肚,站在陆景琛办公室门口,听见他对林薇说:“孩子不能留,她要是听话,就多养几年当个保姆。苏家早就破产了,她对我没用了。”
想起林薇娇笑着窝进他怀里:“那你什么时候娶我呀?我可不想一直当见不得光的情人。”
想起陆景琛冷冰冰的那句:“等她生完孩子,抑郁症跳楼,意外死亡,很合理。”
然后我被推下楼梯,血染红了白色大理石。
父母赶来医院的路上遭遇车祸,双双身亡。
而我躺在ICU里,被陆景琛亲手拔掉了氧气管。
那种窒息感还卡在喉咙里。
现在我回来了。
回到订婚前一周,回到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
“苏念,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陆景琛走过来,西装革履,眉目温柔得恰到好处。
这副皮囊骗了上一世的我整整三年。
“没事。”我端起红酒,冲他笑了笑,“景琛,你说过的话,算数吗?”
“当然。”他握住我的手,“我说过,这辈子只爱你一个。”
台下掌声雷动,苏父苏母坐在第一排,满脸欣慰。
我父亲为了支持陆景琛创业,已经陆续投了八百万。上一世我死活要嫁,他掏空家底,最后连公司都抵押了。
这一次,一分钱都不会再有。
“那就好。”我举起酒杯,“敬我们的未来。”
陆景琛仰头喝酒的瞬间,我站起来,把整杯红酒浇在他头上。
全场死寂。
“苏念!你疯了?”他抹掉脸上的酒,难以置信。
“我没疯。”我撕下头纱扔在地上,“我只是想通了。陆景琛,订婚取消。你公司的核心项目——那个基于区块链的溯源系统,源代码我已经全部打包,明天就会交给辰光科技的顾总。”
陆景琛脸色骤变:“你怎么会——”
“因为我才是那个项目的真正研发者。”我笑了,“你连一行代码都看不懂,拿什么去融资?拿你那张脸吗?”
林薇冲上来扶他,眼眶泛红:“苏念,景琛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这样忘恩负义?”
“忘恩负义?”我看着她,一字一句,“林薇,你上个月和他睡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什么叫恩义?”
全场哗然。
林薇的脸白得像纸。
陆景琛想拉我,被我甩开:“苏念,你听我解释,我和林薇只是——”
“只是上床、开房、一起谋划怎么弄死我,对吧?”我退后一步,“别费劲了,陆景琛。我手里有你们全部的聊天记录、开房记录,还有你贿赂投资方的转账凭证。”
我从包里抽出U盘,当众折断。
“备份不止一个。你动我一下,所有媒体都会收到。”
陆景琛的眼神从震惊变成了阴狠。
那一刻,他像极了上一世拔我氧气管时的样子。
“你会后悔的。”他压低声音。
“我已经后悔过一次了。”我转身走下舞台,“这次不会了。”
三天后,我站在辰光科技的大楼前。
顾晏辰,陆景琛的死对头,上一世被他用我的项目抢走了三成市场份额。
这一次,我提前三天来了。
前台拦住我:“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我把U盘放在桌上,“但麻烦转告顾总,我能帮他提前一年拿下溯源系统市场。条件只有一个。”
前台犹豫着拨了内线,三分钟后,我被请进总裁办公室。
顾晏辰比我想的年轻,三十出头,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坐在办公桌后面打量我。
“苏念?陆景琛的未婚妻?”
“前未婚妻。”我纠正,“准确地说,是陆景琛项目真正的技术负责人。”
他挑眉:“说说看。”
我把项目方案推过去,翻开第一页:“你现在的团队在做溯源系统,但方向错了。区块链不是用来存数据的,是用来存验证凭证的。你这个方案去年花了三百万,做出来的东西根本跑不通。”
顾晏辰眼神变了。
“继续。”
我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画架构图:“真正能商用的方案是这样——数据上链前先做哈希,链上只存哈希值和时间戳,数据本体存在分布式数据库。这样既保证了不可篡改性,又把成本降了百分之七十。”
“这个思路……”顾晏辰盯着白板,“和陆景琛的完全不同。”
“因为他的方案就是从我这儿偷的。”我转身看着他,“完整的技术文档、核心代码、商业计划书,我全都带过来了。顾总,十二小时内,我能让你的团队跑通demo。二十四小时内,你能拿着成品去抢陆景琛的意向投资方。”
顾晏辰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苏小姐,你恨他?”
“不恨。”我说,“我只是不想再死了。”
他没听懂这句话,但点了点头:“条件是什么?”
“第一,我需要一份正式的工作合同,技术总监,薪水按市场价。第二,我要拿到项目百分之十五的干股。第三——”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无论什么时候,陆景琛来找你谈合作、谈和解、谈任何东西,你都不能答应。我要他走投无路。”
顾晏辰站起来,伸出手。
“成交。”
凌晨两点,辰光科技的技术团队全员加班。
我对着屏幕敲代码,手指快得惊人。
这些代码我写过一遍了,上一世在陆景琛的出租屋里,每天只睡四个小时,连续写了两个月。他只会坐在旁边说“辛苦了宝贝”,然后转身把代码发给投资人,说是他自己做的。
“苏总监,你休息一下。”助理递来咖啡。
“不用。”我盯着屏幕,“demo跑通了吗?”
“还差最后一组数据。”
“给我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后,系统亮了绿灯。
整个办公室爆发欢呼声,我靠在椅子上,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上一世我熬了两个月才做出来的东西,这一世只用了三天。
不是因为更聪明,是因为再也不想被人踩在脚下。
第二天,陆景琛的融资路演现场。
他站在台上,PPT做得精美绝伦,讲得慷慨激昂。
台下坐着十几家投资机构,其中三家是上一世给他投了A轮的。
“我们的溯源系统已经完成了核心技术开发,预计三个月内推出商用版本……”
话音未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顾晏辰走进来,身后跟着我。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他把投影仪连上自己的电脑,“给大家看点东西。”
屏幕上,辰光科技的溯源系统demo开始运行。
数据上链、哈希验证、分布式存储,全部可视化,流畅得像教科书。
“这是我们辰光科技已经跑通的产品。”顾晏辰看着陆景琛,“听说陆总也在做类似的项目,想请教一下——你的demo呢?”
陆景琛脸色铁青:“顾晏辰,你什么意思?这是我的路演现场!”
“我的意思是,你拿着别人做的东西来融资,不合适吧?”顾晏辰转头看向投资人,“各位,陆景琛团队的核心技术,全部来自我身边这位苏念女士。她是他前未婚妻,现在是我辰光科技的技术总监。”
全场目光聚焦在我身上。
我走到台前,打开自己的电脑:“陆总,需要我现场展示一下你的源代码吗?里面还有我写的注释,日期是三个月前,那时候你还在我出租屋里蹭吃蹭喝呢。”
陆景琛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投资人开始交头接耳。
“还有一件事。”我翻出银行流水,“陆总公司的注册资金,有一半来自我父母。按照投资协议,他需要在我父母的公司占股百分之三十作为对价。但各位猜怎么着?工商登记里根本没有这回事。”
我看向陆景琛:“伪造投资协议,虚假注资,商业欺诈。陆总,这三条够你喝一壶了。”
路演现场炸了锅。
陆景琛摔了话筒走人,走之前狠狠瞪了我一眼。
“苏念,你有种。”
“当然。”我笑了,“毕竟死过一次的人,什么都敢。”
林薇是在一周后找上门的。
她约我在咖啡厅见面,哭得梨花带雨。
“苏念,对不起,我和景琛真的只是一时糊涂。他把责任都推给我,说是我勾引他的……”
我搅着咖啡没说话。
“我知道你恨我,但那些聊天记录能不能删掉?我爸妈看到会打死我的……”她哭着要来拉我的手。
我躲开了。
“林薇,你上一世也是这样求我的。”我看着她,“你说你错了,你说你会离开他,你说让我再相信你一次。”
林薇愣住了:“什么上一世?”
“然后你转身就去陆景琛那儿告状,说我手里有证据,让他想办法把我灭口。”我站起来,“这一世我不打算给你这个机会了。”
“苏念!你等等——”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她:“对了,你偷偷注册的那个皮包公司,用陆景琛的钱洗了三百多万,税务局的举报信我已经寄了。大概三天后会有人找你。”
林薇的脸彻底垮了。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上一世,你就是这样洗钱,最后把锅甩给我,让我坐牢的。”
我推门离开。
身后传来林薇歇斯底里的哭声。
三个月后,陆景琛的公司彻底崩盘。
投资方全部撤资,合伙人纷纷跑路,员工工资发不出来。
最致命的一击来自税务局——有人实名举报他偷税漏税,证据确凿,涉案金额高达一千两百万。
举报人是我。
那天晚上,陆景琛堵在我公司楼下。
他瘦了很多,西装皱巴巴的,眼底全是红血丝。
“苏念,你满意了?”他拦住我,“公司破产了,我要坐牢了,你满意了吗?”
“不满意。”我看着他,“你上一世杀了我,还杀了我父母。这点惩罚,远远不够。”
“你在说什么疯话?什么杀你?什么上一世?”他怒吼,“你就是个疯子!”
“也许吧。”我平静地看着他,“但疯子至少还活着。陆景琛,监狱才是你该待的地方。你偷了多少人的钱,骗了多少人的信任,你心里清楚。”
他忽然笑了,笑得狰狞:“苏念,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就算我坐牢,出来也不会放过你。你等着——”
话没说完,警车到了。
两名警察走过来:“陆景琛,你涉嫌商业欺诈、偷税漏税、伪造金融票证,请跟我们走一趟。”
他被带上警车时还在骂我。
我站在原地,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顾晏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递来一杯热咖啡。
“解气了?”
“还没有。”我喝了口咖啡,“等他真正被判刑的那天,也许就解气了。”
“那天快了。”他看着我,“苏念,你有没有想过,做完这些之后,你要做什么?”
我想了想。
上一世,我的人生目标就是嫁给陆景琛,当个好太太,相夫教子。
这一世,我好像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先把手上的项目做完。”我说,“然后——”
“然后?”他看着我,目光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然后再说吧。”
他没追问,只是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肩上。
“走吧,送你回家。明天还要开会。”
我点点头,上了他的车。
窗外霓虹灯闪烁,城市热闹得像另一个世界。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念念,周末回家吃饭,妈给你炖了排骨汤。”
我眼眶一热。
上一世,这碗排骨汤再也没有喝到。
“好。”我回了一个字。
关掉手机,靠在座椅上,忽然觉得困了。
很久没有这么安心地困过。
顾晏辰调高了空调温度,车里放着很轻的音乐。
“睡吧,”他说,“到了叫你。”
我闭上眼睛,终于不用再做噩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