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睁开眼的瞬间,后脑勺传来钻心的疼。

她下意识伸手去摸,指尖触到一片黏腻——是血。
眼前的场景让她瞳孔骤缩:破旧的柴房、发霉的稻草、透过门缝洒进来的月光。
这是……沈府后院的柴房。
她重生了。
前世被渣爹沈明远卖给六十岁的富商做妾,她不愿,被庶妹沈清婉带人活活打死在柴房里。临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姐姐,你一个寒门嫡女,也配跟我争?”
可她们不知道,沈清辞的娘亲临死前留给她一枚古玉,那里面藏着一方灵田空间。上一世她到死都没来得及用,这一世……
沈清辞握紧脖子上的古玉,冰凉的感觉瞬间涌入四肢百骸。下一秒,她的意识便进入了一个奇异的世界——灵泉汩汩,沃土千顷,药香弥漫。
空间认主了。
“大小姐!大小姐不好了!”门外传来丫鬟春草急促的声音,“老爷说您要是再不答应嫁去陈家,就把您卖到青楼去!”
沈清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上一世她听到这话吓得跪地求饶,哭着去求沈清婉帮忙,结果被对方假惺惺地骗进柴房,活活打死。
这一世……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推开柴房门。
春草愣住。
眼前的大小姐像是换了一个人,明明还是那张清丽绝尘的脸,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
“去告诉父亲,”沈清辞声音平静得可怕,“明日陈家的亲事,我答应了。”
春草瞪大眼睛:“大小姐!您疯了?那陈老爷都六十了!”
“照我说的做。”
沈清辞没再解释,径直回了自己的小院。她前世在青楼里听那些姑娘们说过不少事——比如陈老爷虽然好色,却最怕他那个母老虎正妻;比如陈家真正掌权的不是陈老爷,而是陈家老太太;再比如,陈家老太太最恨的就是纳妾。
这些信息,前世是闲谈,今生就是刀。
第二天一早,沈清婉就来了。
庶妹穿一身水红色褙子,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衬得一张鹅蛋脸娇艳欲滴。她端着温柔的笑,语气却是藏不住的得意:“姐姐想通了就好,那陈老爷虽说年纪大了些,可家底殷实,姐姐嫁过去就是半个主子……”
“说完了?”沈清辞头都没抬,正在铜镜前慢悠悠地梳头。
沈清婉笑容微僵。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沈清辞以前在她面前从来都是唯唯诺诺的,今天怎么……
“姐姐若是还有什么难处,只管跟妹妹说。”沈清婉压下不快,继续扮演好妹妹,“妹妹前儿个得了父亲赏的一套红宝石头面,姐姐若是不嫌弃……”
“嫌弃。”
沈清婉彻底愣住。
沈清辞转过身来,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说,我嫌、弃。你那些东西,哪一样不是从我娘亲嫁妆里昧下来的?沈清婉,你是不是忘了,我娘姓顾,是江南顾家的嫡女。你头上那支步摇,是我外祖母的陪嫁。你身上那件褙子,用的料子是我娘从杭州带回来的云锦。”
沈清婉的脸瞬间涨红。
“你、你胡说什么!”
“是么?”沈清辞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她,“要不要我一样一样给你列出来?我娘的嫁妆单子还在呢,要不要请父亲来看看,他宠爱的庶女这些年偷了多少东西?”
沈清婉下意识后退,撞上了门框。
她看着眼前这个姐姐,忽然生出一股寒意。沈清辞的眼神太冷了,冷得像冬月的刀子,一刀一刀剜在她脸上。
“姐姐说笑了……”她强撑笑意,“妹妹不过是见姐姐可怜,好心……”
“好心?”沈清辞笑了,笑得很轻很淡,“沈清婉,你是不是已经跟陈老爷商量好了,等我嫁过去当晚,就找人把我绑走卖到青楼去?然后你们姐妹俩平分陈家的聘礼?”
沈清婉脸色骤变。
“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沈清辞凑近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因为上辈子,你就是这么做的。”
沈清婉瞳孔地震。
她来不及反应,沈清辞已经退开,扬声朝外道:“春草,去请父亲和老太太来,就说我有要事禀报。”
沈清婉慌了:“你疯了!你叫老太太来做什么!”
沈家老太太是沈明远的嫡母,最重规矩,最恨的就是庶出子女觊觎嫡系财产。沈清婉这些年偷嫡母嫁妆的事要是被老太太知道……
“沈清辞!你别太过分!”沈清婉终于撕了伪装,尖声道,“你以为老太太会信你?父亲最疼我,老太太也得给父亲面子!”
“那就试试。”
沈清辞说完,端起桌上的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前世她太蠢,总觉得家和万事兴,忍一忍就过去了。结果呢?忍到被卖、被打、死在柴房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这一世,她谁都不忍。
半炷香后,沈老太太被请来了。
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拄着拐杖,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目光扫过屋子,最后落在沈清辞额头的伤口上。
“怎么回事?”
沈清辞跪下去,却不卑不亢:“回祖母,孙女昨夜被清婉妹妹关进柴房打伤,只因孙女不肯答应父亲将我嫁给陈老爷做妾。”
沈老太太脸色一沉,看向沈清婉。
沈清婉立刻跪下来哭:“祖母明鉴!孙女没有!是姐姐污蔑我!”
“污蔑?”沈清辞冷笑,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那这是什么?”
那是一封沈清婉写给陈家的信,上面详细写着如何将沈清辞骗上花轿、如何在中途把人换走卖去青楼。信上的字迹,是沈清婉的亲笔。
这封信是沈清辞前世在沈清婉房里看到的,当时她不信自己的妹妹会这么狠,就没在意。重活一世,她重生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沈清婉房里把这封信翻了出来。
沈老太太接过信一看,脸色铁青。
“混账!”
拐杖狠狠砸在地上,沈清婉吓得瘫软。
“你一个庶女,竟敢谋害嫡姐、觊觎嫡母嫁妆?谁给你的胆子!”
沈清婉哭着看向门口:“父亲!父亲救我!”
沈明远正好踏进门来,看到这场景,皱了皱眉:“老太太,这是怎么了?”
沈老太太把信甩在他脸上:“你自己看看你养的好女儿!”
沈明远看完信,脸色也变了。他看向沈清辞,目光复杂。
这个女儿他从来不在意,因为是原配顾氏所出。顾家虽然有钱,但顾氏死得早,顾家这些年也败落了,他就没再把沈清辞当回事。可现在……
“辞儿,”沈明远语气软了几分,“这事是清婉不对,但她毕竟是你妹妹,你看——”
“看什么?”沈清辞抬起头,目光直直盯着他,“父亲是不是想说,让我原谅她,然后继续嫁给陈老爷?”
沈明远语塞。
沈清辞笑了,笑得很冷:“父亲,陈家的聘礼是多少?三千两?五千两?为了这点银子,你就要把亲生女儿推进火坑?”
“你放肆!”沈明远恼羞成怒。
“我放肆?”沈清辞站起身,从怀里又掏出一沓纸,“那父亲看看这些,再看看是谁放肆。”
那是沈明远这些年贪墨原配嫁妆的账目,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沈老太太接过账目,手都在抖:“沈明远!你、你竟敢……”
沈明远脸色煞白。这些账目他藏得极深,沈清辞怎么会有?
他不知道,沈清辞的空间灵田不仅能种东西,还能储存物品。前世临死前,她的血滴在古玉上,空间认主,她临死前的那一瞬间看到了空间里的所有功能——包括一个能追溯过往的“鉴古镜”。重生后,她利用鉴古镜,把沈明远这些年做的所有龌龊事都查了个底朝天。
贪墨原配嫁妆、私卖祖产、勾结外人侵吞沈家祭田……每一条拿出来,都够沈明远被逐出族谱。
沈老太太看完账目,气得浑身发抖:“来人!去请族长!今日我要开祠堂!”
沈明远慌了,扑通一声跪下来:“母亲!母亲息怒!儿子知错了!”
“知错?”沈老太太冷笑,“你贪墨嫡妻嫁妆的时候怎么不知错?你纵容庶女谋害嫡女的时候怎么不知错?沈明远,你还有脸姓沈?”
沈清婉也吓得瘫在地上,抱着沈明远的腿哭。
整个屋子乱成一团。
沈清辞站在人群外,冷眼看着这一切。
她的灵田空间里,灵泉汩汩流动,一株她用前世记忆种下的“洗髓草”正在成熟。这种草能伐毛洗髓、改善体质,前世她在青楼里听一个老鸨说起过,是江湖人梦寐以求的宝贝。
等处理完家里的事,她就要开始种田、经商、积累资本。这一世,她不仅要护住母亲留下的嫁妆,还要让顾家的产业重新兴盛起来。
至于沈清婉……
沈清辞看向瘫在地上的庶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才刚刚开始。
前世你踩在我头上作威作福,今生我要你一步一步跌进泥里。
“祖母,”沈清辞忽然开口,声音清亮,“孙女还有一事禀报。”
沈老太太看向她:“说。”
“清婉妹妹的生母赵姨娘,当年是父亲从外头买来的瘦马,进府时已经有了身孕。清婉妹妹,并不是父亲的骨肉。”
整个屋子瞬间死寂。
沈清婉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滚圆:“你胡说!”
沈明远也愣住了:“辞儿,这话可不能乱说!”
“是不是乱说,滴血认亲就知道了。”沈清辞淡淡道,“赵姨娘进府到清婉妹妹出生,只有六个月。祖母应该还记得。”
沈老太太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她当然记得。当年她就觉得不对,但沈明远被赵姨娘迷得神魂颠倒,死活不肯滴血认亲,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去请族长!”沈老太太拐杖重重一顿,“今日就滴血认亲!”
沈清婉尖叫起来:“不!不可能!我是父亲的女儿!我是!”
她扑向沈清辞,指甲直朝沈清辞脸上抓去。
沈清辞侧身一避,顺手一推,沈清婉就摔在了地上,摔得满脸是血。
“姐姐!姐姐我错了!你放过我!”沈清婉终于崩溃了,趴在地上哭喊,“我再也不敢了!我不该偷你的东西!我不该害你!你放过我……”
沈清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上辈子她也是这样求沈清婉的,在柴房里,跪在地上,磕得满头是血。
沈清婉是怎么说的来着?
“姐姐,你一个寒门嫡女,也配求我?”
沈清辞蹲下身,声音很轻:“沈清婉,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死了多没意思?”
她站起身,看向门外赶来的族长和族老,嘴角噙着一丝浅笑。
“你要活着,好好活着,看着我一步一步,把你们欠我的,全部拿回来。”
窗外,天光大亮。
沈清辞摸了摸脖子上的古玉,灵田空间里,洗髓草已经完全成熟,灵泉氤氲着雾气,像在预示着新生。
这一世,她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欺辱的寒门嫡女。
她有空间,有手段,有一颗淬了毒的心。
欠她的,一个一个还。
一个都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