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市的油烟味混着嘈杂人声,哈城这条老巷子还迷糊着呢。王老五的煎饼摊前排着队,谁也没留意那个坐在塑料凳上喝豆浆的男人。他袖口洗得发白,运动鞋边儿开了胶,跟寻常的打工仔没两样。直到那辆黑轿车横冲直撞轧过水洼,泥点子溅了排队人一身。

“瞎啊!”司机探出头,脖上金链子晃眼。副驾下来个花衬衫,径直插到队伍最前头:“老头,俩煎饼,赶紧的。”

排队的人敢怒不敢言——花衬衫后腰那块鼓起,明眼人都晓得是啥。卖煎饼的王老五手抖了抖,没吱声。

“排队。”喝豆浆的男人头也没抬。

花衬衫乐了,转身凑近:“你说啥?风大,没听清。”

男人放下一次性碗,塑料勺在碗沿轻轻一磕。就那一下,花衬衫莫名觉得后颈汗毛竖了起来。“我说,”男人站起来,他身量不高,甚至有些瘦削,可影子投下来,却把花衬衫整个罩住了,“排队。”

后来的事儿,巷子里的人传了好几版。有说花衬衫刚摸后腰,手腕就折了;有说那司机想撞人,却不知咋的车胎全瘪了。只知道五分钟不到,黑轿车歪在路边,那俩横主儿缩在地上,哼都不敢大声哼。

男人从王老五那儿接过煎饼,扫码多付了二十块。“泥点子,”他指指王老五被溅脏的裤腿,“该他们赔。”说完咬着煎饼走了,步子稳当,好像刚才只是掸了掸灰。

有人嘀咕:“这人谁啊?挺能打。”刚退休的老派出所所长老刘,眯眼瞅了那背影半晌,倒吸口凉气,手里豆浆杯差点没拿稳。他想起份加密简报上的照片,还有那个代号——“阎罗”。简报说,那位主儿,一人曾挡百甲于国门之外,名字叫洛苍天。可三年前,这人就像滴水进了海,没影了。老刘摇摇头,心说自己肯定是眼花了,那位神仙,咋能出现在这油渍麻花的小巷子里?

他们不晓得,都市之绝世战神洛苍天选择归来,恰恰是为了躲开“战神”这两个字。刀口舔血的日子过够了,他现在只想找样东西——一个能让他睡个整觉,不做噩梦的方子。

洛苍天拐进间旧书店。店主是个戴老花镜的婆婆,头也不抬:“三楼第二排架子,最底下那层,你要的讲老城建筑的书,有几本。”他道了谢上楼。书店静,灰尘在光柱里跳舞。他手指拂过那些旧书脊,却没抽出一本,只是停在窗边,看着对面小学操场上奔跑的孩子。

他任务完成过很多,有些能说,有些烂在肚子里。最后一次,在境外,目标是个盘踞多年的毒枭。情报说对方在老巢。他潜进去了,却发现那是个孤儿院,孩子十来个,睁着懵懂的眼。毒枭是个干瘦老头,正给个发烧的孩子喂药。洛苍天的枪口,第一次那么沉。后来才知道,情报是假的,是有人想借他的手,洗掉另一个势力。他端了真正的毒窝,也把那个假情报来源连根拔了,代价是肋下添了道差点要命的伤,和心里一块再也去不掉的锈。

从那以后,轰鸣的引擎声他会愣神,小孩突然的哭叫他肌肉会绷紧。都市之绝世战神洛苍天这个名字,在暗世界仍是让人胆寒的传奇,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战神心里那根弦,快绷断了。他回来,想在这最寻常的烟火气里,把锈擦掉,把弦松松。

傍晚,他租的老房子门被敲响。门外是个穿西装打领带的年轻人,笑容标准,手里却提着个与打扮格格不入的老式糕点盒。“洛先生?我是小陈。受人之托,给您送点东西。”年轻人放下糕点盒,没多话,微微躬身就走了。

洛苍天打开盒子,绿豆糕底下,压着张便签,没署名,只打印着一行字:“‘地藏’近日入境,疑冲您旧部‘伍子’而来。伍子现隐于本市东区老街,开修车铺。”

他捏起块绿豆糕,放进嘴里,甜得发腻,是旧时北方老铺子的做法。这风格,像极了他那已退隐多年的老上司。消息用这种方式送,是提醒,也是尊重——不打扰他现在的生活,但该知道的,你得知道。

夜色沉下来,洛苍天关了灯,坐在黑暗里。窗外城市光污染严重,看不见星星。他想起伍子,那憨厚的东北大汉,曾是他队里的火力手,粗犷的外表下藏颗护犊子的心。有一次任务撤退,伍子硬是用后背替他挡了块弹片。伍子退役时乐呵呵的:“头儿,我先撤,回去开个修车铺,等你回来,给你整车打八折!”

现在,麻烦闻着味找上门了。“地藏”……境外那个专接脏活的清道夫,他入境,伍子凶多吉少。

黑暗中,洛苍天轻轻呼出口气。都市之绝世战神洛苍天这个名字,他本想埋了。可有些人,有些债,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开的。战神可以退休,但有些烙印,一辈子都在。他得去趟东区老街。不是为了当英雄,只是去给老兄弟的车铺,稳稳当当地,上个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