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的街道，嘿，那叫一个热闹！可杨无极攥着林雪儿的手穿过人群时，心里头却像揣了块冰。满眼尽是元兵晃悠的皮帽子，百姓们缩着脖子走路，连大气都不敢喘，哪儿还有半点九朝古都的派头？街边茶棚里，说书先生压着嗓子讲前朝旧事，听的人紧张得直瞄四周，那光景，真真让人憋屈得慌-1。
“杨大哥，你说这洛阳城咋个这么大嘞？”林雪儿是清溪村长大的姑娘，头一回进城，眼睛都快不够用了。可看着看着，她那点新鲜劲就没了。墙角缩着的乞丐，面黄肌瘦的娃娃……她悄悄把包袱里的饼子塞给一个眼巴巴望着她的孩子，回头对杨无极说，声音有点颤：“这一路上，怎么……怎么都这样啊？”
杨无极没立刻接话。他想起离开武当山时，师父说的“江湖”二字。那不只是高山流水，快意恩仇，更是眼前这片沉甸甸的土地和在这土地上喘气的人-1。他心里那把火，烧得更旺了。
就在这当口，一股子不一样的“热闹”把他们卷了过去。苏府门前，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锣鼓声里头还夹着兵刃碰在一起的脆响。一张大红告示贴得老高，“比武招亲”四个字格外扎眼-1。人群嗡嗡地议论，中心都离不开一个名字——“江南第一美人”苏婉清，和她苏家那套家传的“碧水剑法”-1。
这剑啸江湖的名头，在洛阳城这地界上，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砸进杨无极耳朵里，不是以诗，也不是以歌，而是以这种最世俗也最张扬的方式。那热闹是热闹，可热闹底下藏着的是啥子，只有江湖人才晓得-1。
擂台之上，苏婉清一身粉衣，当真配得上那“第一美人”的称号。可她说出的话，却比她的剑光还利：“小女子寻的是能共抗元暴、志同道合之人！若存了攀附朝廷、欺压良善的心，趁早歇了！”-1 台下叫好声一片。这女子，不简单。
林雪儿看得入了神，小声叹：“这位苏姐姐，人美，心气更高。”杨无极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擂台对面几个穿着蒙古服饰的彪形大汉身上，心头掠过一丝不安。
果然，那为首的“金刀王”察罕帖木儿跳上台，张嘴就是汝阳王要纳美，言语嚣张跋扈-1。话不投机，刀剑相向。苏婉清的碧水剑轻灵如水中游龙，可那金刀势大力沉，几十个回合下来，苏姑娘渐渐力怯，一个不慎，肩头就见了红-1。
眼看金刀又要落下，杨无极脑子里啥都没想，脚下一蹬就蹿了上去，长剑一横，挡在了苏婉清前头。“察罕帖木儿，休得猖狂！”他报出祖父杨过之名，更多是给自己壮胆-1。台下惊呼声中，林雪儿的脸唰地白了，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发了青。
这一架，是杨无极出道以来最凶险的一架。察罕帖木儿的内力浑厚得吓人，每一刀震过来，他虎口都发麻。玄铁剑法刚猛，但对上这种沙场滚出来的狠角色，竟有些吃力。他咬着牙，忽然想起张三丰祖师慢悠悠打的太极拳，心念一转，剑招也跟着变了，不再硬碰，而是引着、带着、化解着对方的蛮力-1。
擂台下的林雪儿，眼看着杨无极从硬拼转为游斗，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懂什么高深武学，只觉得那金刀每一次挥动都吓得她闭眼。旁边的苏婉清，捂着伤口，看向那个为自己奋战的陌生少年背影，眼神复杂，感激里头，似乎还掺了些别的什么。
缠斗到紧要关头，察罕帖木儿久攻不下，竟使了阴招，一枚毒针直射杨无极面门-1。杨无极险险避开，脸上却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紧接着头晕目眩，脚下发软。察罕帖木儿狞笑着举刀劈来——就在这眨眼都来不及的工夫，杨无极把心一横，调动起全身那股玉女心经修来的清凉内力，强行压住翻腾的气血，把所有力气、所有不甘、所有这一路看到的荒芜与眼泪，都凝在了最后一剑里，决然刺出！
这一剑，快得不像话，也重得不像话。金刀脱手，察罕帖木儿瞪着眼倒了下去-1。台下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可杨无极也到了极限，眼前一黑，直挺挺向后倒去。
“杨大哥！”林雪儿的哭喊声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然后是另一个带着焦急的女声，一颗清凉的丹药塞进他嘴里-1。迷迷糊糊中，他感觉自己被扶住，周围乱哄哄的……
等杨无极再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客栈简陋的木梁。他动了一下，守在床边的林雪儿立刻惊醒，眼圈红红的，又想笑又想哭：“你醒啦！吓死我了……”她絮絮叨叨说着他怎么被抬回来，苏姑娘怎么送的药，又怎么坚持让他们留在洛阳好好养伤。
这时，房门轻响，换了身素净衣裙的苏婉清端着药碗走了进来。没了擂台上的英气逼人，此时的她眉眼间带着歉意和柔和：“杨公子大恩，婉清没齿难忘。身上可大好了？”她顿了顿，看向杨无极，“那碧水剑谱，公子可愿一观？我苏家剑法或许能与公子所学相互印证。”
林雪儿听着，悄悄低下头，摆弄自己的衣带。杨无极靠坐在床头，看看苏婉清，又看看林雪儿，最后目光落在自己搁在床边的剑上。江湖这一“啸”，裹挟着家国恨、儿女情、武学道的千般滋味，一股脑地涌到他这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面前。路，好像从这一刻起，才真正变得复杂起来。而这剑啸江湖的第二重滋味，是担当，也是那剪不断理还乱，悄然滋生在生死患难之后的情愫纠葛-1。
窗外，洛阳城的夜幕落下，掩盖了白日的喧嚣与刀光。但客栈这一方小小天地里，三个年轻人的命运，已被那一声剑啸紧紧缠在了一起。真正的江湖风雨，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