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江城。

林婉清从冰冷的水泥地上醒来,鼻腔里还残留着监狱里消毒水和铁锈混合的恶心气味。她猛地睁开眼,入目是斑驳的墙皮、泛黄的奖状,和桌上那本翻到一半的《高等数学》。

她愣了整整三秒。

窗外传来自行车铃铛声、小贩的叫卖声、录音机里邓丽君的《甜蜜蜜》。这是她十八岁那年的夏天,父亲还没被陈建国骗走全部家产,母亲还活着,弟弟还在读初中。

她重生了。

上辈子,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放弃保送江城大学的机会,把父母准备给弟弟上学的钱偷偷拿给陈建国做生意,自己进纺织厂当女工,每月工资四十块,三十八块都贴补给那个她以为会娶她的男人。结果呢?陈建国靠她的钱和人脉开了服装厂,转头就跟她的好闺蜜张秀兰勾搭成奸,两人联手做假账侵吞工厂,把举报的父亲打成重伤,母亲气急攻心脑溢血死在医院走廊上。她去找陈建国理论,被反咬一口送进监狱,判了七年。

七年。她在牢里听到父亲去世的消息,听到弟弟辍学打工摔断腿,听到陈建国和张秀兰风风光光办婚礼。

然后她就死了。死在看守所那个漏雨的夜里,死的时候全身浮肿,瘦得只剩七十斤。

“婉清!你发什么呆呢?建国哥在楼下等你,说今天要去工商局注册公司,让你把存折带上!”

张秀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甜腻腻的,跟上辈子一模一样。

林婉清缓缓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那本存折。里面有一万两千块,是她妈攒了十年的全部家底,上辈子她偷出来交给陈建国,这辈子——

她拉开抽屉,找到那封陈建国昨晚塞进来的信。

“婉清,等我公司做大了,一定娶你。你的牺牲我都记在心里,这辈子绝不负你。”

呵。

上辈子她就是被这种鬼话骗得倾家荡产。

林婉清把信撕碎,存折揣进兜里,打开门。

张秀兰站在门口,穿着碎花裙子,扎着两条辫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婉清,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我帮你把钱拿给建国哥?”

上辈子她就是这句话,让林婉清放松了警惕,把存折交给她转交。结果张秀兰拿去给陈建国,还顺便把自己的名字加进了公司合伙人名单。

“不用。”林婉清笑了,“我自己去。”

她下楼的时候,陈建国正靠在那辆二手凤凰自行车上,白衬衫扎进西裤里,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不得不说,这男人皮相确实好,浓眉大眼,笑起来还有酒窝,搁三十年后就是标准的初恋脸。

上辈子她吃这套,这辈子看着只觉得恶心。

“婉清,存折带来了吗?”陈建国迎上来,目光直接落在她手里的包上,“今天工商局那边我托了关系,只要资金到位,营业执照三天就能下来。”

林婉清没说话,把包往身后挪了挪。

陈建国脸色微变,但很快又笑起来:“怎么了?是不是你妈那边不好说?婉清,你要理解,咱们是在为未来打基础。等公司做起来,我加倍还给她老人家。”

“陈建国。”林婉清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姑娘,“我问你几个问题。”

“你问。”

“你上个月去广州进布料,是谁帮你联系的厂家?”

陈建国一愣:“是……是秀兰的表哥。”

“张秀兰的表哥做的是废品回收,跟布料厂有半毛钱关系?”林婉清盯着他的眼睛,“真正帮你牵线的是我舅舅,他在广州外贸局干了十五年。你在信里说过‘感谢舅舅帮忙’,但舅舅根本不知道这回事,因为你根本没通过他,你只是拿这个借口让我觉得你有人脉、有门路,好让我放心把钱给你。”

陈建国脸色白了。

“还有,”林婉清往前走了一步,“你说你托了工商局的关系,那个人姓什么叫什么?我二叔就在江城工商局上班,要不要我打电话问问他,认不认识你说的那个人?”

陈建国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婉清,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林婉清从包里掏出那封信,当着张秀兰和陈建国的面,一点一点撕碎,撒在地上,“存折我不会给你,公司你爱开不开。从今天起,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她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张秀兰带着哭腔的声音:“婉清!你怎么能这样?建国哥为你付出了多少你知道吗?你这样做对得起他吗?”

林婉清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张秀兰,你昨晚在录像厅跟陈建国干了什么,你以为没人看见?录像厅老板是我邻居王叔,要不要我让他来跟你对质?”

张秀兰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林婉清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江城大学招生办。

上辈子她放弃保送,这辈子她要亲手拿回来。招生办的老师翻出她的档案,有些为难:“林婉清同学,保送名额已经递补给别人了,现在要恢复的话,需要参加单独的入学考试。”

“考。”林婉清说,“什么时候?”

“下周一。”

还有五天。

她从招生办出来,又去了江城百货大楼。三楼有一家电器维修部,门脸很小,玻璃柜台上落了一层灰。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年轻男人正趴在桌上修收音机,螺丝刀叼在嘴里,头发乱糟糟的,袖子卷到手肘。

林婉清站在门口,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顾晏辰。

上辈子,这个人在陈建国功成名就之后突然杀入江城市场,用三年时间把陈建国的服装帝国打得七零八落。陈建国恨他恨得咬牙切齿,却始终查不到他的背景。林婉清也是在监狱里听一个老会计说起才知道,顾晏辰的父亲是六十年代下放到江城的大学教授,八十年代初平反回京,在部委任职。顾晏辰没跟着回去,留在江城搞实业,表面上是修电器的个体户,实际上手里握着整个江城最大的电子元器件供销网络。

上辈子他跟陈建国斗了十年,最后是陈建国用阴招把他挤出江城。

这辈子,她要先找到他。

“修什么?”顾晏辰头都没抬。

“不修东西。”林婉清在他对面坐下,“我想跟你谈笔生意。”

顾晏辰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十八岁的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扎着马尾,眉眼干净利落,但眼神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太沉了,像见过世面的老江湖。

“什么生意?”

“我知道你手里有日本松下最新款的录音机机芯,市面上买不到,但你仓库里压了三百套。”林婉清说,“我还知道你在找销路,找了大半年都没找到。”

顾晏辰手里的螺丝刀停了。

他直起身,盯着林婉清看了足足五秒。

“你是谁?”

“一个能帮你把三百套机芯全部卖出去的人。”林婉清从包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是她昨晚熬夜写的方案,“江城现在有三十七家录音机组装厂,其中十九家因为拿不到核心机芯已经停产半年。你把这些机芯赊销给他们,让他们恢复生产,生产出来的录音机贴上他们的牌子,你拿销售额的百分之二十作为分成。这样一来,你不需要一次性收回货款,他们不需要一次性拿出大笔资金,双赢。”

顾晏辰拿起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你怎么知道我仓库里有三百套机芯?”

“我还知道你下个月有一批从香港来的货要在汕头上岸,走的是走私路线。风险太大,一旦被查,你赔不起。”林婉清说,“我的方案能让你光明正大地把钱赚了,不用冒任何风险。”

顾晏辰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林婉清说,“江城机械厂最近在搞承包制,厂长王德胜手里有一批淘汰的缝纫设备,他想卖,但没人敢买,因为那些设备需要大修才能用。你帮我以你的名义买下来,维修费用我来出,修好之后,我要用这批设备开一家服装加工厂。”

顾晏辰笑了。

“你十八岁,开工厂?”

“你二十四岁,修收音机。”林婉清也笑了,“咱们半斤八两。”

顾晏辰把螺丝刀放在桌上,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姑娘。

“行,”他说,“我帮你。”

林婉清从百货大楼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站在路灯下,看着手里那份顾晏辰签的合作意向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上辈子,她花了十年才明白一个道理: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这辈子,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周一,入学考试。

林婉清考了三天,每天从早上八点考到下午五点。试卷比她想象的要难,但上辈子她在监狱里没事干,把监狱图书馆所有的书都看了一遍,高等数学、英语、经济学、会计学,能看的全看了。那些在别人眼里晦涩难懂的公式和概念,在她脑子里早就刻成了本能。

考完最后一科,她从考场出来,在校门口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陈建国的母亲。

老太太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棉布褂子,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她一看见林婉清就红了眼眶,颤巍巍地走过来,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

“婉清,建国的事是他不对,我这个当妈的替他给你赔不是。”老太太把布包塞进林婉清手里,“这是五千块钱,你拿着,就当是补偿你的。”

林婉清没接。

上辈子,陈建国的母亲也来找过她,也是这个布包,也是五千块钱。她当时感动得哭了,觉得陈家还是有明白人的。后来她才知道,这五千块钱是陈建国让她妈送来的,目的是稳住她,防止她去举报陈建国偷税漏税。她没举报,陈建国第二年就赚了两百万,然后翻脸不认人。

“阿姨,钱我不要。”林婉清把布包推回去,“您回去告诉陈建国,他做过的那些事,我心里有数。他要是安安分分做他的生意,我跟他井水不犯河水。他要是再敢打我家主意,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老太太的脸一下子垮了。

“婉清,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建国他对你——”

“阿姨,”林婉清打断她,“您儿子上个月用假合同骗了江城纺织厂五万块钱的布料,转手卖给了湖南的买家,这笔账纺织厂还没跟他算。您觉得,他还能蹦跶多久?”

老太太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林婉清转身走了。

她没回家,而是去了江城机械厂。顾晏辰已经在厂门口等她了,身边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皱巴巴的中山装,头发稀疏,眼睛却亮得很。

“这是王德胜,机械厂厂长。”顾晏辰介绍。

林婉清伸出手:“王厂长,您好。”

王德胜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顾总说有个小姑娘要买我那批设备,我还以为他在开玩笑。你多大了?”

“十八。”

“十八岁开工厂?”王德胜笑了,“你家里知道吗?”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做主。”林婉清说,“王厂长,您的设备我看过资料,四十八台缝纫机,十二台锁边机,六台熨烫机,全是七成新。您开价三万,我给您三万五,但有一个条件——设备维修期间,我要借用您的厂房,租金按市价算。”

王德胜愣了:“你为什么要多给五千?”

“因为您这批设备虽然旧,但型号是日本重机公司八十年代初的产品,比市面上大多数国产设备精度高。只要换上新的电机和针板,生产效率能提升百分之三十。”林婉清说,“多出来的五千,是买您的人情。以后我工厂需要配件和维修,希望您能优先供货。”

王德胜看了顾晏辰一眼,顾晏辰耸耸肩,表示这姑娘自己也是刚认识的。

“行,”王德胜说,“这生意我做。”

设备交割那天,林婉清把合同仔仔细细看了三遍,确认每一个条款都没有陷阱,才签了字。顾晏辰站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你学过法律?”

“自学的。”林婉清说。监狱里有一个老律师,教了她三年。

设备运进机械厂仓库的那天晚上,林婉清一个人坐在仓库门口,看着头顶的星星,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上辈子,这四十八台缝纫机是陈建国发家的起点。他从王德胜手里用两万块买下来,修了三个月,转手租给乡下的小服装厂,一年收租金就收了八万。用这八万做本金,他才一步步把生意做大。

这辈子,她抢先一步拿下了。

她哭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后怕。

如果她没有重生,如果她还是那个傻乎乎相信爱情的林婉清,她的父母、她的弟弟、她的一生,都会再次被那个男人毁掉。

她擦了眼泪,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哭够了,该干活了。

一个月后,入学考试成绩出来,林婉清总分排名第三,被江城大学经济系录取。

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的那天,她妈李秀兰抱着她哭了一场。上辈子她放弃保送的时候,她妈也是这么哭的,但那是因为心疼女儿不懂事。这次是高兴的,是骄傲的。

“妈,我不止要上大学。”林婉清给她妈擦了眼泪,“我还要开工厂,要赚很多钱,让你和爸过上好日子。”

她爸林志远坐在旁边抽烟,没说话,但眼眶红了。

林婉清知道,她爸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读过大学。他是六八届的老三届,成绩全校第一,赶上文化大革命,上山下乡去了农村,一待就是八年。回城之后进工厂当工人,一辈子窝窝囊囊,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女儿身上。

上辈子她让父亲失望了。

这辈子不会了。

九月,林婉清正式入学。

她一边上课一边跑工厂的事,忙得脚不沾地。顾晏辰帮她找了一个退休的老技工,姓孙,五十多岁,修了三十年缝纫机,手一摸就知道毛病出在哪。孙师傅带着两个徒弟,用了一个半月,把全部设备维修调试完毕。

第一批订单来自顾晏辰的渠道——汕头一家外贸公司需要赶制五万件文化衫,交货期四十五天,单价每件一块二。林婉清算了算成本,每件文化衫的布料、辅料、人工、水电加起来大概七毛钱,毛利五毛,五万件就是两万五。

她接下了。

工厂需要工人。她在机械厂门口贴了招聘启事,招了三十个女工,大多是附近的下岗女工和家属。培训了三天,第四天正式开工。

林婉清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骑四十分钟自行车到工厂,跟工人们一起干活。她上辈子在纺织厂干了三年,缝纫技术比大多数工人都好。工人们看她一个大学生,又是老板,居然亲自踩缝纫机,都服气了。

第一批文化衫在第四十二天完工,比合同提前三天。汕头那边验货一次通过,货款准时到账。

林婉清给每个工人发了奖金,又拿出五千块还给顾晏辰——设备款他垫付的,说好三个月还清,她只用了一个半月。

顾晏辰接过钱,看她的眼神变了。

不是那种男人看女人的眼神,是一个生意人看另一个生意人的眼神——带着审视,带着欣赏,带着一点点忌惮。

“你真的是十八岁?”他问。

“身份证你要看吗?”

“我看过了。”顾晏辰把钱收好,“林婉清,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我那批电子元器件的渠道,你有没有兴趣合作?你负责生产和销售,我负责供货,利润五五分。”

林婉清想了想:“三七分,你三我七。”

“凭什么?”

“因为你的渠道虽然独家,但市场上迟早会有替代品。我的生产和管理能力,别人复制不了。”林婉清说,“四六,不能再低了。”

顾晏辰盯着她看了三秒,笑了。

“成交。”

陈建国在十月中旬找上门来。

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白衬衫皱了,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眼睛底下挂着两个大黑眼圈。听说他的公司没开起来,因为林婉清没给他钱,他东拼西凑只弄到三千块,连租门面的钱都不够。

他站在林婉清宿舍楼下,手里捧着一束塑料花——真花他买不起——看见林婉清出来,扑通一声跪下了。

“婉清,我知道错了。”他眼眶通红,声音哽咽,“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我是真的爱你,我只是太着急了,想快点成功好给你一个家。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宿舍楼下的同学围了一圈,指指点点。

上辈子,陈建国也玩过这一出。跪在楼下哭,哭得撕心裂肺,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痴情种,骂林婉清铁石心肠。她心软了,原谅了他,结果被他骗得更惨。

这辈子,林婉清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

“陈建国,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上个月去广州,是不是见了张秀兰的表哥?”

陈建国脸色一变:“我……我是去见客户。”

“张秀兰的表哥叫张伟,在广州三元里做废品回收。你去找他,是因为你想通过他联系一个叫‘阿强’的人,从香港走私一批电子表到江城卖。”林婉清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批电子表现在被扣在汕头海关,你不仅没赚到钱,还欠了阿强两万块的货款。”

陈建国的脸白得像纸。

“你来找我,不是因为你爱我。”林婉清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是因为你知道我开了工厂,手里有钱。你想让我帮你还债,然后继续被你骗。”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陈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林婉清没给他机会。

“我最后跟你说一遍,”她说,“离我和我的家人远一点。否则,你做过的那几笔偷税漏税、合同诈骗,我全部有证据,随时可以交给公安局。”

她转身走了,脚步稳稳的,脊背挺得笔直。

身后传来陈建国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但她一次都没有回头。

十二月,江城下了第一场雪。

林婉清的工厂接到了第三批订单,工人从三十个增加到了六十个。她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小办公室,正式注册了“清河服装厂”,法人代表是她自己。

顾晏辰来办公室找她,带了一瓶红葡萄酒,说是庆祝合作满三个月。

两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窗外飘着雪,桌上摊着账本和订单合同。顾晏辰给她倒了一杯酒,她没喝,放在桌上。

“不喝酒?”顾晏辰问。

“上辈子喝够了。”林婉清说。

顾晏辰没追问这句话的意思。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问题不该问。

“林婉清,”他端着酒杯,靠在椅背上,“你有没有想过,你把陈建国逼得那么狠,他会不会报复?”

“他不会。”林婉清说,“他那种人,欺软怕硬。你比他强,他就怕你。你比他弱,他就吃你。我现在比他强,他不敢动我。”

“那如果有一天,他比你强了呢?”

林婉清笑了。

“他不会有机会的。”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整个江城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林婉清看着那些飘落的雪花,想起上辈子那个漏雨的牢房,想起那个冬天她发着高烧、没人管、差点死掉。

那些都过去了。

这辈子,她的人生,她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