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睁开眼的时候,订婚宴的喜糖还没拆封。

水晶吊灯折射出刺目的光,她看见对面坐着的陆景深正端着红酒杯,嘴角挂着那抹她曾经痴迷了十年的温柔笑意。

“晚晚,敬我们即将开始的未来。”

未来。

这个词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她的胸腔。

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放弃保研,掏空母亲治病的积蓄,把父亲留下的房产证偷出来抵押,替他拉投资、谈客户、熬夜写方案,最后累到胃出血住进ICU。

而他呢?

在她住院的第三天,和林知意领了证。

那之后,她被污蔑挪用公款,判了三年。出狱那天,母亲已经走了,父亲脑梗瘫痪在床,连她都认不出来。她跪在殡仪馆门口磕了三个响头,转身跳进了护城河。

河水灌进肺里的窒息感,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苏晚?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陆景深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他放下酒杯,伸手想摸她的额头,那动作温柔得恰到好处,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是上一世她最吃的那套。

苏晚偏头躲开了。

她看着面前这张精致到无懈可击的脸,忽然笑了。

“陆景深,订婚协议我改了几个条款,你先看看。”

她把文件推过去。

陆景深翻开,眉头微皱:“第三条,‘女方不出资男方任何创业项目’?这是什么意思?之前不是说好了,你拿你爸的房产证抵押贷款,帮我启动那个电商项目——”

“我反悔了。”

苏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蔓延,反而让她无比清醒。

“苏晚,你知不知道那个项目我测算过,三年内估值至少翻五十倍,你现在不出资,等于是把机会拱手让人。”陆景深的声音还是温和的,但眼底已经浮上一层薄怒,“你是不是听谁说什么了?林知意?她是不是又跟你嚼舌根了?”

苏晚差点笑出声。

上一世,陆景深就是用这招——永远把锅甩给林知意,永远扮演那个“被误解却依然深情”的受害者。而她每一次都会心软,觉得全世界都在针对他,只有自己能帮他。

“跟她没关系。”苏晚放下咖啡杯,站起身,“陆景深,订婚取消,投资免谈。从今天起,你的事跟我无关。”

她转身就走。

“苏晚!”

身后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陆景深追上来拉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在一起十年!十年!你说取消就取消?你对我到底有没有感情?”

苏晚回头看他。

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恶心透了。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用“十年感情”绑架她,让她一次次妥协,一次次退让,直到退无可退,把自己的人生全赔进去。

“感情?”苏晚掰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动作很慢,眼神却很冷,“陆景深,你是不是忘了,三年前你创业失败欠了八十万,是谁替你还的?两年前你妈做手术,是谁签的字、付的钱?一年前你公司资金链断裂,是谁跪在张总面前求了三个小时,喝到胃出血才拿到那笔投资?”

她每说一句,陆景深的脸色就白一分。

“是我,苏晚。我把命都搭进去了,换来的就是你今天这一句‘取消’?”

陆景深的声音发紧:“晚晚,我知道你为我付出了很多,所以我才想娶你,想给你最好的——”

“最好的?”苏晚打断他,笑了,“最好的就是让我去坐牢,然后你拿着我替你赚的钱,跟林知意双宿双飞?”

陆景深瞳孔猛地一缩。

苏晚知道他在想什么——上一世,这个时间点,她还不知道他和林知意的关系。但没关系,她不需要解释。

“陆景深,你公司的核心算法,是我写的。你那三个大客户,是我谈下来的。你所有的商业计划书,每一版都是我熬了不知道多少个通宵做出来的。”苏晚一字一顿,“从现在起,这些,你一样都别想带走。”

她拿起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酒店。

身后,陆景深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带着压抑的怒意:“苏晚,你会后悔的。”

后悔?

她后悔过一次了。

这一次,该轮到他了。

苏晚回到家,第一件事是给母亲打电话。

“妈,我决定保研了,不去陆景深那边帮忙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传来母亲压抑的哭声:“晚晚,你终于想通了?妈不是反对你谈恋爱,但是妈看那个陆景深,总觉得他不是真心对你——”

“我知道,妈。”苏晚的声音有些哑,“以后不会了。”

挂了电话,她打开电脑,登陆了一个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域名。

那是陆景深公司未来三年的核心项目——一款基于大数据分析的电商推荐引擎。上一世,这个项目让他的公司估值从五百万飙升到两个亿,也让他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创业者,变成了业内炙手可热的新贵。

而这款产品的核心算法,是苏晚写的。

上一世,她写完就把源代码交给了陆景深,连署名权都没要。

这一世,她提前三个月注册了知识产权。

苏晚打开代码编辑器,指尖在键盘上飞舞。上一世的经验让她写代码的速度快了至少三倍,那些曾经需要反复调试的算法逻辑,现在她闭着眼睛都能敲出来。

凌晨两点,她完成了第一个版本的推荐引擎。

然后她打开邮箱,收件人一栏输入了一个名字——顾衍之。

顾氏资本CEO,陆景深最大的竞争对手。上一世,这个人曾经三次想挖她跳槽,但都被陆景深以“你是我的人”为由拦下了。

邮件发出去五分钟,电话响了。

“苏小姐,我是顾衍之。”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你的邮件我看了,这个推荐引擎的算法思路很有意思,我们明天见面聊?”

苏晚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零七分。

“好,上午十点,你公司楼下咖啡馆。”

挂了电话,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上一世,她从陆景深的公司离职后,业内没有任何一家公司敢用她。因为陆景深放话出去,说她“窃取商业机密”,让她在整个行业里身败名裂。

这一世,她要在陆景深还没爬起来之前,就把他所有的路堵死。

第二天上午十点,苏晚准时出现在顾氏楼下的咖啡馆。

顾衍之比她想象的要年轻,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眉眼间带着一股锐利的精明。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看见苏晚进来,站起来替她拉开椅子。

“苏小姐,你发给我的那个demo,我让技术团队评估过了。”顾衍之开门见山,“算法效率比市面上现有产品高出至少百分之四十,如果你能拿出完整版本,顾氏愿意以三百万的价格买断三年的独家使用权。”

三百万。

上一世,陆景深靠这个项目赚了两个亿。

苏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不动声色:“顾总,三百万买断独家使用权,这个价格太低了。我提一个方案——顾氏以技术入股的形式跟我合作,我占项目百分之四十的股权,顾氏出资并负责运营,占百分之六十。”

顾衍之挑眉看着她,似乎没想到一个二十五岁的姑娘会提出这样的条件。

“苏小姐,你知道百分之四十意味着什么吗?如果这个项目真能达到你预估的市场规模,你个人年收入至少在千万级别。”

“我知道。”苏晚笑了笑,“所以顾总觉得这个项目不值这个价?”

顾衍之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钟,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伸出手,“成交。”

两人握手的那一刻,苏晚知道,陆景深的命运已经改写了。

因为上一世,顾衍之之所以在竞争中输给陆景深,核心原因就是缺了这款推荐引擎。现在引擎到了顾衍之手里,陆景深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果然,一周后,苏晚从以前的同事那里听说,陆景深公司的新项目推进不下去了。

“晚姐,陆总这几天跟疯了一样,天天逼着技术团队写代码,但是核心算法那块谁也写不出来。他让我们参考你之前写的版本,但是你走的时候把电脑里的东西全删了,我们连模板都没有。”

苏晚听着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忽然有点感慨。

上一世,这些同事在她被污蔑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她说话。

“那是他的事,跟我无关。”苏晚平静地说,“对了,帮我转告陆景深一句话——当初他说过,我的能力在他公司只能排第三。现在我想告诉他,排第三的人,他连抄都抄不来。”

挂了电话,苏晚继续写代码。

顾氏的项目推进得很快,顾衍之不仅给了她充足的资源,还破格让她进入了公司的核心决策层。每周的高管会议上,她是唯一一个没有职位头衔却坐在主桌的人。

消息传到陆景深耳朵里,他坐不住了。

那天下午,苏晚正在公司加班,前台打电话说有人找。

她走到大厅,看见陆景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束红玫瑰,身后还跟着两个扛摄像机的——这是他惯用的套路,当众表白,道德绑架,让她不好意思拒绝。

上一世,她吃这套。

“晚晚。”陆景深看见她出来,立刻单膝跪下,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好,我不该只顾着工作忽略你的感受。但是这七天没有你的日子,我才发现自己根本活不下去。苏晚,嫁给我好不好?”

周围的同事开始起哄。

苏晚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场面荒诞得可笑。

“陆景深,你跪在这里,是因为真的爱我,还是因为你公司的项目做不下去了,想骗我回去替你写代码?”

陆景深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深情:“晚晚,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是真心——”

“真心?”苏晚打断他,从包里掏出一沓文件,甩在他面前,“那这是什么?你三天前跟林知意去民政局领证的照片,需要我放大了给大家看吗?”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

陆景深的脸色刷地白了:“你、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你公司的注册资金有一半是从林知意账户转的。你俩早就商量好了,等我的利用价值耗尽,就把我踢出局,然后你们俩双宿双飞。”苏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他的胸口,“陆景深,你以为全天下就你一个聪明人?”

围观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陆景深站起身,脸上的深情面具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恨意:“苏晚,你以为你攀上顾衍之就赢了?我告诉你,你不过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等他拿到你的技术,第一个把你踹了的就是他——”

“陆总,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顾衍之穿着黑色风衣,从电梯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助理。他走到苏晚身边,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看向陆景深的目光带着明显的嘲弄。

“苏晚现在是我们顾氏的核心合伙人,她手里那款推荐引擎,我们已经申请了国际专利。陆总,你公司现在用的那套推荐算法,我让法务团队查过了,跟我们的专利有百分之七十的相似度。你猜,这个官司打起来,你赔得起吗?”

陆景深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你们——”

“对了,还有一件事。”顾衍之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个文件夹,“你上一轮融资的时候,提交的财务数据涉嫌造假,我已经实名举报到证监会了。陆总,接下来你可能会比较忙,建议你先把律师找好。”

陆景深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玫瑰花掉在地上,花瓣散了一地。

他看着苏晚,眼神里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丝他拼命想掩饰的恐惧。

“苏晚,你会后悔的。”

“这句话你说过了。”苏晚转过身,声音很轻,“上一世,我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你。这一世,最后悔的人,该是你。”

她头也不回地走进电梯。

身后,陆景深被保安架着拖出了大厅,他的咒骂声在走廊里回荡,渐渐听不见了。

顾衍之跟着她走进电梯,按下顶楼的按钮。

“苏晚,刚才那些话,不全是为了气他。”他看着电梯门关上,语气认真起来,“你是真的想留下来,做顾氏的合伙人吗?”

苏晚偏头看着他。

这个男人,上一世跟她没有任何交集,她只知道他是陆景深的对手,是业内公认的商业天才。但这一世,他给了她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没有问她的过去,没有质疑她的能力,只是默默站在她身后,替她挡住所有的暗箭。

“顾总,你就不怕我利用你?”苏晚问。

顾衍之笑了,笑得很坦然:“能被你利用,说明我还有价值。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苏晚,你重生回来,除了复仇,还想做什么?”

电梯里的空气忽然凝固了。

苏晚猛地抬头看他。

“别紧张。”顾衍之的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我不是重生者,但我猜到了。你的眼神,不像一个二十五岁的姑娘,更像一个经历过生死的人。而且你做事太精准了,每一步都像是提前演练过无数次——这不正常。”

苏晚沉默了很久。

“我想做的事,已经做了。”她低声说,“让该死的人下地狱,让该活的人好好活着。”

“那你自己的未来呢?”

苏晚愣了一下。

她忽然发现,重生以来,她满脑子都是复仇、反击、打脸,从来没有想过,复仇之后,她自己想要什么。

“不急,慢慢想。”顾衍之按开电梯门,“反正以后时间还长。”

苏晚走出电梯,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上一世,她跳河之前,护城河边的阳光也是这样的。但那时候她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现在不一样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母亲发来一条消息:“晚晚,今晚回家吃饭,妈给你炖了排骨汤。”

苏晚的眼眶忽然红了。

她打字回复:“好,我马上回来。”

身后,顾衍之的声音传来:“苏晚,明天公司团建,你来不来?”

苏晚转过身,阳光在她脸上镀了一层金色。

“来。”

那一刻,她终于觉得,自己的人生,真正开始了。

至于陆景深?

听说他的公司在一个月后破产清算,他本人因为财务造假被判了一年半。

林知意在开庭那天当庭翻供,把所有责任都推到陆景深身上,两个人当庭对骂,场面一度非常难看。

苏晚没去旁听。

她正忙着和顾衍之谈下一轮融资的事。

有些人的结局,不值得她浪费一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