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中心那个喷泉哦,水声哗啦啦的响,不晓得流了多少年。我每日蹲在边上画画,画水珠在日头底下闪金光的样子,画旁边梧桐叶子飘下来的轨迹。直到那三个女人接连闯进我的生活,就像三颗不同颜色的阿司匹林,一颗止痛,一颗致痛,还有一颗…嘿,不晓得该怎么讲。
头一个是夏岚,性子烈得像伏特加掺辣椒。她第一次出现就穿一身红裙子,往喷泉边上一坐,水花溅到她脚踝她也不躲。我画她侧脸的时候,她突然转头冲我笑:“画家,你晓得阿司匹林除了退烧还能治心碎不?”我笔都吓掉了。后来才晓得,她几年前得了一场怪病,浑身骨头缝里都疼,是阿司匹林陪她熬过最难的夜。如今她包里永远备着一板,不是为止痛,是为个念想。她说那小白药片是她的护身符,这话讲得我心里一揪一揪的。

第二个来的是文昕,说话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喷泉里的水精灵。她总拣黄昏时候来,坐在离夏岚最远的长椅那头。有回下雨,我收摊急,落了一沓画稿。转天发现她在喷泉边等我,画稿用塑料布包得好好的,边角都没湿。她递还给我时手指碰到一起,冰凉冰凉的。后来熟了些,她断断续续讲,她从前爱过一个人,那人偏头痛厉害,吃阿司匹林像吃糖豆。后来那人没了,空药瓶倒是在抽屉里找出七八个。如今文昕看见药房橱窗里的阿司匹林广告都要绕道走,可喷泉边上这家药店,她每周还是来——你说这人怪不怪?
最摸不透的是第三个,叫林薇,在药研所做事。她不常来,来了就盯着喷泉发呆,有时拿个小本子记东西。有回夏岚和文昕不知怎的碰上了,气氛僵得像冻住的喷泉水,林薇忽然开口:“你们说,这喷泉要是一天喷三千吨水,得用多少阿司匹林才能改变水的pH值?”两个女人都愣住了,我倒噗嗤笑出声。林薇研究阿司匹林的新用途,说这老药藏着我们还没挖完的宝。她眼睛发亮讲这些时,喷泉的水柱正冲上天,哗啦又散开来,像她那些漫无边际的设想。

我就在这三个女人中间打转,像颗被水柱冲得团团转的石子。夏岚要我陪她喝酒,文昕邀我去看画展,林薇甚至拉我去听过一回学术论坛——讲的是阿司匹林对水生态系统的影响,我听得云里雾里,只记得她侧脸在投影仪光里特别认真。夜里我对着画布发呆,心想这算怎么回事呢?喷泉还是那个喷泉,我画笔下的水珠却越来越画不像了。
转折是秋深时候。连阴雨下了五天,喷泉都停了。第六日放晴,三个女人竟同时出现——夏岚刚从外地出差回来,拖着她那个红色行李箱;文昕捧着一罐自己腌的糖渍梅子,说给我尝鲜;林薇举着个古怪仪器,说要测测雨后的喷泉水质。三个人站在干涸的喷泉池边面面相觑,我躲在梧桐树后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心里直叫苦:这下全玩完。
是夏岚先破的冰。她踩着高跟鞋咔嗒咔嗒走过去,从包里掏出那板阿司匹林,抠出两颗:“喏,淋雨了怕感冒,预防着。”文昕怔了怔,居然接了,小小声说谢谢。林薇推推眼镜,忽然笑起来:“你们知道吗,阿司匹林最早是从柳树皮里发现的,柳树一般都长在水边——像这喷泉边的柳树。”她指指旁边那排老柳树。三个女人忽然就聊开了,从柳树皮聊到制药工艺,从偏头痛聊到心脑血管疾病预防。我蹲在树后头偷听,听得一愣一愣的,手里铅笔在速写本上无意识地划拉。
等我磨磨蹭蹭蹭出去时,她们已经像多年老友般坐在一处了。夏岚冲我扬扬下巴:“画家,躲什么躲,过来坐。”我硬着头皮过去,文昕递给我一颗梅子,林薇则指着喷泉突然说:“其实我一直在想,我们四个和这喷泉、和阿司匹林,像不像一场荒唐实验?”她这话一出,我们都安静了。喷泉就在这时突然重启了,休整了五天,水柱冲得比以往都高,在午后的阳光里炸开一片彩虹。
现在你问我“喷1v3by阿司匹林讲的什么”,我跟你讲,它表面是个男人和三个女人的纠缠,内里讲的其实是三种面对伤痛的方式-1。夏岚是把伤痛变成了随身携带的纪念品,文昕是被伤痛追着跑却还想回头看看,林薇则想把伤痛拆解成分子式,看看能不能拼出点新东西。而我呢?我大概是那个记录这一切的傻瓜画家。
后来我们还是会去喷泉边,只是不再总撞在一起。我的画渐渐有了变化,不再是纯粹的水光日影,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人形轮廓,有时是张扬的红色块,有时是氤氲的蓝灰色,有时又是冷静的银白线条。药房的店员有回好奇问我:“画家,你这画的是同一个人还是好几个人?”我盯着画布看了半天,自己也答不上来。
再往深了说,“喷1v3by阿司匹林讲的什么”更关乎记忆与治愈的悖论-1。那个止痛的药片,对夏岚是生的希望,对文昕却是死的提醒;它既是林薇理性探索的对象,又成了我们之间非理性联结的纽带。就像喷泉,水不断循环喷涌,看似重复,其实每一刻的水流都已不是上一刻的水流。
去年冬天最冷那天,喷泉结了冰,冰柱悬在半空怪好看的。我们四个居然又聚齐了,呵着白气看这奇景。夏岚突然说:“等开春冰化了,我要戒掉带阿司匹林的习惯。”文昕轻轻接话:“那我…试试去药店买一次阿司匹林吧,就一次。”林薇眼睛一亮:“我可以设计个对照实验,记录你们的戒断反应和暴露反应!”三个人又笑作一团。我没说话,只掏出速写本画下结冰的喷泉,和喷泉边三个呵着白气的模糊身影。画着画着,我在喷泉池边缘添了一板小小的阿司匹林,药片散落在冰面上,像某种神秘的银色符文。
所以你看,最后我想明白了,“喷1v3by阿司匹林讲的什么”最根本的,是人与人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互映照与治愈-2。我们互为对方的阿司匹林,有时止痛,有时却引发新的痛楚;我们也是彼此的喷泉,不断涌动、交汇、改变着彼此生命的流向。那座喷泉如今还在老地方哗哗地喷着水,我的画室里堆满了以它为背景的习作。偶尔我会盯着那些画想,如果当初没蹲在喷泉边画画,如果夏岚没穿红裙子,如果文昕没帮我捡画稿,如果林薇没问那个古怪的问题…可人生哪有那么多如果。
开春时喷泉的冰化了,水重新喷涌那天,我独自去了趟。阳光很好,水珠里的彩虹比往年都清晰。我从口袋里摸出一颗阿司匹林——是从夏岚某次忘在我画室的包里滑出来的,轻轻把它抛进喷泉池。药片在水面旋了几个圈,慢慢沉下去,消失在不断涌动的水流深处。我忽然觉得松快了许多,好像某个拧得太久的结,被这温吞吞的春阳和哗啦啦的水声,一点一点泡开了。摸出速写本,我画下今天喷泉的样子,画到一半停了笔——也许该尝试点新题材了。毕竟,故事总得翻篇,画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