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一睁眼,就晓得坏菜了。眼前是青瓦泥墙,街上是麻布短打的行人,挑担的货郎拖着长音吆喝“炊饼——”,那调门儿,电视里都没这么地道。后脑勺还疼得嗡嗡响,一摸,好家伙,鼓了个包,怕是穿越时候磕的。我这心里头哇凉哇凉的,昨天还在仓库盘点装备,今天就掉到这不知哪朝哪代的街面上,这叫什么事儿!

正懵着呢,几个穿着皂衣的衙役横着膀子过来,领头那个刀条脸,眼皮子耷拉着看人:“兀那汉子,衣衫怪异,在此作甚?路引拿来!”我身上还穿着仓库的工装,口袋里就一包压瘪的烟,哪来的路引?眼瞅着那手就要搭我肩膀,我下意识往后一躲,手往腰间一摸——哎?硬邦邦冷冰冰,是那串从不离身的仓库钥匙串!鬼使神差地,我心里猛地冒出一个念头:我那看管的、占地上千平米、堆满各式家伙事儿的战备仓库,该不会……

我攥紧了钥匙,心里胡乱念了句“芝麻开门”。好嘛,眼前光景唰地一花,像是隔了层水雾,瞧见里头一排排墨绿色的铁箱子,码得那叫一个齐整。我傻眼了,真是我那军火库!念头再一动,景象又没了,还在老街上,衙役的手离我脖子就差三寸。我冷汗唰地下来,又狂喜得心要从嗓子眼跳出来——这金手指,牛大发了!

这就是头一回摸到门道,晓得了自己真是带着军火库到大宋。可光知道不行啊,眼前这关咋过?我急中生智,学着古装剧的样儿,抱了抱拳:“几位官爷,小的初来宝地,不懂规矩,路引……路引不慎遗失了。”刀条脸冷笑:“无有路引,便是流民,跟俺们走一趟罢!”说着铁链子哗啦就抖开。我急了,这进去还能有好?仓促间,念头钻进那“水雾”里,也看不清,就想着有啥不扎眼又能唬人的。手里一沉,摸出个黑乎乎的铁疙瘩——是个军用的强光手电。我赶紧把手背到身后,对着那领头的脸,大拇指一推开关。

“嗞——”一道雪亮笔直的光柱,大白天里也亮得吓人,正怼在刀条脸眼上。“啊呀!我的眼!”他嚎了一嗓子,捂着脸连退好几步,其他衙役也惊得跳开,看我就跟看见妖怪似的。我趁机把光往他们脚下一扫,吼道:“此乃……乃掌心雷法器!再上前,休怪雷法无情!”他们哪见过这个,吓得屁滚尿流,扶起领头的一溜烟跑了。我赶紧关了手电,手心全是汗,心脏怦怦跳。这带着军火库到大宋,头一遭用,算是解决了“生存”这要命的痛点——不敢真动杀器,拿个手电筒冒充法宝,好歹糊弄过去了。

可日子不能总靠骗啊。我在城郊破庙安了身,慢慢琢磨这仓库。我发现,这“门”随我心思开,能取东西,好像……还能往里放?有一回我把半个发馊的炊饼扔进去,隔天再看,没了!仓库自个儿会处理垃圾?神了!但我愁啊,这年头,没户籍没田地,就是个黑户。手里有金山银山(军火),可不敢露白,更不敢卖。吃饭都成问题,总不能天天去河里摸鱼。

有一日,听得庙外几个老农唉声叹气,说是田里鼠患成灾,啃秧苗啃得厉害,官府不管,眼看收成要完。我听着,心里一动。夜里,我摸进仓库,没碰那些重火力,在边角工具区翻找。真让我找着了——几大箱粘鼠板,还有老鼠药。这玩意儿不起眼,但正好对症下药!

第二天,我找到那几位老农,说我有祖传的法子治鼠,不要钱,管顿饭就成。他们将信将疑。我教他们布置粘鼠板,在田埂角落小心下药。没过几天,效果惊人,田里老鼠少了大半。老农们千恩万谢,给我送米送菜,还帮我在村里说了不少好话。我凭着这点“技术”,慢慢在村里站住了脚,甚至帮他们改进了水车。这回我明白了,带着军火库到大宋,最宝贝的不是那些枪炮,而是里头跨越千年的“知识”和“工具”。解决“发展”的痛点,不一定非得亮刀子,一颗螺丝钉,一捆铁丝,用对了地方,都是神物。我把仓库里一些不起眼的工具、五金件,慢慢拿出来,小心地用到农事和日常里,日子竟然渐渐有了起色。

可夜深人静,看着仓库里那些沉默的钢铁巨兽,我心里头还是沉甸甸的。这力量太吓人了,万一露馅,万一我脑子一热……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有一回,城里泼皮来村里勒索,被我用水枪(仓库里消防器材)掺了辣椒水喷跑了,村民们把我当英雄,可我后背发凉。我知道,我掏出来的要是别的,事情就彻底无法收拾。

直到那个冬天,北边传来消息,金人又扣边了,烽火连天,流民开始南逃,恐慌的气息像阴云一样压过来。村里组织了乡勇,可手里只有木棍柴刀,人心惶惶。那天,里正和几位村老找到我,眼巴巴地看着我:“后生,你见识广,主意多,眼下这光景……俺们该咋整?”

我看着他们苍老又惊恐的脸,看着破庙外阴沉的天。我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先前那些小打小闹,解决个人温饱、一村安宁的痛点,在这即将到来的滔天大浪面前,显得微不足道。我摸到了口袋里的钥匙,冰凉的金属质感让我冷静下来。这次,不再是吓唬几个衙役,或者对付田鼠。带着军火库到大宋,这份泼天的造化,究竟该如何用在刀口上,又能不引来滔天大祸,不让自己沦为杀戮的怪物?这是最深、最难的痛点。

我深吸一口气,对里正说:“先让大伙把沟渠挖深,山口垒上石头。家伙事……我想法子。”我知道,我必须从那个宝库里,找出一些能让普通人守住家园、又不至于颠覆这个世界平衡的东西。也许,是图纸?是某种结构?或者,只是一种更严密的组织方法?这最后一层的困惑与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了我的心上。路,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