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雪睁开眼的瞬间，鼻尖萦绕的是熟悉的药草香。
她猛地坐起身，入目是雕花木窗和青瓷丹炉——这是她十七岁时的闺房。
不是九幽绝渊下被丹火焚身的剧痛，不是看着萧逸尘踩着她的尸骨登上丹神之位时的绝望，更不是父母被株连九族时的肝肠寸断。
“小姐？您怎么了？”丫鬟青禾端着水盆进来，满脸惊讶，“离丹道大会还有三日，您不多休息会儿？”
丹道大会。
沈清雪浑身一震。
上一世，就是在丹道大会上，她把耗费三年心血炼成的“九转还魂丹”献给了萧逸尘，助他一举夺魁，从此青云直上。而她自己，放弃丹塔深造的机会，掏空沈家百年基业，只为给这个男人铺路。
最后换来什么？
萧逸尘娶了白莲花师妹苏婉柔，联手将她打入九幽绝渊，连她父母都被安上“私通魔道”的罪名满门抄斩。
临死前，那个男人站在绝渊之上，笑得温柔又残忍：“清雪，你的丹道天赋确实惊人，可惜太蠢。这世上的天才，只需要我一个就够了。”
“小姐？小姐！”青禾的声音带着担忧。
沈清雪缓缓攥紧被褥，指甲嵌进掌心，疼痛让她无比清醒。
她重生了。
重生在一切悲剧开始之前。
“青禾，”沈清雪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萧逸尘现在在哪？”
“萧公子？他在前厅等您呢，说今日要带您去挑选订婚用的玉佩——”
“让他滚。”
青禾愣住了：“小姐？”
沈清雪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年轻绝美的脸，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
“告诉他，婚约取消。从今日起，我沈清雪与他萧逸尘，再无瓜葛。”
青禾虽然震惊，但看到小姐眼中从未有过的决绝，不敢多问，匆匆去了。
沈清雪打开妆台暗格，取出一个玉匣。
打开后，一枚赤金色的丹药静静躺在丹纹流转，隐隐有龙吟之声——这是她上一世临死前炼成的“九转造化丹”，八品巅峰，能活死人肉白骨。她重生后，这枚丹药竟跟着她回来了。
上一世，她把这枚丹给了萧逸尘，换来一句“不够，还能再炼”。
这一世，她要让这个男人知道，什么叫悔不当初。
前厅传来茶杯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是萧逸尘温润却带着怒意的嗓音：“青禾，你家小姐在说什么胡话？是不是最近炼丹太累伤了神？”
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清雪转身，正好对上推门而入的萧逸尘。
白衣胜雪，眉目如画，端的是一副谦谦君子模样。
可沈清雪清楚记得，这张脸在九幽绝渊上露出的狰狞表情。
“清雪，”萧逸尘快步上前，伸手想握她的手，语气温柔又担忧，“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改。我们不是说好了，丹道大会后就订婚吗？”
沈清雪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
这个动作让萧逸尘眼神微变，但很快又恢复了深情款款的模样。
“萧逸尘，”沈清雪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你确定要订婚？不是因为沈家的炼丹资源？不是因为我能帮你炼出高阶丹药？不是因为丹塔长老只收我当弟子，而你想借我攀附？”
萧逸尘脸色一僵：“你在说什么？我对你的心意——”
“你的心意就是让我放弃丹塔深造的机会，回家给你当炼丹工具人？”沈清雪冷笑，“你上个月跟苏婉柔在翠云阁私会，说的什么‘等利用完沈清雪就甩了她’，要不要我复述给你听？”
萧逸尘瞳孔骤缩。
这件事他做得极为隐秘，沈清雪怎么可能知道？
“清雪，你误会了，婉柔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你的白月光？”沈清雪打断他，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扔到他脸上，“这是沈家所有商铺的地契和炼丹材料的采购契约。从今天起，沈家与你萧逸尘再无任何合作关系。你之前从我这里拿走的三份五品丹方，限你三日内归还，否则丹塔执法堂见。”
萧逸尘看着地上的纸，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这个一直对他言听计从的傻女人，会突然变得这么难缠。
“沈清雪，”他的语气变了，不再温柔，带着威胁，“你以为离开我，你能在丹道上走多远？没有我的人脉，你连丹道大会的门票都拿不到。”
“是吗？”沈清雪笑了，笑得极冷，“那就走着瞧。”
萧逸尘拂袖而去，临走前扔下一句话：“你会后悔的。”
沈清雪关上门，深吸一口气。
后悔？
她上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没早点看清这个人渣。
“青禾，”她叫来丫鬟，“去丹塔帮我送一封信，给丹塔少主顾北辰。”
青禾瞪大眼睛：“小姐，您要见顾少主？可是萧公子说过，顾家是我们沈家的死对头——”
“萧逸尘说的话，从今天起一个字都别信。”沈清雪提笔蘸墨，飞快写下一封信，“顾家不是沈家的死对头，真正蚕食沈家产业的，是萧逸尘。”
信送出去不到两个时辰，顾北辰亲自登门。
这位丹塔少主身形修长，剑眉星目，一身玄色长袍，周身气势凌厉如刀。他进门时，目光落在沈清雪脸上，带着审视和好奇。
“沈小姐的信，可是认真的？”顾北辰开门见山，“你要把‘九转造化丹’的丹方卖给我？”
“不是卖，”沈清雪抬手，那枚赤金色丹药悬浮在她掌心，丹光流转，整间屋子都弥漫着浓郁药香，“是合作。我出丹方和炼制手法，你出材料和销售渠道，利润五五分。”
顾北辰瞳孔微缩。
九转造化丹，八品巅峰丹药，整个天玄大陆能炼出这种丹药的人不超过五个。而沈清雪才十七岁。
“我凭什么相信你？”顾北辰沉声问。
沈清雪将丹药弹指射向他：“验货。”
顾北辰接住丹药，神识探入的瞬间，脸色骤变。
这枚丹药的品相和药力，甚至超过了他父亲、丹塔现任塔主炼制的八品丹药。丹纹浑然天成，药性内敛而磅礴，堪称完美。
“这是你炼的？”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三天后的丹道大会，我会当场炼制一枚同样的。”沈清雪平静道，“到时候，顾少主再决定合不合作也不迟。”
顾北辰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沈清雪，”他收起丹药，语气多了几分认真，“你跟传闻中不太一样。”
“传闻中的我是什么样？萧逸尘的附庸？恋爱脑的蠢女人？”沈清雪淡淡道，“从今天起，那个沈清雪死了。”
三日后，丹道大会。
天玄城万人空巷，各路丹道天才齐聚丹塔广场。
沈清雪一袭青衫，独自走上比试台时，全场哗然。
“那不是沈家的沈清雪吗？听说她跟萧逸尘解除婚约了，疯了吧？”
“萧逸尘现在跟苏婉柔在一起，苏婉柔可是丹塔长老的亲传弟子，这回沈清雪怕是要被打脸了。”
“她一个被男人甩了的女人，还来参加丹道大会？不怕丢人现眼？”
看台上，萧逸尘坐在贵宾席，身边是一袭白衣、容貌柔美的苏婉柔。
“师兄，清雪姐姐真的来参赛了，”苏婉柔咬着唇，一副担忧模样，“她是不是受刺激了？我们要不要帮帮她？”
萧逸尘眼底闪过冷意，面上却温和道：“她自己做的选择，后果自己承担。”
他心里冷笑：沈清雪，你以为离开我还能翻出什么浪花？今天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自取其辱。
比试开始。
第一轮，炼制四品丹药。
沈清雪指尖丹火腾起，动作行云流水，不到一炷香时间就完成了。丹成瞬间，丹香四溢，品质上乘，直接晋级。
萧逸尘眉头微皱。
第二轮，五品丹药。
沈清雪依旧轻松写意，甚至用了比其他人更短的时间，丹药品相完美无瑕。
看台上的议论声开始变了。
“沈清雪好像挺厉害的啊？”
“切，五品丹药算什么，真正的天才要看第三轮六品丹药。”
第三轮，六品丹药。
这一轮淘汰了九成参赛者，只剩十人。沈清雪在列，萧逸尘也在列。
苏婉柔凑到萧逸尘耳边，轻声道：“师兄，清雪姐姐好像进步很大呢。”
萧逸尘没说话，但他注意到沈清雪的炼丹手法，跟他见过的所有流派都不一样——更快，更精准，仿佛每一步都在预判丹火的变化。
最后一轮，自由炼制，品级不限。
所有人都拿出了压箱底的本事。
萧逸尘炼制的是六品巅峰的“破障丹”，这是他准备已久的杀手锏。
而沈清雪，从储物戒中取出的药材，让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万年血灵芝、九叶龙魂草、凤凰泪……
这些材料，随便一样都价值连城，而且只有炼制七品以上的丹药才会用到。
“她疯了吗？七品丹药？她才十七岁！”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整个天玄大陆能炼七品丹的都不超过二十个人！”
沈清雪充耳不闻，双手结印，丹火化作一条火龙盘旋在丹炉周围。
她的手法快得让人看不清，每一味药材投入的时机都精准到毫厘之间。丹炉内的药力疯狂碰撞，却又被她的神识强行融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两个时辰后，萧逸尘率先完成。破障丹出炉，丹纹清晰，六品上乘，引来一片赞叹。
他看向沈清雪，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然而下一秒，笑容僵在了脸上。
沈清雪的丹炉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丹炉盖子冲天而起，一枚赤金色的丹药悬浮半空，丹纹如龙鳞般层层叠叠，丹香化作实质的雾气弥漫整个广场。
天空之上，乌云汇聚，隐隐有雷声轰鸣。
“丹劫！”丹塔塔主猛地站起身，失声道，“八品丹药才会引动丹劫！她炼的是八品丹！”
全场死寂，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惊呼。
八品丹药！
十七岁的八品炼丹师！
这在整个天玄大陆的历史上都从未有过！
沈清雪抬手，一道丹火射向天空，与落下的丹雷碰撞。雷光炸裂，她纹丝不动，稳稳接住了渡劫成功的九转造化丹。
全场沸腾。
萧逸尘的脸色铁青。
他死死盯着沈清雪手中的丹药，指甲掐进掌心。
那枚丹药，本该是他的。
上一世，沈清雪就是在这天之后把丹药给了他，让他踩着这块跳板进入丹塔核心，从此平步青云。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沈清雪站在比试台上，居高临下地看向贵宾席上的萧逸尘。
“萧公子，”她的声音不大，却通过神识传遍全场，“你之前说，离开你我连丹道大会的门票都拿不到。现在，我拿了第一，你的破障丹排第几？”
萧逸尘嘴唇翕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排名很快公布——沈清雪第一，萧逸尘第三。
第二是顾北辰。
顾北辰走到沈清雪面前，当众伸手：“沈小姐，合作愉快。”
沈清雪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这一握，全场再次哗然。
沈家跟顾家不是死对头吗？沈清雪怎么跟顾北辰搞到一起了？
萧逸尘终于明白过来——他被彻底抛弃了。不是他甩了沈清雪，而是沈清雪把他当成垃圾一样扔掉了。
更让他崩溃的事还在后面。
三天后，丹塔正式公布录取名单，沈清雪名列榜首，直接被塔主收为关门弟子。
而萧逸尘，因为被查出盗用沈家丹方，不仅被取消录取资格，还被丹塔执法堂列入黑名单。
苏婉柔立刻跟他划清界限，转头去巴结新晋的天才炼丹师。
萧逸尘去找沈清雪求情，跪在丹塔门口三天三夜。
沈清雪推开窗户，看着楼下那个曾经让她倾尽所有的男人，眼神平静如水。
“萧逸尘，你跪在这里也没用。上一世你欠我的，这辈子慢慢还。”
萧逸尘抬头，眼中满是血丝：“上一世？你在说什么？沈清雪，你就这么狠心？”
“狠心？”沈清雪轻笑，“不及你万分之一。”
她关上窗，不再看他。
青禾端来热茶，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您真的不原谅萧公子吗？”
“原谅？”沈清雪端起茶杯，看着杯中倒映的自己——眼神清明，再没有上一世的痴迷和愚蠢，“我这辈子重生，不是为了原谅谁的。”
窗外，萧逸尘还在跪着。
可沈清雪知道，这个人很快就会消失。因为没有了沈家的支持，没有了她的丹药，他什么都不是。那些曾经巴结他的人，会像避开瘟疫一样避开他。
这就是她想要的——让萧逸尘尝尝，上一世她经历过的绝望。
三个月后，沈清雪在丹塔大比上再次夺魁，成为丹塔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长老。
半年后，她炼出九品丹药“天命轮回丹”，轰动整个天玄大陆。
一年后，萧逸尘因为欠下巨额赌债，被人打断双腿扔在街头，沦为一个乞丐。
沈清雪路过那条街时，青禾指着角落里的人说：“小姐，那不是萧公子吗？”
沈清雪看了一眼，转身离开。
没有快意恩仇的嘲讽，没有落井下石的践踏。
因为那个人，已经不配占用她任何情绪。
她的路在更高处——丹神之位，她这一世，要自己坐上去。
顾北辰追上她的脚步，并肩而行：“清雪，下一站去哪？”
“北荒。”沈清雪看着远方，“听说那里有上古丹帝的遗迹，我要去闯一闯。”
“我陪你。”
沈清雪侧头看他，忽然笑了：“你不怕我又是恋爱脑，耽误你前途？”
顾北辰认真道：“你不是恋爱脑，你是丹神。而我，只想站在丹神身边。”
沈清雪没有回答，但脚步没有停下。
这一世，她不会再为任何人停下脚步。
但如果有人愿意并肩同行，她也不拒绝。
毕竟，重生一次，不仅要活得更强，还要活得更痛快。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青禾小跑着跟上，嘴里嘟囔着“小姐等等我”。
而在他们身后，那个蜷缩在街角的乞丐，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沈清雪的背影，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我的……我的丹药……都是我的……”
没人理他。
风卷起落叶，盖住了他的脸。
这一世，沈清雪的传说，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