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签字。”
结婚证被甩在茶几上,男人修长的手指按着暗红色封皮,语气像在谈一笔即将到手的生意。
我盯着那张脸——剑眉星目,温润如玉,正是我前世瞎了眼看上的好丈夫,沈临川。
客厅里还飘着鸡汤的香味,砂锅里炖着我一大早起来准备的食材。他最爱喝我炖的汤,结婚三年,我变着花样给他煲汤,把自己从一个金融系高材生熬成了围着灶台转的家庭主妇。
“怎么,舍不得?”沈临川勾起嘴角,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当初嫁给我的时候,你就该知道会有这一天。你爸那个小破厂子,能帮我拉到第一笔投资,已经算是功德圆满了。”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像在看一件用完了可以随手丢弃的工具。
“房子归你,车归你,额外给你五十万。签了,体面。”
我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脑海里翻涌着上辈子的记忆——不,准确地说,是上辈子的惨状。
三天后,我会被他以“婚内转移财产”的罪名送进看守所。他伪造了我偷偷变卖房产、转移公司资金的证据,请了最好的律师团队,把我往死里整。
我爸妈听说我出事,连夜从老家赶来,路上出了车祸。
我爸当场没了呼吸,我妈在ICU躺了七天,最后也没救回来。
而我呢?我在看守所里连他们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那一年,沈临川的公司成功上市,他站在敲钟台上笑得春风得意。他身边站着的女人叫苏婉清,我的大学室友,我当初亲手介绍给他认识的“好姐妹”。
他们在上市当天宣布订婚,全网祝福。
而我,被判了三年。
三年后我出狱,才知道父母双亡,家产被变卖,连老家的房子都被苏婉清用某种手段过户到了她名下。
我走投无路,在她公司楼下的马路上,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撞飞。
临死前,我看到苏婉清站在落地窗前,端着红酒杯,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她在笑。
那种笑容,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然后我就醒了。
醒在结婚三年的这个早晨,窗外阳光正好,砂锅里的鸡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沈临川正把离婚协议拍在我面前。
一模一样的时间,一模一样的地点,一模一样的台词。
上辈子,我哭着求他不要离婚,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说我可以改,可以做更好吃的菜,可以更听话。
结果呢?他嫌我恶心,一脚踢开我,第二天就把苏婉清带回了家。
这辈子?
我笑了。
“沈临川。”我端起茶几上的离婚协议,慢条斯理地扫了一遍,“这套房子,首付是我爸出的钱。那辆车的首付,也是我爸出的。你给我五十万?”
我把协议撕成两半,然后对折,再撕。
碎片落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你的脸,比这套房子还大。”
沈临川皱眉,显然没料到我这个三年唯唯诺诺的“贤妻”会突然硬气起来。
“姜晚,你别给脸不要脸。”他压低声音,“你知道我的律师——”
“我知道。”我打断他,“你律师姓周,叫周明远,是你大学学弟。他帮你做了三件事:第一,伪造我转移资产的证据;第二,买通资产评估公司,把公司估值压低百分之四十;第三,串通苏婉清,让她以‘知情人’身份出庭作证,说我婚内出轨。”
沈临川的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是震惊。
这些事情,他连苏婉清都没说过全部细节,都是他和周明远单线联系的。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这张曾经让我痴迷的脸,“沈临川,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是不是觉得全世界就你一个人长了脑子?”
我拿起手机,打开一个录音文件。
沈临川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周明远,资产评估那边你搞定没有?对,就按我们之前说的,把公司估值压低百分之四十,我给她五十万,她以为占了大便宜,实际上连首付的钱都拿不回来。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讽刺又刺耳。
沈临川猛地伸手来抢手机,我闪身避开,动作快得连自己都有点惊讶。
上辈子在监狱里,我什么都没学会,就学会了打架。跟那些真正的罪犯待在一起,要么学会反抗,要么被打死。
“你什么时候录的音?”沈临川的声音有些发紧。
“重要吗?”我把手机收好,“重要的是,这份录音我已经备份了五份,分别存在五个不同的地方。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明天全网都会听到沈总的笑声。”
沈临川盯着我,目光阴鸷。
他大概在想,这个他控制了三年、随意揉捏的女人,怎么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
“你以为这点东西能威胁我?”他冷笑,“姜晚,你太天真了。就算这段录音传出去,我也可以说是你合成的。我的公关团队——”
“你的公关团队确实很厉害。”我再次打断他,“但你猜,如果我把你偷税漏税的证据一起交出去,你的公关团队还能不能洗白?”
沈临川的眼睛眯了起来。
“我没有偷税漏税。”
“你没有?”我笑了,“沈总,你忘了去年第三季度的那笔账了吗?你以为让财务把海外收入截留在离岸账户上,国内税务就查不到了?你猜,如果你最大的竞争对手拿到这些证据,他会怎么做?”
我走到玄关,拉开鞋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叠文件,甩在他面前。
这是上辈子他公司上市后被查出来的问题,当时他花了大价钱才摆平,还搭进去两个副总。
这辈子,他还没来得及销毁证据。
沈临川翻开文件,脸色彻底变了。
“这些数据……你从哪里拿到的?”
“我说了,不重要。”我拎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重要的是,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签一份新的离婚协议,净身出户,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我,然后我们好聚好散。”
“不可能!”他一巴掌拍在茶几上,茶杯跳了起来。
“那听第二个。”我语气平静,“我把所有证据交给税务局和证监会,顺便送你那个好学弟周明远一份伪造文件的证据。你猜,他会为了保你,还是为了自保把你供出来?”
沈临川不说话了。
他当然知道答案。周明远那种人,利来则聚,利尽则散。真出了事,他第一个反水。
“对了,还有苏婉清。”我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到他面前,“你猜,她一边跟你上床,一边跟你公司的竞争对手吃饭,她到底是在帮你,还是在帮她自己?”
照片上,苏婉清穿着一条红裙子,坐在某高档餐厅里,对面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沈临川最大的竞争对手,恒泰集团的董事长陈恒。
沈临川盯着照片,瞳孔骤然收缩。
“这张照片是上周三拍的。”我说,“那天你出差去了深圳,苏婉清告诉你在家养病。你信了,对吧?”
上辈子,他当然信了。他不仅信了,还觉得苏婉清是全世界最善解人意的女人。
结果呢?苏婉清早就跟陈恒勾搭上了,她的目的从来不是当沈太太,而是等沈临川公司上市后,联合陈恒做空股价,两头赚钱。
这些都是上辈子我出狱后才知道的。
那时候沈临川已经被苏婉清和陈恒联手搞垮了,公司股价暴跌,他被董事会踢出局,苏婉清拿着套现的钱跟陈恒双宿双飞。
沈临川跪在我面前求我原谅,说他错了,说他后悔了。
我看着他,就像现在这样,只觉得恶心。
“姜晚。”沈临川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说了,净身出户,公司股权转让给我。”我重复道,“当然,我不会白拿你的公司。我会把它做起来,做大做强,做到你做梦都想不到的高度。”
“你做起来?”沈临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一个家庭主妇,懂什么企业管理?”
我没有反驳,只是从行李箱侧袋里抽出一份文件,扔给他。
这是他公司未来三年的战略规划书,上面详细分析了市场趋势、竞争对手、产品迭代方向。
这份规划书,是他公司花了两百万请咨询公司做的,时间是明年三月。
而我,提前一年拿出来了。
“你……你从哪里……”沈临川翻了几页,手开始发抖。
“我说了,不重要。”我拉上行李箱的拉杆,“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如果你还没签字,我就把所有东西交给税务局。顺便说一句,我已经联系了恒泰的陈恒,他对你的公司很感兴趣。”
“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我回头看他,眼神冰冷,“沈临川,你以为我还是那个任你拿捏的姜晚吗?上辈子你欠我的,这辈子,我要你连本带利还回来。”
我打开门,阳光涌进来,刺得我眼睛有些疼。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客厅里传来杯子砸碎的声音,然后是沈临川压抑的怒吼。
我没有回头。
走廊里空荡荡的,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地砖,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姜小姐,陈总说随时可以签合同。他让我转告您一句话——‘敌人的敌人,就是最好的朋友’。”
我删掉短信,嘴角微微上扬。
上辈子,我是沈临川手里的一颗棋子,被他利用完就丢掉。
这辈子,我要做下棋的人。
电梯门打开,我走了进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从电梯镜面的倒影里看到自己的脸——没有眼泪,没有怯懦,眼睛里只有一种东西。
复仇者才有的光。
三天后,沈临川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净身出户,公司股权全数转让。
签字那天,他的手指在发抖,脸色比死人还白。他盯着我,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大概是想问——姜晚,你到底是谁?
我没有回答。
收拾好东西离开那栋房子的时候,我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住了三年的地方。
茶几上还放着离婚协议的原件,签名处墨迹未干。
我想起上辈子,也是这个客厅,我跪在地上求他不要走。他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鞋柜上的相框被震落,碎了一地。
相框里是我们结婚时的合照,我穿着白纱,笑得像个傻子。
那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笑。
从此以后,我姜晚的笑,只配让敌人看到。
手机响了。
是陈恒。
“姜总,合同我让律师看过了,没有问题。什么时候方便签约?”
“现在。”
“好,我在办公室等你。”
挂了电话,我打开出租车车门,报了恒泰大厦的地址。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像无数只眼睛,注视着这个即将被重新书写的夜晚。
上辈子,我输得一败涂地。
这辈子,我要赢回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