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娘娘,您不能进去——殿下与苏侧妃正在——”

我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太监,抬脚踹开了寝殿的大门。

床榻上,太子萧衍正搂着苏婉清,两人衣衫不整。苏婉清惊叫一声缩进锦被,萧衍则眯起眼睛,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有被打扰的不耐。

“沈昭,你疯了?”

我没说话,走到桌案前,拿起砚台里那封还带着墨香的密信,这是刚才从他书房搜出来的。信上只有一行字——

“沈家已灭,太子妃可废。”

上一世,我就是被这封信骗了。

不对,应该说,上一世我根本没机会看到这封信。那时的我,在萧衍一声“昭儿,你听我解释”中,就心软了。我信了他的鬼话,信了苏婉清的眼泪,信了他们说的“这是有人陷害”。

结果呢?

三个月后,我父亲沈崇远被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满门抄斩。我跪在东宫门前磕了三天三夜,额头磕得露出白骨,求萧衍救我父亲。他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说了一句让我死都忘不了的话——

“沈昭,你父亲确实该死。你以为我娶你,是因为喜欢你?沈家的兵权,才是我要的。现在兵权到手,你还有什么用?”

然后他让人把我拖走,关进冷宫。苏婉清来“探望”我,亲手灌了我一碗毒药。临死前她笑着说:“姐姐,你知道吗?父亲通敌的证据,是我哥哥伪造的。殿下早就答应我,事成之后,让我做太子妃。”

我死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

再睁眼,我重生在了嫁给萧衍的第二年。

上一世的今天,萧衍“偶遇”我,送了我一支白玉簪,说尽甜言蜜语。我当时感动得热泪盈眶,把父亲密信里关于边境布防的内容告诉了他。

这一次——

“太子殿下。”我站在他面前,笑得比上一世还温柔,“这是父亲刚寄来的家书,里面有北境的最新布防图,您不是一直想看吗?”

萧衍眼中闪过一抹贪婪,但很快掩饰住,深情款款道:“昭儿,这是沈将军的军事机密,我怎么能看?你快收好。”

“殿下跟我还见外?”我把信递过去,“我的就是您的。”

他假意推辞了两下,最终还是接了过去。

而我,转身就把另一封“密信”送进了皇宫,送到了皇帝手中。信上写着——太子萧衍勾结北境敌国,意图谋反。

证据确凿。那封信的笔迹,是萧衍亲笔。内容,是他上一世亲口对我说过的计划。只不过这一次,我让他提前写了出来,用他最爱的那方松烟墨,写在他最常用的洒金笺上。

他以为我在帮他。

他不知道,从今天开始,我要把他上一世加诸在我沈家的一切,十倍奉还。

萧衍拿到布防图的第三天,就被皇帝叫去了御书房。

我站在御书房外的回廊上,听着里面传来的摔茶杯声和萧衍的哭喊声,嘴角慢慢勾起。

“父皇!儿臣冤枉!儿臣从未写过这样的信,这是有人陷害!”

“陷害?笔迹是你亲笔,墨是你东宫专用的松烟墨,纸是你最爱用的洒金笺,你还敢说陷害?”

“父皇,儿臣——儿臣想起来了,是沈昭!一定是沈昭!那封信是她给儿臣的,一定是她动了手脚!”

皇帝沉默了片刻。

我整理了一下衣裙,推门走了进去,跪在地上,眼眶通红:“父皇明鉴,臣妾确实给过殿下一封信,但那封信是臣妾父亲的家书,内容是询问臣妾身体是否安好,绝不是什么谋反的信件。殿下若不信,臣妾可以把那封家书取来。”

萧衍瞪着我,像看一个陌生人:“沈昭,你——你算计我?”

我抬起头,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殿下,臣妾不明白您在说什么。臣妾一心为了殿下,殿下怎么能这样冤枉臣妾?”

皇帝看看我,又看看萧衍,冷哼一声:“够了!萧衍,朕念你是太子,给你留几分颜面。从今日起,禁足东宫三个月,好好反省!”

萧衍被侍卫押走的时候,死死盯着我,眼里满是恨意。

我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送他离开。

恨我?

这才刚开始呢。

萧衍被禁足的第三天,苏婉清就找上了门。

她穿着一身素白衣裙,眼眶微红,跪在我面前:“姐姐,殿下被禁足,我好害怕。姐姐能不能帮我去求求情?”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跪在我面前,说“姐姐,我好害怕”,我心软了,帮她去求皇帝,结果皇帝一怒之下,把我也禁足了。后来我才知道,那是苏婉清的计谋,她故意让我去求情,让皇帝觉得我和萧衍是同党。

这一次,我扶起她,笑得温柔:“妹妹别怕,我这就去帮殿下求情。”

苏婉清眼中闪过一抹得意。

我转身去了御书房,跪在皇帝面前,却不是求情,而是递上了一沓书信。

“父皇,臣妾在整理东宫文书时,发现了一些可疑的信件。臣妾不敢隐瞒,特来呈交给父皇。”

皇帝打开一看,脸色瞬间铁青。

那些信,是苏婉清和她哥哥苏文远的往来信件。信里详细记录了苏家如何伪造沈崇远通敌的证据,如何通过萧衍窃取沈家的兵权,甚至还有苏婉清和萧衍密谋废后的计划。

“好一个苏家!”皇帝一拍桌子,“来人,给朕查!把苏文远抓起来,严刑拷问!”

苏婉清还在东宫等我的好消息,等来的却是抄家的御林军。

她被拖走的时候,疯狂挣扎:“不可能!那些信我明明都烧了,怎么还会——沈昭!是你!是你陷害我!”

我站在东宫门口,看着她被拖远,轻声说:“烧了?你烧的是上一世的。这一世,我提前换了你的信,你烧的不过是我准备的空白信笺。”

她当然听不到。

但她很快就会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萧衍被禁足的第三十七天,他的亲信终于找到机会来探望他,带来一个消息。

“殿下,苏家完了。苏文远被判斩立决,苏侧妃被废为庶人,流放岭南。”

萧衍摔碎了手中的茶杯:“沈昭!”

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恨不得把她碎尸万段。

“殿下,还有更糟的。”亲信压低声音,“沈将军已经知道了是您和苏家陷害他,他现在带着十万大军驻扎在城外,说要入京面圣,讨个说法。”

萧衍脸色煞白。

他当然知道沈崇远进京意味着什么。沈崇远手里有他通敌的证据,有他伪造沈家罪名的证据,甚至有他意图谋反的证据。只要沈崇远把这些证据往皇帝面前一摆,他这个太子,就彻底完了。

“去,去找沈昭。”萧衍深吸一口气,“告诉她,我要见她。”

沈昭来了。

她穿着一身大红色衣裙,妆容精致,像是来赴一场盛宴。

萧衍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曾经任他摆布的女人,变得陌生极了。

“沈昭,你到底想要什么?”他问。

沈昭坐在他对面,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殿下觉得呢?”

“你想要太子妃的位置?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皇后之位?等我登基,你就是皇后。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沈昭笑了,笑得很美,也很冷:“殿下,上一世你也是这样说的。你说只要我帮你拿到沈家的兵权,你就让我做皇后。结果呢?你杀了我的父亲,杀了我的母亲,杀了我全家。然后你让苏婉清灌了我一碗毒药。”

萧衍瞳孔骤缩:“你——你在说什么?什么上一世?”

沈昭放下茶盏,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殿下,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重生了吗?”

萧衍脸色煞白。

“不对,你不是重生。”沈昭笑了笑,“你是带着记忆转世,但你上一世对我做的事,这一世,你一件都没落下。你照样骗我,照样算计我,照样想灭我沈家满门。”

“只是这一次,我不奉陪了。”

她转身要走,萧衍突然冲上来抓住她的手腕:“沈昭,你不能走!你走了我就完了!”

沈昭低头看着他的手,轻轻掰开:“殿下,你不是完了。你是罪有应得。”

她走出东宫大门的时候,沈崇远正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入城。

父女对视一眼,沈崇远点了点头。

沈昭知道,接下来的事,不需要她操心了。

萧衍被废为庶人的那天,京城下着大雨。

我站在城楼上,看着萧衍穿着囚服,被押解着走出皇宫。他在雨中踉跄前行,忽然抬头,看见了我。

隔着雨幕,我冲他笑了笑。

那笑容和上一世他对我笑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愣住了,然后疯狂地朝我喊:“沈昭!你不得好死!你——你等着,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没理他,转身走下城楼。

身后传来他凄厉的喊声,渐渐被雨声吞没。

城楼下,一辆马车正等着我。车帘掀开,露出一张清冷俊美的脸。

“恭喜沈小姐,大仇得报。”他说。

我上了马车,坐在他对面:“裴公子,该谈我们的合作了。”

裴衍之,当朝首辅之子,上一世死在萧衍登基后的第一场清洗中。这一世,他活着,而且活得很好。

“合作?”他挑眉。

“我帮你扳倒萧衍的余党,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他。

他展开一看,瞳孔微缩:“这是——”

“北境敌国的布防图。”我说,“萧衍上一世把这份布防图卖给了敌国,导致北境沦陷,无数百姓惨死。这一世,我要你带兵北上,把这些年萧衍卖给敌国的情报全部收回来,把被敌国侵占的土地全部夺回来。”

裴衍之看着我,眼神变了:“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说我做过一次亡国奴,你信吗?”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点头:“信。”

马车在雨中缓缓前行,我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上一世,我死在冷宫里,死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临死前,我听到宫墙外传来的喊杀声——敌国攻破了京城,萧衍和苏婉清仓皇逃窜,整个皇城陷入火海。

那一刻我才知道,我扶持的所谓“夫君”,不仅杀了我全家,还卖了我的国。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我的家人,不会再让任何人践踏我的国土。

窗外雨声渐歇,一道彩虹横跨天际。

裴衍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小姐,到了。”

我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座巍峨的府邸——沈府。

门口,母亲正撑着伞,焦急地张望。看到马车,她快步跑过来:“昭儿,你可算回来了!你父亲担心坏了,快进去,娘给你炖了你最爱喝的莲子羹。”

我眼眶一热,跳下马车,紧紧抱住母亲。

上一世,母亲死在我的面前,被萧衍派来的人一刀砍断了脖子。她的血溅了我一脸,我抱着她的尸体哭到昏厥。

“娘,我回来了。”我哽咽着说,“我再也不走了。”

母亲轻轻拍着我的背:“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快进去吧,外面凉。”

我点点头,牵着母亲的手走进家门。

身后,裴衍之的声音传来:“沈小姐,三日后,北境见。”

我没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

三日后,北境。

这一次,我不会再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