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山的夜,静得能听见露水从竹叶尖儿滴落的声音。刘云猛地从竹榻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梦里师妹那封血书上的字迹仿佛还在眼前晃动——“师兄,曹贼要破阳平关了!”-1
他娘的,这该死的穿越人生,明明已经熬了二十年,从蹒跚学步的娃娃熬成了五斗米教青城山的祭酒,怎么乱世的刀子还是毫不留情地捅到心窝子跟前来了?窗外那轮孤零零的月亮,冷冷清清,照得他心里发慌。建安二十年了啊,时间像个赶着投胎的驴车,咕噜咕噜往前滚,曹操那老小子已经逼死了荀彧,当了魏公,胃口大得想一口吞了汉家天下-1。中原让他收拾得差不多了,眼睛可不就盯上汉中这块肥肉了么?

刘云趿拉上鞋子,推开吱呀作响的竹门。山风灌进来,带着蜀地特有的潮湿气。他不是没想过安安分分在这青城山当个逍遥道士,可这劳什子的“重生三国之争雄天下”,打从胎穿过来那天起,就像个甩不脱的咒——你知晓未来滚滚洪流的方向,晓得多少百姓要成枯骨,晓得多少遗憾将铸成历史,你就没法子真正把眼睛闭上,假装一切与己无关-1。这大概就是知晓者的痛处,心比天高,却常常命如飘萍。
“大祭酒,”一个女声从林子边的暗影里传来,轻轻咳嗽一下,像是怕惊扰了这夜的寂静,“师君从南郑来的密信,血……血书。”-1

借着月光,刘云看清了绢布上那发褐的、带着铁锈气的字迹。张鲁,他那宽厚得有些懦弱的师尊,此刻怕是在南郑的大殿里,被阎圃、李休那些早就换上魏国官袍的“自己人”围着,逼着他在自尽和献出妻女投降之间选一条路吧-1。“汉中十万户,就没一个敢抗曹的豪杰吗?” 师尊这声质问,隔着千山万水,砸在刘云耳朵里,生疼。
“点人!”刘云把血书一攥,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收拾东西,连夜下山,去南郑。”
旁边的女子,大概是他在这山中的得力助手,急得直跺脚:“祭酒,山上能打的,满打满算不足百人,甲胄都没几副完整的!那是十万魏军,是张郃的先锋!咱们去,那不是拿鸡蛋往石碾子上磕么?”-1
刘云没回头,手指拂过冰凉的剑鞘。以卵击石?或许吧。但他这二十年,苦哈哈地练武,钻研这个时代的兵法,结合脑子里那些跨越千年的零碎知识,难道是为了在深山老林里欣赏自己“孤寂脱尘”的容貌吗-1?“男人家活在世上,就该提着三尺剑,闯出个名堂。” 他像是在对女子说,又像是在对自己那颗躁动不安的现代灵魂打气,“这一趟,不只是救师父师妹,也是给这昏天黑地的世道,挣一口透亮的气。”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却更沉了:“你们要是怕,留下看家也成。我嘛,就算一个人,也是要去的。”
这话一出,林子里淅淅索索,一个个身影默不作声地走了出来,背好了行囊,握紧了手里简陋的兵刃。那女子叹了口气,眸子里却有了光:“祭酒的心志,我们拦不住。这趟刀山火海,我们陪着。”
人马不停蹄,星夜兼程。赶到南郑城外时,天边已压着曹操大军带来的黑云。城里的消息断断续续传出来,听得人火气直冲天灵盖:阳平关丢了,守将杨昂战死,张卫跑得没了影-1。张郃的骑兵就跟撵兔子一样,横扫过来,说是“抵抗者,老少不留”-1。城里以军师阎圃、军司马李休为首的一帮子人,嗓子喊得比城外战鼓还响,逼着张鲁开城投降-1。
刘云带着他那百来个“叫花子兵”,就在这个节骨眼,径直闯进了五斗米教议事的大殿。殿里乱哄哄的,一群穿着崭新魏国官袍的人,围着一个背影,七嘴八舌地劝,或者说,逼。那背影对着张道陵的画像,肩膀微微发抖。
“张鲁!别磨蹭了!”李休按着刀柄,嗓门粗得能震下房梁上的灰,“魏公的大军说话就到!你就两条路:要么自己了断,留个全尸;要么献出老婆女儿,开城门跪迎!没第三条路给你走!”-1
“哪个龟儿子说的没第三条路?”
刘云的声音不算特别洪亮,却像把快刀,咔嚓一下把殿里的嘈杂给劈开了。所有人都扭过头,看见一个穿着苍蓝色旧道袍的年轻人,站在大殿门口,身后跟着一群风尘仆仆、眼里却冒着狼一样光的手下。
李休先是一愣,眯着眼辨认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又惊又怒的鄙夷:“我当是哪个,原来是青城山那个刘云小儿!这大殿上商议的是国家存亡的大事,你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山野祭酒,也敢来撒野?滚出去!”-1
话音没落,他身边两个亲兵就拎着刀扑了上来,刀尖分明是冲着刘云的心口去的,想拿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立威,当给曹操的见面礼-1。
刘云动都没动。只听得“嗖嗖”两声极轻微的破空响,从刘云身后飞出,那两个扑上来的亲兵喉咙上顿时多了个血窟窿,哼都没哼一声就瘫倒在地-1。殿上众人还没回过神来,只觉得眼前一花,刘云不知怎么已经到了李休面前,顺手一带,李休腰间的缳首刀就架在了他自己的脖子上-1。
冰凉的刀刃贴着皮肤,李休吓得腿肚子转筋,冷汗像瀑布一样淌:“造反了!刘云你这是造反!兵变!”
刘云凑近了些,能闻到李休身上因为恐惧而散发出的酸臭气。他嘴角扯出一点笑,眼神却比刀锋还冷:“造反?我看是有些人生了反骨,忘了自己吃谁的饭,穿谁的衣。现在,我够格在这大殿上说话了吗?”-1
殿外传来压抑的、金属摩擦的声响和沉重的脚步声,那是刘云带来的青城山死士,和殿外李休埋伏的刀斧手对峙上了-1。空气一下子绷紧了,充满了火药味。
一直背对着众人的张鲁,这时候缓缓转过身。他脸上泪痕还没干,眼睛里却有了点不一样的神采,像是快溺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看着刘云,嘴唇哆嗦着,没说出话。
刘云推开面如死灰的李休,朝着张鲁,也是朝着殿上所有惊慌、犹疑、恐惧的面孔,抱了抱拳,一字一句地说:“师君,汉中还没完。十万户人家,总能找出几条不怕死的汉子。魏军是强,但强龙不压地头蛇,汉中这山山水水,沟沟坎坎,不是他曹操的骑兵说了算的。”
他走到大殿中间,声音在空旷的殿宇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稳住人心的力量:“当下最要紧的,是拧成一股绳。投降派,想的无非是荣华富贵。可诸位想想,曹操手下谋臣如雨,猛将如云,你们现在献城,不过是锦上添花,去了邺城,能排到第几号人物?若是守住了汉中,咱们就是一方诸侯,说话的底气,能一样吗?”
这话戳中了不少人心里那点小九九。乱世里,谁不想有个安稳富贵的前程?可前程也分大小。
阎圃脸色变了几变,他是聪明人,看得出刘云的出现,一下子把场内微妙的平衡打破了。这个年轻的祭酒,三年前就能在刘璋眼皮底下夺回青城山,手段和胆识绝非寻常-1。他硬着头皮开口:“祭酒……勇气可嘉。可……可兵力悬殊,终究是实情。即便城内暂时安稳,那张郃的骑兵不日即到城下,如之奈何?”
“那就别让他舒舒服服地到城下。”刘云走到殿侧那张落满灰尘的汉中地图前,手指划过上面蜿蜒的线条,“魏军远来,求的是速战速决,后勤线拉得老长。汉中多山,正是设伏的好地方。他张郃骑兵厉害,进了山,马匹跑不开,就是没了牙的老虎。”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我们需要做的,不是在南郑等死。是派出小股精锐,像山里的蚂蟥,叮住他,咬住他,袭扰他的粮队,疲惫他的士卒。同时,立刻动员城内城外所有青壮,加固城防,收集滚木礌石。另外,”他顿了顿,“立刻派人走傥骆道,去成都,向刘备求救。”
“刘备?”有人惊呼,“那不是引狼入室?”
“两害相权取其轻。”刘云沉声道,“曹操若得汉中,下一步就是蜀中,刘备不会坐视不管。这是驱虎吞狼,也是我们的生机。要紧的是,在刘备的人到来之前,我们必须自己先站稳脚跟,手里有兵,腰杆才硬,才有资格和别人谈条件,而不是等着被施舍。”
一番话,条理清晰,有守有攻,有眼前有长远。殿内那股绝望颓丧的气氛,不知不觉消散了不少。连张鲁的背,都挺直了些。
刘云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内部的叛徒要清理,涣散的军心要重整,即将兵临城下的强敌要应对……千头万绪。但他心里那团火,却烧得更旺了。这劳心劳力的“重生三国之争雄天下”,真不是玩闹,每一步都踩着刀刃。可正是这种与历史洪流正面搏击、将个人微力嵌入天下棋局的沉重与酣畅,才是他这一世,不愿虚度的意义所在-1。
他走到殿门口,望着城外远处天地相接处那抹不祥的暗色。风吹动他旧道袍的衣角,猎猎作响。未来的路注定血腥而艰难,但至少在此刻,汉中喘过了第一口气。他的三国争雄路,也从这南郑大殿,真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