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说,那年头的西部,天蓝得能滴下水来,草绿得晃人眼。约翰·邓巴中尉骑着他的马西斯科来到塞奇威克哨所时,脑子里除了想逃离南北战争那摊子烂事,就只剩下一个念头——找个清净地儿,喘口气-1。
哨所破得够呛,风吹过木头缝隙的声儿,跟叹气似的。可邓巴不在乎。他每天看着太阳从草原尽头爬起来,又看着它沉下去,日子单调得像磨盘转圈。直到遇见那只狼。

那狼两条前腿雪白,像穿了袜子。邓巴管它叫“两只白袜”-1。这畜生开始只敢远远瞧着,后来胆子肥了,敢凑近些。邓巴也不赶它,有时还丢点吃的。一来二去,一狼一人,竟在这旷野里处出了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交情。孤独遇见孤独,有时候反倒成了伴儿。
和苏族人的头一回照面,可算不上愉快。那几个印第安汉子盯着他,眼神里的警惕跟刀子似的刮人。邓巴知道,自个儿这副白人面孔,在这地界就是个外来闯入者-2。他心里也打鼓,但比起战场上你死我活,他宁愿试试跟这些“野蛮人”打交道。

转机是他救了那女人——“站立舞拳”-1。她在 mourning 死去的丈夫,心灰意冷想了断。邓巴把她送回苏族营地。打那以后,隔阂的冰面好像裂开道缝。苏族人开始回访,尽管双方连比带划,话都说不囫囵。
巫医“踢鸟”是个明白人,他想弄懂这个孤独的白人士兵-1。他让“站立舞拳”当翻译,这女人自小被苏族收养,英语都快忘光了-4。沟通费老鼻子劲,可善意这东西,有时候不需要言语。邓巴跟着他们学打猎,学他们的语言。他发现,这些被白人视为“未开化”的人,有一套自个儿与天地万物相处的规矩,严丝合缝,透着古老的智慧-6。
最让苏族人瞪大眼睛的,是邓巴和“两只白袜”在一块儿的样儿。那狼现在敢在邓巴附近打滚,邓巴有时兴起,还跟着它跑几步。苏族战士“风中散发”——开始最敌视邓巴的那个——看着这场景,咧开嘴笑了。他们给了邓巴一个新名字:“与狼共舞”-1-4。这名字起得妙,既说的是他和那只白袜狼之间跨物种的信任,也隐隐道出了他正小心翼翼,试图融入一个截然不同族群的生活。这是他得到的第一个“与狼共舞”的含义,关于跨越界限的初步尝试。
猎野牛那次,邓巴才算真正被部落接纳。他骑着马冲进奔腾的牛群,那股子不要命的劲儿和精准的枪法,让苏族勇士都喝彩-1。他不是个光说不练的文明佬儿。庆功宴上,火堆噼啪响,“风中散发”把最好的肉递给他,眼神里的冰全化成了滚烫的认可。
邓巴搬进了营地。他穿苏族的衣服,吃苏族的食物,和“站立舞拳”的感情也越来越深。这姑娘心里苦,既是白人又是苏族人,在哪边都像半个外人-4。邓巴懂这种拉扯。当波尼族来袭时,邓巴毫不犹豫地把哨所里的枪支弹药全部分给了苏族人-1。枪响的那一刻,他明白,自己回不去了。不是地理上回不去,是心里那条归队的路,让他自个儿亲手给堵死了。
白人士兵发现他时,他一身苏族打扮。爱马西斯科被开枪打死,他成了囚犯-1。押送路上,“两只白袜”跟来了。那些士兵拿它取乐,开枪射击。邓巴嘶吼着让它走,可那狼中了枪,还是拖着身子跟,直到倒在山坡上,眼睛还望着囚车的方向-7。邓巴觉得,那一枪好像也打在了自己心口上。有些忠诚与友爱,比许多人类的血缘更纯粹。
被苏族人救出来后,邓巴知道,自己留下只会给部落带来灭顶之灾-1。白人军队会像潮水一样涌来,他们对付印第安人的法子,跟对付狼群没啥两样:驱逐,或者消灭-2-6。他和“站立舞拳”必须离开。
离别那天清晨,冷风像刀子。邓巴和妻子骑着马走向山谷深处。“风中散发”骑马立在高高的山顶上,他忽然用尽全身力气,用邓巴教过他的一些零碎英语单词,混合着拉科塔语的悲怆,嘶声喊了起来:“与狼共舞——!”喊声在山谷间撞来撞去,最后那音调,已经带了哽咽的哭腔-7。这是第二个“与狼共舞”,是男人之间生死托付过的、粗粝而真挚的友谊凭证,是一个战士对另一个战士最高的告别礼。
邓巴没有回头。他握紧了妻子的手。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回到所谓“文明”的世界里去,那里的规则是征服与占有-6。而在草原上,他学会了另一种活法。他的名字“与狼共舞”,最终变成了一个孤独的抉择,一种对即将被碾碎的文明的悲悯回望,也是一次对真正自由的、布满荆棘的追寻-2。他和站立舞拳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原尽头。远处,不知是不是幻觉,传来一声悠长、苍凉的狼啸,为这一切画上了句点-2。
很多年后,消息辗转传来:十三载光阴流过,苏族人终究被迫放弃了他们世代相传的土地-1。那个曾有一个白人军官与狼共舞、与苏族人痛饮欢歌的时代,像一阵风刮过草原,了无痕迹。只剩下故事还在传,说曾经有个人,在两个世界即将猛烈撞击、碎屑纷飞的前夜,选择听从内心的狼啸,跳了一支孤独而自由的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