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车在轨道上跑得飞快，窗外的景色糊成一片绿色的影子。洛尘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手机壳，那冰凉硬实的触感一遍遍告诉他——这不是幻境，他是真格儿地回来了，回到了二十岁这年，这趟开往新州的列车上-1。

脑子里像塞进了一团乱麻，又像被冰水浸过一样清醒。前一刻，他还是太皇一脉震慑寰宇的无上仙尊，下一刻，就被三大天尊用那劳什子无字天书和十大凶阵给阴了，自爆得连点渣儿都没剩下-1。哪成想眼睛一闭一睁，仙尊的滔天修为没了，体内就剩一缕太皇经的护体气儿蔫蔫地趴着，可这二十岁的皮囊，还有那些刻进骨头里的记忆，都真真儿的-1。

“呵，三大天尊……”洛尘心里冷笑一声，嘴角却扯不出什么弧度。前世他战力盖世，横推万界，到头来还是着了道，血洒大阵-1。可这一世，不一样了。他提前回来了，那些地球上的惊世神种，仙界流落的至尊法宝，他都门儿清。等着吧，等他把根基打得牢牢的，把该拿的东西拿到手，再碰面时，倒要看看谁把谁踩在脚下-1。

正琢磨着，旁边传来一阵小心翼翼的窸窣声。斜对面坐着的一老一少，老爷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件对襟的唐衫，看着挺有派头。他旁边是个小姑娘，年纪不大，眼神却扬得老高，一身名牌，估摸着家境很不一般。此刻，老爷子正屏着呼吸，从个看着就有些年头的古朴木盒里，请宝贝似的捧出一卷画轴，在身前的小桌板上慢慢铺开。

那是一幅山水。老爷子戴上老花镜，脸都快贴到纸上了，嘴里不住地啧啧：“好，好笔意！这皴法，这留白……难得，实在难得！”

洛尘只撩起眼皮瞥了一眼，目光在那画上停了不到半秒，便兴致缺缺地收了回来，心里头那点不屑没藏住，轻轻“嗤”了一声。倒不是他故意摆谱，仙尊万年阅历，什么珍品古迹没见过？眼前这画，初看气势还行，唬唬外行够用，可那笔墨深处的“魂”不对，神韵连原作的边儿都挨不上，仿的人手艺算巧，但也就那么回事儿-1。

可这细微的动静，却像针一样扎了旁边那小姑娘一下。她猛地扭过头，柳眉倒竖，那双本来挺好看的眼睛里全是火气：“哎，你嗤什么嗤？你看得懂吗你？”她声音脆生生的，带着股被惯坏了的骄横，“我爷爷这幅画，可是正经八百的真迹，值这个数！”她伸出几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像你这样的，怕是一辈子都没机会摸一下边角料吧-1！”

洛尘连眼皮都懒得再抬一下。懂吗？这问题问得他差点笑出来。前世他闲来鉴赏把玩的，不是上古流传的先天道图，就是陨落星核炼制的混沌奇观。眼前这仿品，在他浩瀚的记忆里，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跟个小丫头片子置气？那也太跌他无极仙尊的份儿了-1。

他这浑然不在意的态度，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蔑视，把那小姑娘气得够呛，脸蛋都涨红了。老爷子倒是涵养好，轻轻拍了拍孙女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一双阅尽世事的眼睛，却不由得多看了洛尘几眼。这年轻人，脸色是有点苍白，可那坐姿，那眼神里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该怎么形容？那不是年轻人常见的锐气，而是一种深潭静水般的漠然，好像眼前万事，都激不起他心底半点波澜。怪，真是怪。

洛尘没理会旁人的目光，他的思绪被刚刚那通电话勾着，沉进了冰冷刺骨的过去。打电话来的，是他大学快毕业时交的女朋友，张小曼。就是这趟新州之行，成了他前世一切悲剧的开端-1。

那时候他家境还算殷实，父亲在县城有房有车，还有个小小的装修公司，几十万的存款-1。为了张小曼，他放弃了在幽州发展的机会，一头扎进新州当了个小职员-1。结果呢？等着他的是张小曼父母的冷眼嘲讽、各种刁难。那个女人，最终听家里的话，骗光了他父亲给他的一百多万创业钱，转头就跟一个官二代好了-1。

这还不算完。那个官二代，带着人把他堵在巷子里，双手打成粉碎性骨折，膝盖骨都给踢碎了-1。他成了个生活不能自理的残废。父亲为了救他，掏空了家底，卖了房和车，最后沦落到去捡垃圾-1。一个大雪夜里，有人把父亲冻僵的遗体送回来……那一幕，成了洛尘之后近二十年像野狗一样挣扎求生的日子里，最痛、也最不敢碰的梦魇-1。他乞讨，被人唾骂，最后在泰山之巅纵身一跃，却没死成，反而跌进了修真界，从此命运拐弯-1。

仙尊又如何？即便后来他败尽神祇，威震一方，那份没能复活父亲的遗憾，和无法突破最终瓶颈的根源，都深深扎在心里-1。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张小曼发来的信息，语气里透着股不耐烦的冰冷，让他到了站提前打电话，她和她妈妈会“来接”他-1。

洛尘看着屏幕，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尽了。前世的自己，真是像得了失心疯一样爱这个女人，捧出一颗真心任人践踏。这一世嘛……他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点了点，删掉了打好的回复。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玩。

这一次，他洛尘归来，不仅要护得父亲周全，安享晚年，新州那几个前世将他推向深渊的仇敌，他也一个都不会放过。家破人亡的债，得用血来偿-1。

动车广播响起，提示下一站即将到达。旁边的老爷子终于小心地收起了那幅画，小姑娘仍不忘朝洛尘投来一个白眼。洛尘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这具久违的、充满年轻活力的身体。看着窗外逐渐清晰起来的城市轮廓，他的目光平静而深远。

新州，我来了。那些该还债的，该清算的，咱们……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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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随着人流走下动车，车站里人声鼎沸，空气浑浊。远远的，他看到了出口处那两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打扮得略显刻薄的张小曼母亲，以及一旁看似清纯、眼神却不住瞟向手机屏幕的张小曼本人。前世的愤恨、痛苦与绝望，此刻在洛尘心间翻腾了一下，却迅速被一种更冰冷的情绪覆盖：审视，以及掌控。

他扯出一个符合当下年龄的、略显青涩腼腆的笑容，拖着行李箱走了过去。

“阿姨，小曼，等久了吧？路上有点吵，没及时回信息。”他的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是那个初出茅庐、带着点忐忑的年轻人该有的样子。

张小曼的母亲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普通甚至有些廉价的穿着上停留片刻，鼻子里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到了就行。走吧，车在外面。”态度客气而疏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张小曼倒是收起手机，对他笑了笑，那笑容依旧甜美，但洛尘却能看出里面藏着一丝敷衍和心不在焉。前世，他就是被这笑容迷了心窍。

去往张家的路上，气氛不算热络。张小曼的母亲例行公事般问了些家里的情况，洛尘滴水不漏地回答着，心里却像在看一出早已知道剧本的戏。他能感觉到，母女俩的注意力更多放在窗外的繁华街景，或者手机的信息提示音上。

到了张家，一个普通的小区单元房。进门后，那种无形的压力更明显了。客厅不算大，但收拾得刻意整齐。张小曼的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只是抬眼点了点头，连句寒暄都没有。

“小洛啊，听小曼说，你在学校成绩还行？”张母一边倒水，一边开口，语气像是领导询问下属，“不过现在大学生满地都是，光成绩好也没用。你家……能帮你在新州安排个工作不？听说你爸是做小生意的？”

来了。洛尘心中了然。前世，类似的对话是羞辱的开始，是后来一切欺压的序曲。那时他窘迫、慌张，急于证明自己，反而被对方拿捏得死死的。

这一次，他放下水杯，脸上依旧保持着温和，眼神却平静无波：“谢谢阿姨关心。工作的事，我自己有些打算，正在接触。我爸那边生意还过得去，不过我的路，想自己先走走看。”

他既没露怯，也没炫耀，语气不卑不亢。张母显然有些意外，准备好的后续话头像是被堵了一下，顿了顿才说：“年轻人有想法是好的，不过新州这地方，竞争大，没点关系很难立足的。”

“我明白，所以更得脚踏实地。”洛尘从善如流。

晚饭吃得平淡。饭菜口味一般，席间多是张母在说，话题绕来绕去，总离不开谁家孩子进了好单位，谁家又买了新房新车。张小曼偶尔插几句嘴，言语间也流露出对新州繁华的向往和对“成功”生活的定义。洛尘大多时候只是听着，适时点头或简短回应。

他能感觉到，这一家人对他的“评分”在持续走低。他既没有显赫家世可依仗，也没有立刻能兑现的“潜力”可炫耀，表现得甚至有些“不上道”。而这，正是洛尘想要的。过早引起注意或冲突，反而麻烦。他需要时间，需要先在这座城市立足，恢复哪怕一丝一毫的力量。报仇不是匹夫之怒，仙尊的复仇，是精准而彻底的碾轧。

晚饭后，张小曼送他出门，在楼道里，她看了看洛尘，犹豫了一下，说：“洛尘，你别介意啊，我妈她……就是心直口快。她也是希望我们好。”

洛尘看着她，夜色中，她的脸庞依然姣好。前世，就是这张脸，让他倾尽所有，最后换来的却是背叛和冰冷的刀棍。他笑了笑，笑容里看不出任何异样：“怎么会呢，阿姨也是关心你。我理解。”

“你住的地方找好了吗？”张小曼问。

“还没，先找个旅馆住下，明天再找房子。”

“哦……那，有事电话联系。”张小曼的语气轻松了些，似乎觉得这次见面顺利过关，完成了某项任务。

“好。”

走出小区，晚风带着都市特有的喧嚣气息扑面而来。洛尘站在路边，回头望了一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深邃如古井寒潭。

他没有去找旅馆，而是凭着记忆，朝着城市某个偏僻的方向走去。他记得，前世沦为残废后流落街头时，曾听人提过，新州老城区有一片待拆迁的杂院，那里鱼龙混杂，租金极低，而且……似乎隐隐有极其稀薄的、驳杂的灵气残留。对于此刻体内空有境界而无半分修为的他来说，任何一丝可能利用的能量，都至关重要。

七拐八绕，他走进一片低矮破败的街区。路灯昏暗，墙面斑驳，空气中弥漫着旧物和潮湿的气味。与方才张小曼家所在的整洁小区相比，这里像是城市的另一个背面。

最终，他在一个挂着歪斜“有房出租”木牌的小院前停下。院子里堆满杂物，只有一间看起来像是堆放杂物的小偏房空着。房东是个叼着烟卷的干瘦老头，眯着眼打量他：“一个月三百，押一付一，没窗，就一张板床，爱住不住。”

“就这间吧。”洛尘没还价，直接点了钱。环境恶劣？这比起前世修真界某些绝地、秘境，简直算是安乐窝了。重要的是，在他踏入院子的那一刻，体内那缕蛰伏的太皇经护体气息，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这里有“东西”。

安顿下来后，洛尘躺在坚硬的板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狭小的空间里一片漆黑，但他的心却异常清明。新州的故事，这才刚刚写下第一个标点。张小曼一家，那个尚未露面的官二代情敌，所有前世的债主……他们都不会想到，这次回来的，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欺辱的普通青年洛尘。

他是无极仙尊洛尘。这一世，恩仇快意，大道重开。那些欠了他的，他要连本带利，亲手讨回来。窗外，都市的霓虹灯光污染了夜空，看不见星辰。但洛尘知道，属于他的星空，终将再度璀璨，而第一步，就从这间破败的杂院，从他重新引动这个稀薄灵气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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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洛尘闭上眼，不再是用睡眠来休息，而是以仙尊的秘法，开始尝试感应、捕捉、梳理这方天地间游离的微弱能量。复仇之路漫长，而力量，是唯一的通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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