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尘睁开眼时,鼻尖萦绕的是廉价出租屋的霉味。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足足愣了三秒。

上一秒,他还在九天之上以一人之力硬抗九道灭世神雷,仙帝之躯崩碎,神魂俱灭。下一秒,他就躺在这张咯吱作响的木板床上,耳边是隔壁情侣吵架的声音,楼下烧烤摊的油烟味顺着窗缝钻进来。
重生。

沈尘缓缓坐起身,看着自己骨节分明却略显苍白的手。这双手曾捏碎过上古神兵,斩落过不朽仙王,此刻却连一个简单的法诀都掐不出来。
但他嘴角慢慢上扬。
上一世,他是世人眼中一事无成的废物沈尘,被沈家扫地出门,被未婚妻当众退婚,最后被所谓的好兄弟推下悬崖,尸骨无存。
然后他在崖底捡到一枚残破的玉佩,里面封存着太古修神的传承。三百年苦修,他踏碎虚空,证道成帝,成为九天之上令无数仙魔俯首的“沉渊仙帝”。
可那三百年,他无数次想起前尘——想起父亲跪在沈家祠堂前求族长给他一次机会,被一脚踹开;想起母亲临死前抓着他的手说“尘儿,妈对不起你,没本事护住你”;想起那个叫苏婉清的女人当众撕毁婚书时眼里的轻蔑,像看一只蝼蚁。
如今,他回来了。
回到一切噩梦开始之前。
沈尘拿起床头的旧手机,屏幕上的日期让他瞳孔微缩——距离他被沈家逐出家门,还有三天。
距离他被推下悬崖,还有整整一年。
“够了。”他低笑一声,声音沙哑却带着某种让人脊背发寒的从容,“一年的时间,够我把这座城的天,翻过来。”
手机突然震动,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打进来。
沈尘接起,对面传来一道温润却带着压抑怒意的男声:“沈尘,婉清的生日宴你到底来不来?别让大家等你一个废物。”
来电话的人叫陆景行,景城陆家的嫡长子,也是苏婉清的青梅竹马。上一世,就是这个人在悬崖边一脚踹在他胸口,笑着说“沈尘,你活着就是浪费空气”。
沈尘没说话,直接挂断。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景城夜景。霓虹灯勾勒出一座繁华都市的轮廓,那些高耸的写字楼里坐着无数自以为掌控一切的人。
他们不知道,这座城市从今天起,换了主人。
沈尘抬起右手,尝试着调动体内那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灵气。上一世的修行经验像刻在灵魂里的本能,他精准地引导着那缕灵气沿着经脉运转,打通第一道被封印的窍穴。
咔嚓。
体内传来一声脆响,像什么东西碎裂了。
一股淡淡的金色光芒从他掌心浮现,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让房间温度骤降的压迫感。楼下烧烤摊的喧闹声突然安静了,连隔壁吵架的情侣都莫名噤声。
沈尘收起光芒,拿起外套出了门。
他要去一个地方——景城古玩街最深处那家无人问津的破旧店铺。上一世他是在一年后才偶然发现那里,但这一世,他知道那家店的老板手里有一块被当成普通石头的“天玄陨铁”,那是他重塑肉身、快速恢复修为的关键。
推开出租屋的门,走廊里昏暗的灯光忽明忽暗。沈尘刚走了两步,一个醉醺醺的身影从楼梯口晃上来,手里拎着酒瓶,看到沈尘就咧嘴笑了。
“哟,废物沈,这么晚还出去?又去捡瓶子卖钱啊?”
这人叫王胖子,是沈尘楼上的邻居,平时最喜欢拿沈尘取乐。上一世沈尘忍气吞声,被人骂废物连嘴都不敢还。
沈尘脚步没停,甚至没看他一眼。
王胖子觉得被无视了,酒劲上头,伸手就去抓沈尘的肩膀:“我他妈跟你说话呢,聋——”
他的手还没碰到沈尘,整个人突然像被一辆卡车撞上,倒飞出去,狠狠砸在走廊尽头的墙壁上,酒瓶碎了一地。
王胖子蜷缩在地上,脸色煞白,惊恐地看着沈尘。他什么都没看清,只记得自己靠近那个瞬间,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把他弹开了。
沈尘终于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平静到让人绝望的漠然——像神明俯视蝼蚁。
“下次,你会死。”
三个字,不轻不重,却让王胖子浑身发抖,酒醒了大半,裤裆一热。
沈尘转身下楼,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景城古玩街的夜市刚刚开始热闹,他却径直走向最深处那间连招牌都掉了一半的铺子。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推门进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蹲在地上擦拭一只破旧的铜鼎,头都没抬:“小店关门了,明天再来。”
沈尘没理他,径直走向角落里那块灰扑扑的石头。
老人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我说了,关门了。”
沈尘蹲下身,手指触上那块拳头大的石头。冰凉的触感传来,一股极其隐晦的灵气顺着指尖涌入他的经脉,瞬间打通了第二道窍穴。
他笑了。
“老板,”沈尘站起来,把石头攥在手里,“这个,我要了。”
老人慢慢站起身,佝偻的身形在这一刻竟然透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你知道这是什么?”
“天玄陨铁,”沈尘淡淡地说,“太古陨铁,内蕴先天玄气。对你来说,它只是一块压咸菜缸的石头。对我来说……”
他顿了顿,看着老人的眼睛。
“够了,”沈尘把石头塞进口袋,转身就走,留下一句话飘在空气里,“钱放桌上了。”
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压在柜台上。
老人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低头看着那张十块钱,嘴角抽了抽。
“有意思。”他喃喃自语,苍老的脸上浮现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这小子,身上怎么有股……老熟人的味道?”
沈尘走出古玩街,口袋里那块陨铁正在疯狂地释放灵气,被他精准地引导到全身经脉。一条条被封印的窍穴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打通,每打通一条,他的实力就恢复一分。
走到街口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突然停在他面前。
车窗落下,露出一张保养得宜却满是寒霜的脸。
“沈尘,”车里的中年男人声音冰冷,“上车,我有话跟你说。”
沈尘认出了他——沈家二爷,沈万山,他名义上的二叔。上一世,就是这个人在家族会议上力主将他逐出沈家,吞掉了父亲留给他的所有遗产。
“没空。”沈尘绕开迈巴赫,继续往前走。
沈万山显然没想到这个一向唯唯诺诺的侄子会拒绝自己,脸色一沉:“你爸留下的那套房子,你要是不要了?”
沈尘脚步微顿。
父亲沈国良,景城曾经最有天赋的古董修复师,五年前在一场拍卖会上意外猝死。留给沈尘的唯一遗产就是一套老宅子和一张存折。沈万山以“代管”的名义霸占了房子,每月只给沈尘一千块钱生活费。
“明天上午十点,沈家祠堂,”沈万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家族会议,你要是还想在沈家待下去,就准时到。”
沈尘没回头,只是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明天,确实是上一世他被逐出沈家的日子。但这一次——
他口袋里的陨铁突然剧烈震动,一股磅礴的玄气涌入丹田,体内最后一道封印碎裂。沈尘脚步一沉,脚下的柏油路面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细缝,从脚底延伸出去足足三米远。
这一次,谁逐谁,还不一定。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条短信,来自苏婉清:“沈尘,明天的生日宴你不用来了,我不想看到你。婚约的事,我会跟我爸说清楚,你识趣一点,别闹得太难看。”
沈尘看了两秒,只回了四个字:“如你所愿。”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着景城璀璨的夜空。远处最高的那栋建筑是景城国际金融中心,顶楼是陆氏集团的总部。
上一世,陆景行在那栋楼里俯瞰全城,而他沈尘是摔死在崖底的蝼蚁。
这一世——
沈尘握紧口袋里滚烫的陨铁,体内灵气如江河奔涌,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在他周身流转,转瞬即逝。
这座城市的天,该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