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风!你个挨千刀的,给老娘滚出来!”
天刚蒙蒙亮,一声中气十足的叫骂就把整个桃花村给炸醒了。

我睁开眼,入目是斑驳的木梁和发黄的蚊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中草药味儿。这不是我在城里租的那间地下室,这是……老家?
脑子里突然涌进一大堆记忆,像是被人硬塞了个U盘进去。
我重生了。
回到了三年前,刚被村里老郎中张大爷治好怪病、收为徒弟的那个夏天。上一世,我学了一身医术却窝囊了大半辈子,被城里医院辞退,被前女友嘲笑是“乡下赤脚医生”,最后三十岁不到就郁郁而终。
死前我就在想,要是能重来一次,老子再也不当什么老实人。
“李风!你再不出来,老娘就把你门卸了!”
门板被拍得哐哐响。
我想起来了,门外是村里的俏寡妇王翠花。上一世她来闹,是因为她婆婆说我治坏了她的老寒腿,我赔了三个月的中药才摆平。后来我才知道,那病根本不是我治坏的,是王翠花自己贪凉,大冬天穿裙子冻的。
但上一世我怂,认了。
这一次?
我掀开被子,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老头衫,大步走到门口,哗啦一声把门拉开。
王翠花正举着拳头准备再砸,差点一头栽进我怀里。
她穿着一件碎花短袖,下面是一条紧身黑裤子,把她那副成熟女人的身段裹得凹凸有致。三十出头的女人,正是最有味道的时候,脸蛋儿白里透红,一双杏眼瞪得溜圆,嘴唇因为生气微微嘟着,倒有几分可爱。
“你、你出来干什么?”她反倒被我的气势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你不是让我出来吗?”我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说吧,大清早的堵我门,什么事?”
王翠花愣了一下,估计是没想到我这回不卑不亢的,跟她印象里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年轻完全不一样。但她很快就回过神来,叉着腰骂道:“你还有脸问?你给我婆婆治的老寒腿,越治越严重!昨天晚上疼得直哭,你说怎么办?”
“怎么办?”我笑了一声,“王姐,你摸着良心说,你婆婆那腿,到底是我治坏的,还是你自己作的?”
王翠花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我往前一步,盯着她的眼睛,“上个月你婆婆来我这儿的时候,我好心叮嘱过,老寒腿最怕寒,入了秋就得穿秋裤,冬天更要保暖。结果你呢?大冬天穿个裙子满村跑,你婆婆心疼你,把棉裤都让给你穿了,她自己冻得膝盖肿成馒头,这锅也要我背?”
王翠花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不是气的,是委屈的。
我上一世不知道,她那个死鬼老公走了三年,婆家人都觉得她是扫把星,没人帮衬。她一个人拉扯五岁的儿子,还要照顾婆婆,日子过得紧巴巴的。那条裙子是她唯一一件像样的衣服,是过年时娘家嫂子送的,她舍不得穿,大年初一穿了一天,回来就嘚瑟得跟什么似的。
但这事儿她说不出口,说出来丢人。
上一世我不懂,这一世我门儿清。
我看着她的眼眶,声音放软了几分:“王姐,我不是要跟你过不去。你婆婆的腿,我继续治,不收钱。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王翠花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我:“什么事?”
“以后别逞强了。”我认真地说,“有什么难处,跟我说。我是村里唯一的医生,治得了病,也帮得了人。”
这话说得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赶紧用袖子擦了,梗着脖子说:“谁、谁逞强了?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觉得你这个小神医,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她吸了吸鼻子,红着脸小声嘀咕了一句,“还挺爷们的。”
说完,她转身就跑,碎花衣角在晨风里飘啊飘的,跑出去老远了又回头喊了一嗓子:“药材准备好了我再来拿!你可不许反悔!”
我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慢慢翘起来。
这才哪儿到哪儿。
上一世我活得窝囊,这辈子,桃花村这个小地方,可装不下我了。
转身回屋,我看见桌上摆着张大爷临终前留给我的一本手抄药方,还有一封泛黄的信。信里夹着一张照片,是个穿旗袍的漂亮女人,背后写着两个字——“故人”。
上一世我直到死都没弄明白这女人是谁,也没把张大爷的遗愿当回事。但这一世不一样了。
我把照片揣进口袋,拿上药箱,推门而出。
桃花村的晨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远处的山路上,有个穿白裙子的姑娘正朝这边走,长发飘飘,腰肢纤细,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我看清了她的脸,心里猛地一跳。
林婉儿。
村长的女儿,在城里读医科大学,上一世她回村过暑假,正好赶上我被人陷害的那场官司。她替我作证,却被她爹关在家里,后来听说她为了这事儿跟家里闹翻了,再后来就没了消息。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她替我扛雷了。
“李风!”林婉儿远远地就朝我挥手,小跑着过来,脸蛋儿红扑扑的,“我听我爸说你最近可厉害了,治好了好几例疑难杂症!我在学校学的是临床医学,好多理论课的东西搞不懂,想请教请教你,行吗?”
她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对知识和高手的崇拜。
上一世我拒绝了,觉得自己一个乡村土郎中,哪配跟正牌医科大学的学生讨论医术。
这一世?
“行啊。”我笑了笑,“不过请教之前,你先帮我个忙。”
“什么忙?”
“你爸最近是不是在跟一个叫周建国的药材商谈合作?”我问。
林婉儿一愣:“你怎么知道?那个人前天刚来村里,说要投资建一个中药种植基地,我爸正张罗着跟村民签合同呢。”
我眯了眯眼。
周建国,上一世就是这个人,打着投资的幌子骗了全村人的血汗钱跑路,桃花村一夜之间回到解放前。我也是在那场风波里被他反咬一口,说我是同伙,害得我差点坐牢。
“帮我转告你爸,”我拍了拍林婉儿的肩膀,“这个合同不能签。他要是问为什么,你就说——李风说的,周建国是个骗子,三天之内,他会露出马脚。”
林婉儿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我的眼睛,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点了点头:“好,我信你。”
看着她的背影,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照片。
张大爷,您放心,这一世,您徒弟不会给您丢人了。什么乡村小神医,什么都市风流客,该是我的,我一个都不会让。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