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铲砸进油锅的瞬间,滚烫的油星溅上我的手背。

疼。

但我没躲。

上辈子,这双手为了他做了十年饭,端了十年菜,最后被按进监狱的泔水桶里,烫得全是疤。

“薇薇,这道东坡肉你尝尝咸淡。”陆彦舟从背后搂上来,下巴搁在我肩窝,语气温柔得像蜜糖,“后天餐厅开业,全靠你这个主厨了。”

我僵住了。

不是心动,是恶心。

上一世,就是这句话,让我心甘情愿放弃了米其林餐厅的offer,窝在这间三十平的后厨里,给他当免费劳动力。他用甜言蜜语吊着我,用婚姻承诺骗着我,等我帮他拿下全国餐饮大赛冠军、把“肉色生香”做成网红品牌之后,他一纸诉状告我窃取商业机密,把我送进了监狱。

我爸妈卖了房子请律师,急得双双脑溢血,没等到我出狱。

而陆彦舟,搂着我的“好闺蜜”林乔,在我的餐厅里办婚礼。

“咸了。”我推开他的手,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陌生。

陆彦舟一愣。

上一世的我,从不会对他说半个“不”字。

“怎么会?你上次做给我吃,不是正好吗?”他绕到我面前,脸上挂着那副我无比熟悉的、温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笑,“你是不是太累了?等开业就好了,到时候你就专心做菜,其他的交给我。”

交给他?

上辈子交给他,我连命都没了。

我没说话,低头继续切葱。刀起刀落,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案板的同一个位置,发出沉闷的、带着杀气的声响。

陆彦舟皱了皱眉,大概觉得我情绪不对,但也没多想。他向来如此——从不在乎我的感受,只在乎我还能不能给他干活。

“对了,林乔说她明天过来帮忙试菜。”他补了一句,语气轻描淡写,“她说你的红烧肉是她吃过最好吃的,想学学。”

林乔。

我刀锋一顿。

上辈子,林乔就是打着“学做菜”的旗号,把我的配方一道一道偷走,转手卖给陆彦舟。等我把所有核心菜品的配方都“教”给她之后,她直接翻脸,在法庭上作伪证,说我胁迫陆彦舟签了不平等合同。

“行。”我说。

刀落,葱段整整齐齐,切口锋利得像刀片。

当天晚上,我没走。

等陆彦舟离开后,我一个人坐在后厨,把手机里的照片一张张翻完。

上一世的记忆像滚烫的油,一滴一滴浇在心上。

然后我打开了电脑。

陆彦舟以为我只会做菜,不知道我大学辅修的是食品工程和供应链管理。上一世,他的“肉色生香”能拿下全国餐饮大赛冠军,靠的不是他的商业头脑,而是我用专业能力设计的一整套标准化出餐流程和成本控制方案。

这些东西,他都存在这台电脑里。

我用了三个小时,把所有核心文件加密备份,然后清空了他的本地硬盘。

不是删除,是清空。

不留痕迹的那种。

做完这些,我给一个人发了封邮件。

收件人:顾宴臣。

国内最年轻的米其林三星主厨,也是陆彦舟上一世最大的竞争对手。陆彦舟恨他恨得咬牙切齿,私下叫他“那个只会炫技的装逼犯”。

但我上辈子就知道,顾宴臣是真正的天才。

只不过陆彦舟从不知道,我其实先认识的顾宴臣。

大三那年,我去他餐厅实习了三个月,他亲自带的我。他夸我“有灵气”,说愿意收我当关门弟子。

我拒绝了。

因为陆彦舟说:“你去他那儿,咱们的店怎么办?薇薇,你忍心看我一个人扛吗?”

我忍心了。

然后我扛了十年牢。

邮件发出去不到五分钟,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沈薇?”对面声音低沉,带着点慵懒,像刚睡醒,又像等了很久,“你发的东西我看了。”

“顾主厨。”我握紧手机,“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说。”

“陆彦舟后天开业的核心菜品体系,是我设计的。我这里有完整的配方和流程文件,比发给你的那部分更全。”我顿了顿,“作为交换,我想进你的团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顾宴臣笑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三年前从我这儿走的时候,我说过什么,还记得吗?”

记得。

他说:“沈薇,你迟早会回来。”

我闭了闭眼:“所以,你收吗?”

“明天上午十点,带所有材料来我办公室。”他挂了电话,干脆利落。

第二天一早,我拖着行李箱出了门。

陆彦舟正好从外面买早餐回来,看见我的行李,脸色一变:“你干什么去?”

“回家。”

“回家?”他拦住我,语气急了,“后天就开业了,你现在回家?沈薇,你别闹了行不行?我知道你压力大,但你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

“陆彦舟。”我打断他,第一次直视他的眼睛,“我爸妈今天下午到北京,你觉得我是应该去火车站接他们,还是留在你这儿给你洗菜?”

他愣住了。

上一世,我爸妈确实来过一次,想见见陆彦舟。但陆彦舟借口开业太忙,让我别去接,说“你爸妈又不是找不到路”。我信了,结果我爸妈在火车站等了四个小时,最后是我妈高血压发作,叫的120。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我爸第一次打了我。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贱!”

这句话,我记了两辈子。

“薇薇,我不是那个意思……”陆彦舟反应过来,脸上立刻堆上笑,“这样,我跟你一起去接叔叔阿姨,顺便带他们看看咱们的店——”

“不用了。”我拉着行李箱绕过他,“你这儿,以后跟我没关系。”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看见陆彦舟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阴沉。

那个表情我太熟悉了。

上一世,他每次要算计我之前,都是这副表情。

下午两点,火车站。

我爸妈从出站口走出来的那一刻,我的眼泪差点没绷住。

上一世,我妈去世的时候,我在监狱里,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妈。”我冲上去抱住她,声音发哽。

“哎哟,这孩子,这才几个月没见,咋还学会撒娇了?”我妈笑着拍我背,转头跟我爸说,“你看你闺女,是不是瘦了?”

我爸哼了一声,目光却往我身后扫:“那个姓陆的呢?不是说开餐厅吗?也不说来接我们?”

“不开了。”我说。

“啥?”

“餐厅不开了,我跟陆彦舟分了。”我一手挽住一个,往外走,“妈,我找到新工作了,米其林三星,顾宴臣的餐厅,后厨二把手,月薪三万起。”

我爸妈同时停下脚步。

我妈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真的。”我笑了笑,“而且顾宴臣说了,干满一年,送我去法国进修。”

我爸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眶有点红:“好,好,这才是老子的闺女。”

出了火车站,我叫了辆车,直奔顾宴臣的餐厅。

车上,我打开手机。

微信上,陆彦舟发了十几条消息,从“薇薇你别闹了”到“你是不是有别人了”,再到“沈薇你他妈给我回消息”。

最后一条是:“你电脑里的文件呢?我打不开了。”

我没回。

直接把他拉黑了。

然后我打开林乔的对话框。

她昨天还发消息问我红烧肉的配方,语气甜甜的:“薇薇姐,你做的红烧肉真的绝了,能不能教教我呀?我也想给彦舟哥做一顿好吃的~”

我当时没回。

现在,我打了几个字过去:“明天来试菜,我教你。”

林乔秒回:“真的吗?谢谢薇薇姐!你太好了!”

我盯着那行字,慢慢笑了。

对,我太好了。

好到上一世把命都搭进去了。

这辈子,我要让你看看,什么叫“好”。

车窗外,北京的天空灰蒙蒙的,但我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刺眼。

手机震了一下。

顾宴臣发来一条消息:“明天陆彦舟开业,我收到请柬了。”

紧接着第二条:“你想让他开成,还是开不成?”

我看着这两行字,指尖在屏幕上停了片刻。

然后回了过去:“先开成。”

“让他以为一切都跟上一世一样。”

“然后再让他知道,什么叫从云端摔下来。”

顾宴臣回了一个字:“好。”

我又补了一句:“对了,明天林乔会来试菜,我想借你后厨用用。”

“随便用。”

“还有件事。”

“说。”

“我那道‘烈焰红唇’,你帮我备料,我明天做给林乔吃。”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顾宴臣的声音带着笑,低沉又危险:“沈薇,你这辈子,比我想象的还狠。”

我没否认。

挂了电话,我妈在旁边小声问我:“薇薇,那个顾宴臣,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妈,人家是老板。”

“老板能随便借你后厨?”我妈一脸“你妈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多”,“我看他说话那个语气,就不像普通老板。”

我没接话。

上辈子欠的债还没还完,这辈子没空谈恋爱。

但我确实欠顾宴臣一个交代。

当年他那么看好我,我却为了一个渣男放弃了一切。

这次,我不仅要还他的人情,还要让他知道,他当年没看错人。

窗外的阳光落在手背上,昨天被油星烫出的水泡还隐隐作痛。

我攥紧拳头。

不急。

明天,好戏才刚开始。

陆彦舟,林乔,你们的“肉色生香”,这辈子,我要让它变成你们的“肉臭骨烂”。

杀猪菜,上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