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夏这人啊,打从他五年前带着老伙计老邓第一次下场,亲眼瞅着老邓那杆儿扫出个地滚球,咕噜咕噜鬼使神差滚进洞里之后,他心里头就跟种了草似的,不,是种了棵仙人掌,扎得慌-1。那可是“一杆进洞”啊!高尔夫上帝给的最高奖赏,咋就让个初出茅庐、挥杆像扫帚扫地似的家伙给捡了去呢?老夏心里头那叫一个憋屈,比吃了瓣没熟的柚子还涩得慌-1

从那以后,老夏就跟那三杆洞较上劲了。每回到发球台,尤其是标准杆三杆的短洞,他那个心呐,扑通扑通的,手心都冒汗。他特意置办了一堆崭新的小彩球,红的、黄的、橙的,专门伺候这些三杆洞,就盼着其中一颗能成为那枚“天选之球”,好让他签上大名,用环氧树脂封存起来,摆在家中最显眼的玻璃柜里-1。可邪门的是,他球技眼见着蹭蹭涨,小鸟球也时不时能抓一只,可那一杆进洞,就像个调皮的精怪,总在他觉得“这回有戏”的时候,擦着洞杯边儿溜走。老赵劝他:“老夏,看开点,这玩意儿就跟中彩票似的,业余球员的几率听说是一万两千五百分之一,强求不得-1-5。” 老夏脖子一梗:“那不一样!彩票摇号机说了算,我这球杆,可是我自己的手在握!”

为了这个念想,老夏可真没少下功夫。下班后雷打不动去练习场,对着130码到180码的靶旗,一筐又一筐地练。蚊子在他耳边开大会,他挥汗如雨,心里头琢磨的尽是挥杆平面、引杆上杆这些道道-1。回到家,逮着老婆就想聊聊今天的球感,可老婆总是指着他胳膊上的包打岔:“今天又给蚊子捐了几两血?” 唉,这无人理解的滋味,有时候比打不出好球还让人泄气-1

这执念深了,就容易干出些旁人看来有点“轴”的事儿。老夏有一回在网上瞎逛,想找点灵感,猛地就看到有人讨论什么 《一杆进洞》po。他心想,这“po”是个啥?点进去一琢磨才明白,大概是上传分享的故事或文章-8。里头讲什么的都有,有讲职业球员趣闻的,也有讲那种概率比遭雷劈还低的奇迹长打-2。老夏看得入了神,特别是看到一个故事,说一个牧师偷跑去打球,结果真打出了一杆进洞,可四下空旷,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故事里说,这就是上帝的惩罚——给了他最高的幸运,却夺走了所有人的见证-6。老夏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说不清是啥滋味。他忽然想起自己定制的那批球,上面印着“老夏‘想要’一杆进洞!”,这算不算也是一种对虚空喊话呢-1

更让老夏心里头五味杂陈的,是球友们接二连三的“捷报”。吴女士打进了,请大家吃河粉喝酒;老左回国探亲,顺手也捞了一个,结果被老友们“洗劫”了钱包当封口费-1。听着老左半是炫耀半是抱怨地说国内老板打出一杆进洞要花十万八万庆祝,老夏嘴里说着“我不羡慕”,可那杯酒下肚,真是苦的。他也想“破财”啊,可这“财”往哪儿破去?这感觉,就像你备齐了柴米油盐,却怎么也点不着那灶台里的火。

那天在第十七洞,最后一个三杆洞,天色说变就变。老左提议赌球,老夏照例护着他的彩球:“摸哪个都行,就这彩球不成,这是俺的念想!”-1 话音刚落,一阵妖风毫无征兆地卷来,吹翻了球车,零碎东西撒了一地。乌云像泼墨似的盖住了天光-1。就在这一片忙乱混沌之中,老夏看着自己手中那颗鲜艳的彩球,心里头那个扎根多年的执念,忽然松动了一下。他想起之前看过的另一个关于 《一杆进洞》po 的段子,说得更绝。说一个球痴梦想成真打了球进洞,结果乐极生悲去了天堂门口。天使让他选天堂或地狱,他问地狱有啥,天使话没说完,他就急着选了地狱,结果发现那里有全世界最棒的球场,却没有一个球洞-10。这故事像一道闪电劈中了老夏——他这五年,是不是也活在一个没有“球洞”的、自己建构的完美地狱里?追求的那个“洞”,到底是一个真实的荣誉,还是一个填不满的心窟窿?

风渐渐小了,混乱终会平息。老夏没有打出他梦寐以求的一杆进洞,往后的日子可能也打不出。但奇怪的是,他心里头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好像被那阵狂风吹走了一些。他依然会享受小白球在绿茵上滚动的踏实,享受和老友们在球场上一路走一路扯闲篇的轻松。至于那个“洞”,它就在那里,是目标,但好像不再是枷锁了。他后来很少再去搜那些 《一杆进洞》po 了,因为他忽然懂了,别人的奇迹终究是别人的故事,而自己的高球人生,完整与否,不在于那颗球是否以最传奇的方式入洞,而在于每一次挥杆时,自己是否还保有最初的快乐与期待。有些“洞”,你紧紧盯着它时,它远在天边;当你把它融入脚下的路与沿途的风光时,它或许早已以另一种形式,被你“一杆进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