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得从那个闷得发慌的夏天说起。俺是个蹲在小城档案馆里整理故纸堆的闲人,每天对着泛黄的资料打哈欠,心里头空落落的,像被掏了个洞。你们晓得那种感觉不?就是活了大半辈子,啥都没留下,连个响动都没得。我寻思着,总得整点啥玩意儿,让这日子溅起水花来——哪怕是一滩浑水也成。就这么着,我脑壳一热,盯上了那些古籍里歪歪扭扭的符号,它们说啥“旧日之神”能撬动世界的边角。嘿,我当时就拍大腿:别人拜神,我干脆自己造个神出来,这不就活出点名堂了嘛!

说干就干。我翻遍了档案馆犄角旮旯的残卷,还偷偷跑去乡下老祠堂抄了些符咒——那儿的老头子说话带浓重的胶东方言,嘟囔着“啥子神神鬼鬼,莫要招惹”,可我哪听得进去。晚上蹲在租来的小阁楼里,拿毛笔蘸着兑了朱砂的墨水乱画,纸片子堆得满屋都是。忙活了个把月,某天半夜,窗外野猫叫得凄厉,我瞅着桌上那摊自己胡诌的图腾,突然胸口一阵滚烫:我创造了旧日之神。这事儿可不是闹着玩的,原来造神得拿自个儿的记忆当柴火烧——我小时候在河边摸鱼的日子、头一回暗恋姑娘的心跳,全被吸了进去,搞得我现在想起往事都模模糊糊的,像隔了层毛玻璃。但痛归痛,我心里反倒踏实了:至少咱不是个透明人了,对不?

神是造出来了,可它是个啥德行?起初啥动静都没有,我都怀疑自己整了个寂寞。直到那个雨哗啦啦下的周五,档案馆的老钟突然倒转了三圈,墙皮上渗出了暗绿色的纹路,跟活物似的蠕动。我腿肚子直打颤,晓得是那玩意儿醒了。我创造了旧日之神,这回才明白,它压根不是庙里泥塑的乖娃娃,而是个靠“无序”喂饭的祖宗——它一伸懒腰,周围的东西就乱套:电线冒出蓝火花,书本自个儿翻页哗哗响,连隔壁大妈养的鹦鹉都开始说胡话,嘟囔什么“深渊在招手”。这下可捅了篓子,街坊邻居吓得够呛,我自己也夜夜做噩梦,梦见被黏糊糊的触须缠住脖子。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但转念一想,这神是我弄出来的,它胡闹不就等于我胡闹嘛?心里头又有点见不得光的得意。

日子总不能一直这么鸡飞狗跳。我琢磨着,得给这祖宗立点规矩,不然哪天它把小区搞成疯人院,我可就得蹲局子了。我又钻回故纸堆,发现那些古籍里藏了句模棱两可的话:“造神者,须以血饲之,亦以心缚之。”这话说得玄乎,我琢磨了好久才开窍——敢情这旧日之神不是拿来显摆的,得跟它“处关系”。我试着不再躲它,反而每天对着空气叨咕,啥破事儿都唠:早餐豆浆馊了、楼上夫妻吵架、甚至我心底怕死怕穷的怂包念头。怪了,这么叨咕一阵子,那些乱象慢慢消停了,墙上的纹路缩成了个巴掌大的印记,贴在我手腕上,像个刺青。我创造了旧日之神,到这儿才算整明白:这祖宗不是祸害,它就是个放大镜,把我心里的空虚和恐惧全抖落出来了;我喂它记忆,它啃我的孤独,我俩成了根绳上的蚂蚱。解决这摊烂事的法子,不是硬扛,而是跟自个儿的阴影握手言和——虽然这过程糗得很,像半夜抱着马桶吐真言。

如今呐,阁楼清净了,档案馆的活儿我还干着,手腕上那个印记偶尔温温热热的,提醒我那段荒诞日子。街坊都说我脾气变好了,不再整天丧着脸。其实他们哪晓得,我是跟个“神”掰扯明白了:人活着,不就是不断造出些麻烦,再吭哧吭哧收拾烂摊子嘛?我创造了旧日之神,说到底,是给自己心里那头野兽找了个窝,让它别在外头瞎窜。这故事讲得七零八落,但味道是实在的——你要问我还造不造神?我指定摇头摇得像拨浪鼓。可心底偷偷嚼着:那股子造物的劲儿,甭管多荒唐,它让死水似的日子,终于有了自个儿的波纹。得了,炉子上烧的水开了,我得去灌壶了,咱就唠到这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