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您当真要喝?”

玉鸢盯着那碗黑漆漆的汤药,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上一世,她就是喝了这碗“安胎药”,三个月的胎儿化成一摊血水,自己也从此再不能生育。而她的好夫君——夜帝萧衍,就站在屏风后,冷眼看着她痛得满地打滚。

“喝。”玉鸢端起碗,一饮而尽。

腹中熟悉的绞痛袭来,她却没有像上辈子那样哭喊求饶,而是死死盯着屏风后那道玄色龙袍的影子。

果然,萧衍缓缓走出来,脸上没有心疼,只有如释重负的冷漠。

“鸢儿,朕也是不得已。太后容不下你腹中的孩子,只有你没了这个皇子,她才会放过你。”他的声音温柔得令人作呕,“你向来懂事,会理解朕的,对吗?”

玉鸢撑着桌角站起来,鲜血顺着裙摆滴落。她擦掉嘴角的血,笑了。

那笑容让萧衍莫名后背发凉。

“理解?”玉鸢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他脸上,“萧衍,上一世你也是这么说的。说太后要我的命,你只能假意废后,让我去冷宫避风头。结果呢?我在冷宫被关了三年,你一边说着爱我,一边宠幸了十二个新妃。我最后死的时候,你在跟贵妃赏梅。”

萧衍瞳孔骤缩:“你……说什么上一世?”

玉鸢不答,从袖中抽出一封明黄圣旨,展开在他面前。

那是她重生后第一件事——潜入御书房偷来的。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废后玉氏,谋害皇嗣,赐鸩酒。

“这才是你的真心吧?”玉鸢将圣旨甩在他脸上,“今晚这碗药,根本不是什么保胎,就是鸩毒。太后只是你的借口,你怕我外祖父兵权太重,怕我兄长功高震主,你想让我死得干干净净。”

萧衍脸色剧变,伸手想抓她:“鸢儿,你听朕解释——”

“不必了。”玉鸢退后一步,从怀中掏出另一份文书,“这是你的对手——北冥王萧寒的投名状。你猜,我什么时候跟他搭上线的?”

萧衍一把夺过,看清内容后,浑身发抖。那是边关三十万大军的布防图,标注了所有暗哨和粮道。而这幅图的真迹,只有他御书房密匣里才有。

“你偷了朕的——”

“不是偷。”玉鸢笑得更冷,“是你亲手给我的。上辈子,你为了骗我帮你绘制这张图,说你爱我至深,要与我共享江山。我傻乎乎地画了,然后你就把我送进了冷宫。”

她一步步走向殿门,每一步都在青砖上留下血红的脚印。

“这辈子,我提前三个月画好了。只不过,送的人换了。”

殿门突然被撞开,银甲铁骑涌入,为首的男人身披玄黑大氅,眉目如刀削斧刻,正是北冥王萧寒。

他大步走到玉鸢身边,脱下了大氅披在她身上,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药喝了?”萧寒低声问。

玉鸢点头:“孩子没了,但身体无恙。我提前服了解毒散。”

萧寒眼底掠过一丝心疼,转瞬即逝。他抬眸看向萧衍,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皇兄,三十万大军已归我麾下。你猜,是你禁军快,还是我铁骑快?”

萧衍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烛台。

“玉鸢!你这个毒妇!”他嘶吼,“朕待你不薄!”

玉鸢靠在萧寒肩头,声音轻飘飘的:“待我不薄?上辈子你把我葬在乱葬岗,连块墓碑都没有。这辈子,我要你跪在我的封后大典上,亲眼看着谁才是这江山的主人。”

萧寒揽住她的腰,低笑一声:“说完了?回去喝药,你身子还没好。”

“急什么。”玉鸢仰头看他,眼中终于有了一丝鲜活气,“北冥王殿下,我替你拿下江山,你答应我的事呢?”

萧寒低头,当着萧衍的面,吻了吻她的眉心:“封你为鬼枭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的仇,我帮你报;你的家人,我替你护。这辈子,你只管横行霸道。”

萧衍看着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终于跌坐在地。

殿外,大雪纷飞。

玉鸢登上马车前,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她困了两辈子的皇城。

上一世她死在三月的梅花树下,这一世她要看着这宫墙一寸寸塌。

“别看了。”萧寒把她塞进马车,“脏了眼。”

玉鸢笑出声,笑到泪流满面。

但她知道,这一次,不是绝望的泪。

是重生的血,终于烧成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