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刺骨的痛从灵魂深处炸开，像是有万千龙鳞被一片片剥下。
沈青鸾猛地睁开眼，入目是雕龙画凤的檀木床顶，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龙涎香。她愣了一瞬，瞳孔骤然收缩——这是龙渊阁，是她与萧景珩订婚前夜住过的厢房。
“小姐，您终于醒了！萧公子在外头等了好久，说今晚务必见到您，商量明日订婚大典的细节。”丫鬟青禾端着铜盆进来，眉眼间全是喜色。
沈青鸾死死攥住锦被，指甲陷进掌心，渗出血来。
她想起来了。
上一世，她在这间屋子里笑着答应了萧景珩所有要求——交出龙族至宝《龙腾天下》功法、放弃龙女继承权、甘愿做他背后的女人。她用龙族秘法为他洗髓伐经，助他突破天龙境，一路将他推上苍穹榜第一。
然后呢？
萧景珩登顶那日，搂着新任龙后——她的庶妹沈婉清，当众废去她的龙脉，将她打入锁龙渊。
“青鸾，你太蠢了。龙族血脉在你身上是浪费，只有我，才配真正的龙腾天下。”
锁龙渊下，她被万龙噬骨，亲眼看着父母因她交出龙族至宝而被长老会处死，龙族覆灭，举族悲鸣。
整整三百年，她在深渊中死不瞑目。
“小姐？您脸色好差……”青禾担忧地伸手。
沈青鸾抬手抓住青禾的手腕，力道大得让青禾吃痛惊呼。她深吸一口气，眼底翻涌的恨意被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冷。
“萧景珩在哪儿？”
“就、就在前厅，说等不到小姐就不走……”
沈青鸾松手，起身走到铜镜前。镜中少女十七岁模样，眉目如画，眉心一点龙纹朱砂尚未完全觉醒——这是她最巅峰的节点，龙脉完整，萧景珩还未得手。
上一世，她为这个渣男放弃了觉醒九天真龙血脉的机会。这一世，她要把所有失去的，连本带利讨回来。
“让他等着。”沈青鸾勾唇，笑意冷得像锁龙渊底的寒冰，“去告诉长老会，我要开启龙魂试炼。”
青禾瞪大眼睛：“可是小姐，龙魂试炼九死一生，您之前明明说不想冒险，要安安稳稳嫁给萧公子——”
“我的话，就是命令。”
青禾打了个寒颤，再不敢多言，匆匆退下。
沈青鸾独自站在房中，抬手在虚空中画出一道龙纹。金光闪过，一枚古朴的龙鳞令牌浮现在掌心——龙族至宝的召唤令，上一世她为表真心交给了萧景珩，这一世，她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萧景珩，沈婉清，这一世，我会让你们亲眼看着自己如何从云端跌进地狱。”
前厅。
萧景珩一袭白衣，面如冠玉，举手投足间尽显温润。他端着茶盏，眼底却藏着一丝不耐烦——沈青鸾那个蠢女人，怎么还不来？只要过了明日的订婚大典，龙族至宝就是他的囊中物。
他正盘算着如何进一步PUA沈青鸾交出功法，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沈青鸾。
青禾领着四位龙族长老走进前厅，为首的大长老面色凝重：“萧公子，青鸾已开启龙魂试炼，明日订婚大典取消。”
“什么？！”萧景珩猛地站起，茶盏摔碎在地，“不可能！她答应过我——”
“这是她的龙纹令诏，长老会已验明真伪。”大长老面无表情，“龙魂试炼期间，青鸾不受任何人干预，包括婚约。萧公子请回吧。”
萧景珩脸色铁青，指节捏得咔咔作响。他强压怒意，挤出温润笑意：“大长老，青鸾只是一时冲动，我与她两情相悦，不如让我去劝劝她——”
“不必。”冰冷的声音从厅外传来。
沈青鸾踏门而入，换了一身玄色劲装，长发高束，眉心龙纹朱砂隐隐发光。她看萧景珩的眼神像在看一只蝼蚁，再无半分上一世的痴迷。
“青鸾，你这是做什么？”萧景珩上前想拉她的手，“我们说好的，明日订婚，我带你离开龙族，我们一起——”
“一起什么？”沈青鸾侧身避开，声音淡得像刀锋，“一起帮你骗走我龙族至宝？一起帮你踩着我的尸骨登上苍穹榜？”
萧景珩瞳孔微缩，但很快恢复温润：“你在说什么傻话？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我对你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
“明白。”沈青鸾笑了，笑意不达眼底，“上一世我就是太明白了，明白到把命都搭进去。”
她不想再跟他废话，直接扬手，一枚留影珠凌空炸开，光影在半空中浮现——
画面里，萧景珩搂着沈婉清，语气轻蔑：“沈青鸾那个蠢货，以为我真喜欢她？不过是为了《龙腾天下》功法。等功法到手，龙族就没用了。”
另一段画面：沈婉清娇笑着依偎在他怀里：“姐姐还真是好骗，我随便说几句姐妹情深，她就对我掏心掏肺。萧郎，等龙族覆灭，你可要立我为后哦。”
全场死寂。
萧景珩脸色煞白，下意识后退一步：“这不是真的！这是伪造的！青鸾，你听我解释——”
大长老脸色阴沉如墨：“萧景珩，你竟敢觊觎我龙族至宝？”
“我、我没有……”萧景珩还想狡辩，但沈青鸾已经走到他面前，抬手，指尖凝出一缕金色龙炎。
上一世，她用这龙炎为他续命七次。
这一世，龙炎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在他身后的柱子上烧出一个焦黑的窟窿。
“滚出龙族。”沈青鸾一字一顿，“再让我看见你，烧的就不是柱子了。”
萧景珩狼狈逃出龙渊阁，回头时眼底全是阴毒的恨意。他攥紧拳头，低声咬牙：“沈青鸾，你等着。你以为没了你我就成不了事？龙族至宝，我势在必得！”
龙渊阁内，大长老看着沈青鸾，欲言又止。
沈青鸾知道他想问什么——留影珠里的画面，是还未发生的事。但她没法解释重生，也不打算解释。她只是转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三日后龙魂试炼，我要觉醒九天真龙血脉。大长老，请为我准备引龙池。”
“九天真龙血脉？”大长老倒吸一口凉气，“青鸾，那需要承受九道龙魂淬炼，历代龙子龙孙从未有人成功过——”
“从未有人成功，不代表我不能。”
沈青鸾抬头，眼底有金色的龙纹在旋转。上一世她在锁龙渊底被万龙噬骨三百年，早已将龙族功法的每一处破绽、每一条经脉的运转都刻进了灵魂里。
这一世，没有人比她更懂龙。
三天后，引龙池。
九道天雷轰然落下，沈青鸾浑身浴血，骨骼寸寸碎裂又重组。每一道雷劈下来，她都想起锁龙渊底的黑暗，想起父母的死，想起龙族覆灭时的哀嚎。
痛吗？痛。
但比不过上一世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痛。
第八道雷落下时，她的龙脉终于承受不住，出现裂纹。守在池边的大长老急声高喊：“青鸾，够了！你已经突破了普通龙王的极限，不要再继续了！”
沈青鸾充耳不闻。
她从怀中取出那枚龙鳞令牌，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令牌上。令牌化作一道金光融入她眉心——她不是在被动承受试炼，而是在用《龙腾天下》的核心秘法主动吞噬龙魂。
上一世萧景珩用了三十年才参透的功法奥秘，她在地狱里早就烂熟于心。
第九道雷落下。
天地变色，万龙齐鸣。
沈青鸾从引龙池中缓缓升起，周身九条金色真龙盘旋，眉心龙纹朱砂炸开，化作一对冲天龙角。她的境界从龙王境直接跨越龙皇、龙帝，一步踏入真龙境。
整个龙族大地都在颤抖。
“恭迎龙主——”大长老第一个跪了下去，老泪纵横。
沈青鸾俯瞰苍生，目光越过万里山河，落在东域某个方向——那里，萧景珩正在暗中联络各大势力，准备强攻龙族，抢夺至宝。
她轻轻抬手，九条真龙同时昂首。
“萧景珩，你最好来快点。”
“因为这一次，死的人会是你。”
远处天际，乌云翻涌，萧景珩率领三千修士大军压境。他站在最前方，手中握着一柄漆黑长剑，眼底全是志在必得的疯狂。
“沈青鸾，你以为躲进龙魂试炼我就拿你没办法？”他冷笑，“我早已暗中收买了龙族三位长老，今日里应外合，龙族必灭！”
话音刚落，他身边三位长老突然同时暴起，却并非攻向龙族——
三柄利刃，同时刺穿了萧景珩的胸膛。
萧景珩低头看着胸前的刀刃，满脸不可置信。他艰难转头，看见那三位长老面无表情地抽刀，血喷涌而出。
“抱歉，萧公子。”其中一位长老淡淡道，“龙主大人三天前就给了我们更好的条件。”
萧景珩从云端坠落，耳畔是沈青鸾清冷的声音，从龙族方向传来，响彻天地：
“上一世你教我一件事——最狠的刀，永远来自最信任的人。”
“这一世，我原样奉还。”
他重重砸进泥地里，最后的意识里，是沈青鸾脚踏九条真龙，从天而降的俯瞰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快意，只有彻骨的冷漠。
像在看一个死人。
而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沈婉清还躲在暗处，萧景珩背后的势力还没浮出水面，上一世覆灭龙族的真正黑手——苍穹殿，还在九天之上虎视眈眈。
沈青鸾收拢龙翼，望向苍穹。
“别急，一个一个来。”
“这一世，我要让整片天地，为我龙族陪葬。”
（全文完，但真正的复仇，才刚刚开始。）
